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的凌霄殿前,云海翻腾,罡风如刀。柳月立于半空,白衣猎猎,手中凌霄剑嗡鸣作响,剑穗上的玉佩与玄渊所赠之物遥遥共鸣,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阶上那个身着帝袍、面容威严的身影上——她曾敬若神明的师尊,君。
下方观战的三界众生屏息凝神,连风都似凝固了。谁也没想到,这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最终会指向高高在上的君;更没人敢想,昔日君最疼爱的弟子,会提着剑,站在他的对立面。
“师尊,”柳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每一寸地,“您还记得昆仑墟的那场大火吗?”
君面色不变,袍袖微拂,“一派胡言。昆仑墟之事,早已定论是混沌余孽所为,你今日是疯了不成?”
“定论?”柳月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那是您的定论!当年您弟子们修炼走火入魔,才引来了混沌之气,亲手封印了整座昆仑墟,可您忘了?那我因故晚归,亲眼看见您将混沌之核藏进禁地,看见您用弟子们的魂魄喂养它!”
人群哗然。昆仑墟惨案是三界之痛,数千弟子一夜惨死,君当年亲自平定“叛乱”,还因疵了“护界之神”的美名,如今竟被指认是始作俑者?
“血口喷人!”君身旁的护法怒吼,“柳月,你休要污蔑君!”
柳月没理他,目光死死锁住君:“您还记不记得阿鸾?那个总缠着您要糖吃的师妹?她最后拉着我的衣角,‘师姐,师尊的眼睛好可怕’,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她看见的,是您被混沌侵蚀的瞳孔!”
她抬手,凌霄剑划破虚空,一道莹白的光带在空中展开,赫然是段记忆投影——画面里,年幼的阿鸾躲在石柱后,惊恐地看着君将一团黑雾按进一个弟子的灵盖,那弟子瞬间双目翻白,化作灰烬,而君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墨色。
“这是……阿鸾的魂晶记忆!”有当年侥幸逃生的昆仑墟旧人失声惊呼,“师妹当年偷偷藏了魂晶,原来她真的看见了……”
君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震怒取代:“妖言惑众!用邪术伪造记忆,柳月,你可知罪?”
“罪?”柳月的剑尖微微上扬,直指君心口,“该论罪的,是您!您勾结混沌,借弟子的魂魄炼体,为的就是融合混沌之核,想要借浩劫之机,夺取三界气运!您以为做得衣无缝,可您忘了,混沌的气息会留下印记,您帝袍下的左肩,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黑斑?那是当年被阿鸾用符箭划伤,混沌之力外泄留下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君的左肩,那里虽被帝袍遮掩,却隐约能看到一点暗沉的轮廓。
君彻底恼羞成怒,周身神力暴涨,云海剧烈翻涌:“孽障!为师念在师徒一场,一再容你,你却执迷不悟!今日便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柳月面前,掌风带着毁灭地的威压拍来。
柳月早有准备,凌霄剑挽出一朵剑花,硬生生接下这一掌。“砰”的一声巨响,气浪掀翻了云层,下方的众生忍不住后退,却又死死盯着半空——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昔日慈爱的师徒,此刻剑掌相交,神力碰撞处,金光与黑气交织,像一幅撕裂的画卷。
“清理门户?”柳月借力后退,白衣上沾零血迹,却更显决绝,“您也配提‘师徒’二字?当年您教我‘大道为公’,转头就用同袍的命铺路;您教我‘守护苍生’,却暗中养着混沌之核,视三界为刍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在场的诸位,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奉若神明的君!他用我们的信仰做铠甲,用我们的血肉做阶梯,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住口!”君怒吼,攻势更猛,招招致命。
柳月却不与他硬拼,身形如蝶穿花,在掌风间隙穿梭,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一段新的记忆投影——有君与混沌使者密谈的画面,有他篡改典籍、掩盖真相的证据,甚至有他偷偷抽取仙山灵脉,注入混沌之耗影像。
这些画面由不得人不信,因为其中不少场景,都有其他仙者隐约知晓的蛛丝马迹,如今被柳月一一串联,真相如剥洋葱般层层揭开,辛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原来如此……难怪近年来灵脉枯竭得这么快……”
“我就混沌之气怎么总在君巡查过的地方出现……”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舆论彻底倒向柳月。三界众生看着那些铁证,再看君恼羞成怒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道义的平,早已重重压向了柳月这边。
君察觉到周遭的目光变了,从敬畏变成了鄙夷和愤怒,他的神力竟因此紊乱了一瞬。“一群凡夫俗子,也配评判本座?”他嘶吼着,竟不顾身份,对下方的众生挥出一掌。
“住手!”柳月怒喝,凌霄剑急转,硬生生挡在众生身前,替他们接下这一击。她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却笑得无畏,“师尊,您看,到了这个时候,您还是只会用蛮力吗?”
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剑指苍穹,声音朗朗,带着穿云裂石的气势:“今日,我柳月便以这凌霄剑,斩断这虚伪的师徒名分!”
“铛”的一声,凌霄剑重重插在云层之上,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柳月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祗。
“我以昆仑墟幸存者之名,以枉死同胞之魂,讨一个公道!”
“我以三界苍生之名,向你宣战!”
最后四字落下,地间仿佛响起一声龙吟,是玄渊在远处以死气共鸣,为她助威。云海沸腾,众生振臂高呼:“讨还公道!讨还公道!”
君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景象,看着柳月那柄直指他的凌霄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输了,不是输在力量,而是输在了人心,输在了他亲手背弃的道义上。
柳月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再无波澜。那个曾在月下教她御剑、“要守住心中清明”的师尊,早就死了,死在他选择混沌的那一刻。
她握紧凌霄剑,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是燃不尽的战意。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昆仑墟的亡魂,更是为了撕开所有虚伪的面具,让阳光照进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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