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年循着邪仙尊残留的邪息追出数十里，眼前陡然出现一座死寂的城池——断壁残垣间爬满暗黑色的蚀纹，街道上散落着残缺的骸骨，风卷着灰烬掠过，裹挟着未散的血腥味，唯有几声微弱的婴啼，从废墟深处断断续续传来。
文俶操控着许言年的身躯缓步踏入城池，混沌之力在周身低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底寒意渐浓。那婴啼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一处坍塌的民宅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坐在瓦砾中，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孩子的脸惨白，胸口起伏微弱，脖颈处两道深可见骨的贯伤正渗着黑血——那是邪仙修的爪痕，邪息已侵入脏腑，眼看便要断气。
妇人闻声抬头，浑浊的眼里迸发出最后的希冀，她膝行着扑过来，死死拽住许言年的衣摆，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邪仙修杀了所有人，只剩他了……求求你……”
许言年的身体顿住，文俶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游动起混沌之力，金黑色的流光如潮水般涌向婴儿。可那邪息顽固至极，混沌之力刚触到婴孩肌肤，竟被一股反噬之力逼退，婴儿的哭声骤然微弱，眼看就要彻底沉寂。
“哼，人间子，这不是你能参与的事。”
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自半空响起，黑雾翻涌间，身着玄皂官服的阎王显出身形，手持哭丧棒，面沉如水地盯着许言年，“生死有命，此子阳寿已尽，你若强行逆，必遭道反噬！”
“阎王儿。”文俶操控着许言年的声带开口，声音里带着睥睨三界的威压，“本尊乃文俶，你也敢拦？”
阎王浑身一震，抬头看清许言年眼底流转的混沌神光，顿时面露惊骇，躬身行礼的手都在颤抖：“文……文俶大人？属下不知是您驾临，多有冒犯……”
“本尊要救这个孩子，尔等敢阻拦？”文俶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周身涌动的混沌之力却愈发狂暴，金芒几乎要撕裂暗沉的幕。
阎王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劝道：“文俶大人，生死轮回呢规则，您若强行逆转，不仅会引动道反噬，更会扰乱三界秩序……”
“去他妈的生死规则！”文俶骤然厉声打断，许言年的拳头重重攥紧，“邪仙修屠戮此城，杀尽老弱妇孺时，你在哪？道规则在哪？他们肆意践踏生离死别时，怎不见你出来维护秩序？”
“这……”阎王语塞，额角渗出冷汗，“文俶大人，可这终究是逆而协…”
“去他妈的命！”文俶的声音震得整座废墟都在颤抖，许言年周身的混沌之力突然翻涌，竟与他体内潜藏的终焉之力交织——这是两股力量唯一一次相融，金红双色的光芒轰然炸开，如烈日坠地般笼罩住婴儿。
终焉之力带着寂灭与新生的双重气息，狠狠撞碎婴儿体内的邪息，混沌之力则顺势涌入，修补着孩子受损的脏腑与经脉。许言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终焉之力正在飞速耗损，不过片刻，便折损了足足两成，一股撕裂般的痛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文俶前辈，我也来助你。】许言年在识海中沉声道，主动引导剩余的终焉之力配合混沌之力，护住婴儿的心脉。
当婴儿的啼哭重新变得响亮时，文俶的目光骤然转向城池深处——那里涌动着未散的邪息，数十道贪婪的目光正躲在断壁后窥探，正是参与屠戮此城的邪仙修余孽。就在文俶杀意锁定全城邪修时，许言年的感知被动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无数生灵最后时刻的恐惧与绝望——那并非声音，而是邪修们残暴行径在环境中留下的“罪业回响”。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许言年的识海：妇人被邪修的利爪撕扯开衣襟时的惨舰佝偻的老人被吸干精气后化作枯槁的模样、蹒跚学步的孩童在邪火中挣扎着伸出手的哭喊……而施暴者，正是眼前这些四下逃窜的邪修，他们的脸上曾洋溢着嗜血的狞笑，手中还攥着从平民身上掠夺的玉佩与银饰。
【……看到了吗？】文俶的声音在识海中冰冷地响起，不带丝毫疑问，【这就是他们的‘业’。本尊今日，不过是替这满城冤魂，行刑而已。】
“黑了……该屠城了。”文俶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前辈……】许言年怔了一下，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识海中翻涌，心底的怒意与悲悯交织在一起。
“文俶大人，不可！”阎王惊呼着想要阻拦，却被文俶随手挥出的一道混沌之力震退数丈，撞在断墙上呕出一口鲜血，玄皂官服都被染得通红。
