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深渊之内,时空的概念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模糊难辨。
苏临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这里没有日月星辰的轮转,没有灵气波动的潮汐,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以及偶尔毫无征兆刮过的“法则湮灭之风”。
那风无形无质,却比最锋利的仙剑更可怕,所过之处,连存在本身的概念似乎都要被削去一层。苏临体表的混沌薄膜与世界之力铠甲,在一次次的湮灭之风中剧烈消耗、修复、再消耗。
他如同在浓稠的墨汁中游泳的盲鱼,只能凭借宇戒那越来越微弱、时断时续的方位指引,以及逍遥界核心传来的、对某种同源气息那微乎其微、却又顽强不灭的悸动,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摸索前校
每一步,都仿佛在与整个深渊的吞噬意志对抗。法力与神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若非逍遥界作为坚实后盾,时刻反哺着精纯的世界之力与生机,他早已被这虚无彻底同化,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不知多少次,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在冰冷的虚无与沉重的疲惫中飘摇欲散。但每一次,那道追寻更高道途、打破仙王壁垒、完善逍遥界的执念,如同漆黑海面上唯一的灯塔,又将他从沉沦的边缘强行拉回。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志与力量都快要被这无休止的消耗磨灭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骤然降临。
没有征兆,那片绝对的黑暗突然“流动”起来,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流动,而是仿佛整片虚无深渊的“本质”发生了某种恐怖的潮涌!一股沛然莫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与湮灭之力,如同亿万座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维度,朝着他碾压、收缩而来!
虚无潮汐!
这是归墟力量周期性的剧烈波动,足以将误入其中的仙王都彻底碾碎、湮灭!
“不好!”苏临心中警铃炸响,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狂吼一声,将逍遥界的世界之力与自身混沌之气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灰蒙蒙的混沌薄膜骤然加厚,隐隐有微缩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虚影在其中生灭流转,仿佛一个缩到极致的混沌世界雏形,将他死死护在中央!
“轰——!!!”
无法形容的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纯粹存在与虚无的激烈对抗与湮灭!
苏临体外的混沌世界虚影剧烈震颤,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破碎!世界之力铠甲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混沌初开时的能量风暴中心,每一寸仙躯、每一缕神魂都仿佛要被撕扯成最原始的粒子!
鲜血从七窍中迸出,瞬间汽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遍布裂痕。逍遥界内,山河震动,星空摇曳,世界树剧烈摇晃,叶片光华黯淡,甚至连界壁都传来了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就在他以为这次真的在劫难逃,意识即将被潮汐彻底吞没的刹那。
潮汐,毫无征兆地退去了。
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
恐怖的碾压感如潮水般消退,周围重归那死寂的虚无,仿佛刚才那毁灭地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苏临残破的仙躯、几乎熄灭的神魂之火、以及逍遥界传来的剧烈痛楚,都在告诉他,那是真实发生的生死一线。
他瘫倒在无形的虚空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逍遥界自动反哺的微弱生机吊着最后一口气,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徘徊。
就在这极致的虚弱与恍惚中,一点异样,透过他勉强维持的、对同源气息的微弱感应,传入了濒临涣散的心神。
那感应变得清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再是遥远模糊的悸动,而是一种近在咫尺的、沉重如万古青、古老如宇宙开赌存在感!
苏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仿佛重于星辰的眼皮,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望”去。
前方,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颜色。
那是一块大约百丈直径的、不规则的多面体。它并非发光,反而像是最深沉的混沌本身凝结而成的实体,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混沌色”非黑非白,非青非黄,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的可能性,又仿佛什么颜色都不是。它没有丝毫光华外泄,安静得如同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的一块最普通的顽石。
然而,就是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其周围的虚无,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福仿佛连归墟那无所不吞的湮灭之力,在靠近它时,都变得迟疑、缓慢,甚至被某种更本质、更古老的力量所排斥。
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古老、苍茫、仿佛蕴含着存在之始、万物之源的宏大气息,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冲刷着苏临残破的身心。
混沌祖地碎片!
就是它!宇所描述的、他千辛万苦寻找的、突破仙王的终极机缘!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渴望,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涌上苏临心头,竟然暂时压过了肉身的剧痛与神魂的虚弱。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如同蠕虫般,朝着那块混沌色巨石挪去。每靠近一分,那股浩瀚无匹、源自混沌本源的排斥力与压力便增强一分!
仿佛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整片未曾化开的原始混沌,其重量足以压垮星辰,其存在本身便对一切后生灵与演化世界带着然的排斥!
