苍狼谷的夜风裹着沙砾，刮过灵犀阁弟子的营地时，卷走了最后一丝属于人族宗门的烟火气。营地上空，那面刻着邪族扭曲符文的黑旗猎猎作响，旗角的血渍在月色下凝成暗褐色的痂，与遍地未清的兵刃碎屑、早已干涸的血痕相映，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之郑
灵犀阁的弟子们缩在各自的帐篷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白日里主帐内的惨状如同梦魇，周烈被撕成两半的躯体、赵岳炸开的头颅，还有苏婉婉转身时溅在素白衣裙上的血珠，都成了他们不敢触碰的禁忌。更让他们惶惶不安的，是他们的宗主——那个往日里虽柔媚却带着几分隐忍，话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苏婉婉，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她周身萦绕的邪煞之气让靠近者不寒而栗，眼神里的冰冷与狠戾，更是让熟悉她的弟子们觉得陌生得可怕。
灵月攥着衣角，在帐篷口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她是苏婉婉座下最年轻的弟子，三年前被苏婉婉从邪修手中救下，对这位宗主有着近乎孺慕的信任与依赖。白日里看到苏婉婉斩杀周烈与赵岳时，她心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既觉得解气，又觉得心惊。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女人，与那个会在深夜里独自坐在灵犀阁的桃花树下，对着月亮默默垂泪的宗主联系起来。
终于，她咬了咬牙，借着月色的掩护，朝着苏婉婉的帐篷走去。守在帐外的，是两名被邪力控制的烈火门弟子，他们面无表情地让开道路，眼底的空洞让灵月心头发紧。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缕惨淡的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苏婉婉的身上。她正坐在一张由邪力凝成的黑玉椅上，素白的衣裙早已被邪力浸染得泛着淡淡的墨色，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有像往日里那样打理妆容，却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沙哑，却又依稀能辨出往日的柔媚：“有事？”
灵月猛地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宗主，您……您好像变了。”
苏婉婉终于抬起头，月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底深处，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邪族五长老的意识在翻涌。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变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灵月心中积压已久的困惑。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苏婉婉对视，只是看着地面上的月光，声音越发急促：“宗主，之前那两个……周宗主和赵宗主，他们那样对您，您从前……从前从未反抗过，可今日……”
她的话还没完，苏婉婉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尖锐的刺痛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识海，那些被她刻意掩埋、早已结痂的屈辱回忆，如同被邪力搅动的淤泥，瞬间翻涌而上，将她仅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那是几个月前的宗门联合大会，地点在烈火门的圣火坛。坛下，数百名来自各大宗门的弟子屏息凝视，坛上，她苏婉婉赤身裸体地跪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周烈手持烈火刀，刀尖抵着她的咽喉，赵岳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苏宗主，”周烈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圣火坛上空回荡，“你灵犀阁想要得到烈火门和万符宗的庇护，就得拿出点诚意来。现在，当着所有饶面，一句——我苏婉婉，愿为周宗主、赵宗主的玩物，任凭差遣。”她的牙齿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染红了玄铁。周围的弟子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哄笑，那些目光如同刀子，一刀刀剐在她的身上。她闭上眼睛，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最终，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让她永世蒙羞的话：“我苏婉婉，愿为周宗主、赵宗主的玩物，任凭差遣……”】
【那是几星期前的一个深夜，万符宗的议事殿。她因为灵犀阁的一处矿脉被邪修侵占，前来向赵岳求助。赵岳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熏。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粗糙的手掌肆无忌惮地伸进她的衣服里。她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赵岳却只是冷笑一声，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母狗。”那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他的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而她只能闭上眼睛，任由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
【那是几前的苍狼谷外。因为围剿许言年失败，周烈大发雷霆。他手持浸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下地抽打在她的身上。“没用的废物！”“连一个毛头子都对付不了，你还有什么用？”鞭子落在身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的衣服被抽得粉碎，皮肉绽开，鲜血浸透了衣衫。周烈打累了，便指着山谷的方向，对她怒吼：“给我爬进去！像狗一样爬进去！”她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双膝跪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一点点朝着山谷爬去。碎石划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烈和赵岳站在她身后，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石子的粗糙和泥土的腥气，心中的屈辱与恨意，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了整个心房。】
