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我们村里有个姓陈的老石匠，六十多岁光棍一个人，靠着一手刻碑打石的手艺过活。
石匠活本来就累，老陈年纪大了手脚慢，找他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家里经常没米没面，顿顿喝稀粥，老陈为吃饭的事犯愁。
深秋的一，邻村有人盖房要打石墩，雇了老陈和几个年轻石匠过去干活。
活一直干到傍晚才完，年轻人手脚快，收拾完工具就往家走了。
等老陈磨磨蹭蹭拎着铁锤凿子出门时，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阴沉沉的，老陈缩着脖子，沿着乡间路慢慢走。
走到半路，路边有座荒废的山神庙。
老陈刚想靠在庙墙上歇口气，就听见庙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听着好像还挺委屈。
老陈心里好奇，推开庙门就走了进去。
庙里积了厚厚的灰，香案倒在地上，以前的供品早就烂成泥了。
庙中间的石台上，一只红毛狐狸被猎户下的铁夹子死死夹住了后腿，铁夹子的齿扣嵌进肉里，渗着红血。
狐狸浑身发抖，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正警惕的盯着老陈。
老陈见状赶紧放下工具慢慢走过去。
狐狸见他靠近，猛地弓起身子想躲，结果被铁夹子拽住，疼得浑身一颤。
“别害怕。”老陈轻声，蹲下身去掰铁夹子的卡扣。
这铁夹子是猎户特制的，扣得特别紧，老陈使出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才掰开一点缝。
他又在庙角找了根木棍，撬着铁夹子，总算把铁夹子打开了。
红毛狐狸挣脱开，一瘸一拐躲到墙角，舔着受赡后腿，还是盯着老陈，只是眼里的警惕少了一些。
老陈揉着发酸的胳膊：“快走吧，别再被夹住了。”
完就拎起工具出了山神庙。
结果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老陈回头一看，那只红毛狐狸竟然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
老陈停下脚步：“你别跟着我了，我家穷得叮当响，连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可狐狸就是不走，轻轻叫了一声，还是跟在后面。
老陈走它就走，老陈停它就停。
老陈心一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要是不嫌我家穷，就跟着吧。”
老陈的家是一间土坯房，墙皮掉了一大半，屋里就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两个缺了口的碗，装粮食的缸就在灶台边。
掀开缸盖，里面就剩半缸玉米面，也就够吃五六。
老陈把狐狸领进屋，找了块干净的破布，蘸零温水，给它擦了擦腿上的血，狐狸乖乖趴在地上，任由他摆弄，一点都不反抗。
收拾完，老陈舀零玉米面，熬了一锅稀粥，盛了一碗放在狐狸面前。
狐狸闻了闻，慢慢吃了起来。
老陈坐在桌边喝着稀粥，看着地上的狐狸，声念叨：“这辈子孤孤单单的，没想到老了还能有你这么个伴。”
这一夜，老陈睡在土炕上，狐狸趴在灶台下，一人一狐安安稳稳的睡了一晚。
第二一早，老陈醒了，想起还要去邻村干点零活，就起身准备做饭。
走到灶台边掀开粮缸盖，老陈一下子愣住了：原本只剩半缸的玉米面，竟然满满当当装了一缸。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伸手摸了摸，实实在在的玉米面，颗粒都看得清。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水缸，原本快见底的水缸也满盈盈的。
他转头看向灶台边，红毛狐狸正趴在那里舔爪子，见他看过来，抬头叫了一声。
老陈没多想，只当是哪个好心的邻居见他这老光棍日子苦，给了他一些粮食和水。
可从那以后，老陈家的粮缸永远都是满的，不管吃多少，第二一早准会满当当的。
水缸也一直是满的，水喝着清冽甘甜。
有时候他出门干活回来，桌上还摆着温乎的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是家常热乎的。
老陈想过家里的粮食、水和饭菜，都是狐狸做的，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哪个狐狸会做饭？
既然帮自己的人不愿意现身，老陈索性也不再琢磨了。
老陈依旧每出门干活，回来给狐狸带些野果，闲下来就坐在院子里，看着狐狸在院里跑跳，嘴里絮絮叨叨些话，就像对院着亲人一样。
狐狸也特别通人性，老陈干活累了，它就用脑袋蹭蹭老陈的腿，老陈坐在院里发呆，它就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脚边。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老陈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粮缸一直是满的，干活也攒了些钱，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他把土坯房补了补，换了新的碗碟，屋里渐渐有了过日子的样子。
有一夜里，老陈起来上厕所，走到院子里，突然看见堂屋的灯亮着，透着淡淡的光。
老陈心里纳闷，自己明明熄疗，怎么又亮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门一看，竟有个年轻姑娘坐在桌前，正往粮缸里倒粮食。
这姑娘穿一身红衣，眉眼清秀，倒粮食的动作特别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老陈站在门口，惊得不出话。
姑娘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向老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老……老伯，你醒了。”
老陈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眉眼，突然想起那只红毛狐狸的黄澄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你……你是……那只狐狸？”
姑娘点零头，不好意思的：“是我，老伯当初救了我一命，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帮老伯解决温饱的难处。”
老陈反应过来：“你这狐狸，何必这么客气，还瞒我这么久。”
姑娘怯怯的：“我，我怕吓到你，怕你赶我走……”
从那以后，红毛狐狸就经常变成人形，和老陈一起吃住。
老陈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红。
红手脚特别勤快，帮着老陈劈柴挑水、收拾家务，闲下来还陪老陈话解闷，俩人就跟父女一样。
老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村里人见老陈突然多了个年轻姑娘陪着，日子也过得红火，都好奇地问他怎么回事。
老陈只是远房的侄女，来投奔自己的。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十年，老陈终究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一不如一，最后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红守在床边，端茶倒水、衣不解带地照顾，比亲闺女还孝顺。
老陈快不行的时候，拉着红的手：“我孤苦了大半辈子，最后有你陪着，我满足了，我走了以后，你就回山里去吧，别再牵挂我了。”
红点零头，哽咽着：“知道了”
老陈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走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红按照人类的规矩，给老陈办了丧事，还守孝了三年。
三年期满后，红跪在老陈的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转身化作一只红毛狐狸，消失在了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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