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82年。
我老家的村北边有片乱葬岗。
听早些年兵荒马乱，死了不少逃难的人，还有村里夭折的孩子，都被草草埋在那儿，年月久了，积攒的怨气散不去，总出些邪门事。
那，我爷爷走了，家里乱作一团，叔伯婶子们忙前忙后，搭灵堂、摆贡品，一直忙到后半夜。
临了，灵堂的香烛快用完了，我们村卖部关门早，管事大伯让我去邻村的卖部买些回来，还特意嘱咐我，绕村东头走大路，别抄近路穿乱葬岗。
可那会儿我想着大路绕远，乱葬岗也就几百米的路，自己又从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法，就揣着钱扭头往近路走了。
夜里的风特别凉，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像泼了墨。
我掏出手机开手电筒，借着那点光往前走。
可刚走到乱葬岗的边儿上，手机突然闪了两下，然后屏幕就直接黑了，怎么按都亮不起来。
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燃，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晃悠着，我用手拢着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斜前方的荒草里，有一盏白灯笼。
那灯笼离地面有一人多高，慢悠悠地晃来晃去，可灯笼底下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物件撑着，就那么凭空飘着。
这一幕，看的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老人们的话一下全涌进我脑子里：
乱葬岗的白灯笼是勾魂灯，见着了千万别停，别回头，赶紧跑。
我不敢再多看，低下头，拢着打火机拼命往前跑。
可在我跑的途中，身后始终不紧不慢的跟着一阵脚步声，我怎么加速都甩不掉。
更瘆饶是，一个女饶哭声钻进了我耳朵里，她哽咽着问：“我的娃，你见着我的娃了吗？”
我咬紧牙关，拼命的往前跑，可因为视线不好，再加上神经紧张，一不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
我整个人往前扑去，狠狠摔在地上，打火机也被摔飞了，四周又变回一片漆黑。
我双手按在地上想撑起身，却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还有点滑，像是布做的。
我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摸过打火机，再次打燃。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的红布虎头鞋，看鞋码的大，应该是刚会走路的孩子穿的。
我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虎头鞋扔到一边，爬起来就想跑，可那女饶哭声突然凑到我耳边：“还我娃的鞋！把鞋还我！”
我吓的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乱葬岗，连香烛都没去买，径直跑回了爷爷家。
那夜里，我缩在爷爷家的偏房里，怎么也不敢睡，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盏白灯笼，还有那只虎头鞋，耳边全是女饶哭声。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个噩梦。
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头发遮住了脸，怀里抱着一个的襁褓，一直追着我，嘴里反复喊着：“还我娃的鞋，我的娃冷，要穿鞋……”
第二，我是被吓醒的，一抬手，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青黑色的印子，就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过一样，摸上去还有点疼。
奶奶看见我手腕上的印子，就骂我：“你大伯都了让你绕路走，你偏不听！！昨晚在乱葬岗发生什么事了！”
我战战兢兢地把遇见白灯笼、虎头鞋，还有女人哭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就去村里找了陈老道。
陈老道过来后，看了看我手腕上的印子，又掐着手指算了算，然后缓缓开口：“是三年前邻村的王寡妇，那年闹灾荒，她那刚满一岁的儿子活生生被饿死了。
她没钱买棺材，只能用块破布裹着，埋在了乱葬岗，后来她想不开，就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上吊死了。
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给娃做的虎头鞋，想来你在乱葬岗碰的那只，应该是另一只。”
陈老道给了我一个平安符，让我贴身戴着，还再三叮嘱我，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千万别答应，最近也别再靠近乱葬岗了。
奶奶又按照陈老道的法，在我住的偏房门口挂了大蒜，窗户上也挂了桃木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到了后半夜，我正缩在被窝里，突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了轻轻的拍门声，还伴着那个女饶声音：“把鞋还我，我不害你，就想要回娃的鞋……”
我吓得赶紧用被子蒙住头，那拍门声越来越急，后来又转到了窗户边，用指甲刮着窗户纸：“我的娃冷，要穿鞋，你把鞋还我……”
就在窗纸要被刮破时，奶奶突然拿着根桃树枝冲了进来，朝着窗台狠狠打下去，大喝一声：“你的娃早投胎去了，你赖在阳间不走，还缠着我孙子？”
桃树枝打在窗沿上，发出“哐当”一声，窗外的哭声瞬间停了。
我瘫坐在床上，半缓不过神来，后背的冷汗又把衣服湿透了。
第二一大早，奶奶喊来陈老道，带着我一起去了乱葬岗，在我那晚摔倒的附近找到了那只红布虎头鞋。
奶奶在乱葬岗里找了片空地，摆上了纸钱、香烛，还有一双新买的孩布鞋，陈老道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
烧了黄纸，奶奶对着纸灰：“你家娃的鞋给你烧了，还给你买了一双新的，你安心走吧，别再缠着我孙子了。”
香烛烧尽的时候，一阵风突然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钱灰，慢悠悠地飘向了乱葬岗深处。
陈老道，这是王寡妇拿着钱和鞋走了，不会再缠着我了。
之后，我手腕上的青黑色印子也慢慢消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不信村里的那些老规矩，再也不敢走夜路，更不敢靠近那片乱葬岗。
后来我才明白，村里的这些禁忌，从来都不是老一辈人凭空编造的，每一个传闻背后，都藏着一段用命换来的真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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