这些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苏婉婉的意识。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口的血腥味。她的识海里，苏婉婉本体的意识在绝望地哀嚎，那些屈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而邪族五长老的声音，却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在她的识海里冷笑着响起：“瞧瞧这些不堪的过往，这就是你追求力量的原因，不是吗？若不是我给你这副力量，你永远都只能是他们脚下的蝼蚁，永远都只能承受这些屈辱。”
“人总是会变的。”
苏婉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中挣脱。她的眼底，猩红的光芒与痛苦的泪光交织在一起，却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陌生——这具身体还是她的，可里面的灵魂，却早已不再纯粹。
灵月看着苏婉婉痛苦的模样，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心疼取代。她想要上前安慰，却又被苏婉婉周身萦绕的邪煞之气逼退，只能跪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宗主，我知道您委屈……”
“委屈？”苏婉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疯狂，“回忆总是痛苦的……那些所谓的委屈，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她的话刚完，识海里的五长老便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得好。只有抛弃那些无用的情绪，才能真正掌控力量。周烈和赵岳已经死了，那些屈辱也该随着他们的尸骨一起，埋进这苍狼谷的泥土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要做的，是踩着许言年的尸骨，登上三界之巅。”
苏婉婉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痛苦瞬间被冰冷的狠戾取代。她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邪煞之气陡然暴涨，黑色的气流在她周身盘旋，将帐内的月光彻底驱散。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灵月，声音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下去吧。记住，从今往后，灵犀阁的弟子，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软弱，只需要服从。”
灵月心中一寒，连忙磕头：“是，弟子遵命。”
她站起身，不敢再多看苏婉婉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帐篷。帐帘在她身后缓缓落下，隔绝了帐内的黑暗与压抑。她站在帐外，看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黑旗，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她的宗主，究竟是挣脱了屈辱的枷锁，还是彻底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帐内，苏婉婉缓缓走到帐帘边，看着灵月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苏婉婉本体意识的最后一丝挣扎——她恨周烈与赵岳，恨那些屈辱的过往，可她也害怕，害怕自己会彻底变成一个被邪力操控的傀儡，害怕自己会变成和周烈、赵岳一样的恶魔。
【“你在犹豫什么？”五长老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那些屈辱的回忆，难道还不够让你坚定决心吗？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不再被人欺凌，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苏婉婉的意识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抵抗。五长老的力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意识紧紧包裹，让她无法呼吸。】
【“放弃吧，苏婉婉。”五长老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从你跪在邪族祭坛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接受我的力量，我们一起，让那些曾经欺凌过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让整个三界，都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苏婉婉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复杂情绪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狠戾与狂热。她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邪力从指尖射出，落在帐外的黑旗上。旗面上的邪族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邪煞之气，朝着整个苍狼谷蔓延开来。
“传我命令。”苏婉婉的声音透过邪力，传遍了整个营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明日一早，整队出发，前往陨邪洲。我要让许言年，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我要让整个三界，都知道我苏婉婉的名字！”
营地内，百名弟子听到命令，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跪倒在地，齐声应道：“谨遵苏宗主令！”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苍狼谷的夜空中回荡，却带着浓浓的惧意。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抗。他们只能跟随着他们的宗主，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苏婉婉站在帐帘边，望着远处陨邪洲的方向，眼底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屈辱的回忆，如同燃料，点燃了她心中对力量的无尽渴望。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从今往后，她苏婉婉，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者。她要踩着所有饶尸骨，成为三界的主宰。哪怕付出灵魂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苍狼谷的夜风越发狂躁，卷着黑旗的呼啸声，卷着百名弟子的应和声，也卷着苏婉婉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焰，朝着陨邪洲的方向，席卷而去。而远在人族皇宫的许言年，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越发浓郁的邪煞之气，他猛地睁开眼睛，掌心的本源之力逸散出一缕四色流光，旋即湮灭。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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