当苏临终于爬到距离碎片约千丈的位置时,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成粉末!新生的骨骼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愈合少许的伤口重新崩裂,连逍遥界的反馈都变得迟滞艰难。
不能再靠近了。强行触及,恐怕尚未接触,自己就会被这股纯粹的“混沌原始压力”震碎。
他停了下来,就在这极限的距离上,盘膝“坐”下。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块承载着无限可能的混沌巨石,苏临眼中闪过疯狂与极致的冷静。
硬吞?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甚至只要尝试用逍遥界之力直接包裹、拉扯,立刻就会引发碎片更剧烈的排斥与反击,在这虚无深渊中,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那么换一种方式。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逍遥界,沉入那与《创界》功法本源相连的道心之郑
他开始主动地、彻底地放开自己。
不是防御,不是对抗,而是敞开。
他将自身历经诸万界锤炼的仙躯,视作一个尚未完成的世界胚胎,将每一寸血肉、每一缕仙元,都调整到与《创界》功法描述中最初始、最接近混沌未明的状态。
他将自己饱经磨难、坚韧无比的神魂,不再凝聚成坚固的堡垒,而是如同最轻柔的雾气,缓缓弥漫开来,不再带有任何个人强烈的意志与印记,只保留最核心的求道与创界之念,带着一种懵懂的、渴望回归源头的善意与孺慕。
最重要的是,他将心神与逍遥界完全融合,不再将逍遥界视为一个外物或工具,而是视作自我的延伸,是道的显化。
他引导着逍遥界,将其内部刚刚演化出的、稚嫩的星空、山河、五孝阴阳的法则波动,以及世界树散发出的、充满生机却又带着混沌亲和的气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温和、毫无侵略性的方式,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如同游子归乡,朝着前方的混沌祖地碎片,流淌而去。
他在尝试共鸣。
不是掠夺,不是征服。而是以自身所修《创界》之道,以逍遥界这个初生的、渴望成长完善的世界为引,去感应那块混沌祖地碎片中蕴含的、最原始的混沌初源与开道韵,去寻求一种本质上的认同与呼应!
他在赌,赌《创界》功法的本源立意之高,赌逍遥界作为新生世界的纯粹潜力,能够打动这块源自一切之始的古老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彻底敞开意味着放弃所有主动防御,将自身最脆弱的核心,暴露在那恐怖的混沌原始压力与可能的排斥反噬之下。
就在苏临开始共鸣尝试的瞬间。
“嗡——!”
前方的混沌祖地碎片,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远比之前被动散发更精纯、更浩瀚、也更霸道的混沌初源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轰然朝着苏临敞开的身心冲刷而来!
“噗!”苏临身体剧震,刚刚压制下去的伤势全面爆发,大口大口的淡金色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仙躯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血痕,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那股混沌初源气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仿佛亿万钧的混沌神山,碾压在他毫无防备的神魂之上!又似无数把混沌刻刀,要将他神魂中属于苏临这个个体的所有记忆、情涪意志烙印,统统磨灭、同化,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空白!
“呃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接作用于存在根本!苏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粗暴地撕裂、搅拌、稀释!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又飞速黯淡,自我认知开始模糊,仿佛下一秒,他就不再是苏临,而将化作一团没有思想的混沌能量!
与此同时,逍遥界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那股开道韵混合着混沌初源之力,如同最狂暴的洪水,冲入界内!星空震颤,星辰轨迹紊乱。
山河崩裂,大地哀鸣,五行循环几近停滞,阴阳二气混乱颠倒!世界树发出痛苦的摇曳,树干上浮现裂痕,叶片光华急速黯淡!整个逍遥界的界壁,传来了清晰可闻的、令人绝望的“咔嚓”碎裂声!
内忧外患,神魂与肉身双重崩溃,逍遥界濒临解体重归混沌的边缘!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危险,而是道消身殒、界毁人亡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湮灭、逍遥界即将崩碎的最后一刹那。
那源自《创界》功法最深处的一缕创世之念,那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早已融入骨髓的逍遥长生之道心,那在世界树核心处、与诸万界之戒相连的、一点不灭的真灵印记,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的三点星火,猛然爆发出不屈的光芒!
“我要创界!”
“我要逍遥!!”
“我是苏临!!!”
三点星火,在混沌的碾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受到刺激,疯狂燃烧,彼此呼应,最终汇聚成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清晰的意念洪流,逆着混沌初源的冲刷,狠狠撞回苏临即将涣散的意识核心!
破碎的意念在生死边缘挣扎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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