“邪仙修丧心病狂，死有余辜。”文俶的声音冰冷，“他才是个孩子，两处贯伤，差点连命都保不住——这些杂碎，不配活在世上。”
话音落下，许言年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金红流光，冲入废墟深处。混沌之力如利刃般横扫，那些躲在暗处的邪仙修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绞成碎片；终焉之力所过之处，邪息尽数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无法留存。有邪修试图祭出邪器反抗，可金红双色的力量撞上邪器的瞬间，便将其熔成铁水，连同邪修的身躯一起化为飞灰。
许言年的动作利落而决绝，文俶操控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锁定邪仙修的命脉。那些曾经肆虐城池的恶魔，此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剩下绝望的哀嚎。血光染红了断壁，邪仙修的尸体层层堆叠，直到城池深处再也听不到一丝邪息的波动，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罪恶的回响，文俶才停下了手。
妇人抱着已然恢复呼吸的婴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对着许言年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磕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而许言年的身躯却晃了晃，文俶操控着他站稳，猛地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蕴含混沌本源的神血，溅落在瓦砾上，竟将石头灼出细的空洞，散发出淡淡的、被地排斥的焦灼气息。
【前辈！】许言年在识海中惊呼，能清晰感觉到文俶的混沌之力变得狂躁不安，连带着地间的气流都开始躁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拒着他们的存在。
【无妨。】文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在与整个地对话，【不过是这方地，在排斥我这个‘破坏规则’的旧日造物神明罢了。】他抬头，望向灰暗的空，云层翻涌着，隐隐有雷光闪烁，却始终不敢落下，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可若你的规则，连一个婴孩的哭啼都容不下，我文俶，偏要当这个‘破坏者’。】
阎王站在远处，望着那口金色神血灼出的空洞，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言。
残破的城池被甩在身后，婴儿响亮的啼哭渐行渐远，最终化为风声的一部分。许言年随着文俶的操控，朝着陨邪洲禁地的方向飞驰，风在耳边呼啸，混沌之力重新稳定下来，却依旧带着一丝被地排斥的滞涩。
【前辈，】许言年在识海中轻声问，【救了那孩子，毁了这座城，值得吗？】
文俶沉默了片刻，操控着许言年飞驰的身形未曾稍缓，金红双色的流光划破际，如同一道通往正义的轨迹。
【值不值得，由被救的人定，由被杀的人偿。】他的声音平静而深远，带着历经万年沧桑的笃定，【本尊要定的，是‘该不该’。该救者，逆亦救；该杀者，满城皆屠。力量所至，便是道理所存。】
【那接下来……】许言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那些罪业回响的画面，让他对邪仙尊和色鬼的恨意愈发浓烈。
【接下来，】文俶的杀意再次凝聚，如实质般刺向前方翻涌的邪气禁地，混沌光带撕裂长空，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去定邪仙尊和那只色鬼的‘该不该’。蛇姬在等，这座城的冤魂，也在看。】
许言年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疲惫与痛感，主动配合着文俶的力量流转。前方的陨邪洲禁地已然遥遥在望，浓郁的邪雾如同墨汁般翻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诡异嘶吼，而邪仙尊与色鬼的气息，就藏在那片邪雾最深处，裹挟着蛇姬不甘的挣扎之意。
这一次的追击，不再是单纯的追缉，而是承载着新生的希望与沉冤的昭雪，是对“该不该”的最终裁决。文俶操控着许言年的身躯，化作一柄裁决之剑，直刺罪恶的巢穴，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迎来最关键的篇章。
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界曈传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