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月光薄如蝉翼,将柳月的影子拓在青石板上,随着她挥剑的动作忽长忽短。剑风卷起地上的碎叶,却总在离那株老槐树半尺处停下——她在刻意避开树干上那道新添的剑痕,那是昨夜失控时留下的,深可见木,像只狰狞的眼睛。
“又在跟自己较劲?”
许峰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食盒,油纸袋里飘出芝麻糖的甜香。柳月收剑回头时,正看见他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个酒葫芦,月光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描出柔和的金边。
“许叔。”她低低叫了声,把剑往身后藏了藏。那柄陪伴她五年的“流霜”剑,此刻在她手里像个烫手的东西。
许峰扬了扬下巴,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张婶新做的芝麻糖,尝尝?”他没提昨夜的混乱,也没问她为何对着槐树练剑,只是拆开油纸,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上面还沾着细密的芝麻。
柳月捏起一块,糖块在舌尖化开,甜意漫开时,眼眶却莫名发酸。自昨夜起,这是第一个没对她露出惊惧眼神的人——许峰的目光总是这样,带着点审视,却绝无半分躲闪。
“您不怕我吗?”她忍不住问,声音细若蚊蚋。
许峰嗤笑一声,灌了口酒:“我怕过的东西不少,比如你师父年轻时的鞭子,比如后山的毒蘑菇,但还真不怕自己人手里的剑。”他指了指她身后的剑,“流霜认主,它伤谁也不会伤你,同理,你心里的力量,若真失控,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你自己。”
柳月愣住,指尖的芝麻糖粘在掌心,留下黏腻的痕迹。
“知道你为什么会失控吗?”许峰忽然问,捡起块糖抛进嘴里,“不是因为力量太强,是你把它当武器了。”
“我没有!”她急忙反驳,却被自己的声音呛到,“我只是……只是不想被人闲话。”
“赵磊你靠男人上位,你就想证明自己能打;师弟们议论你,你就想让他们闭嘴。”许峰慢悠悠地,像在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力量这东西,就像装在皮囊里的酒,你越想往外泼,溅到自己身上的就越多。”
他起身,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月光下的石板上画了个圈:“你看这圈,若是护盾,就能护住里面的东西;若是牢笼,困住的也只能是自己。”树枝点在圈中心,“关键不在大,在你怎么用。”
柳月盯着那个圈,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学控灵时,师父也是这样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告诉她“力由心生,心定则力定”。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力量越强越好,强到能让所有人都不敢瞧她这个“外门捡来的野丫头”。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她咬着唇,“像看洪水猛兽。”
“洪水猛兽?”许峰挑眉,忽然扬手,树枝朝着不远处的桃树挥去。柳月惊呼着想拦,却见树枝擦着桃枝掠过,精准地打落了枝桠间的一个马蜂窝,蜂群嗡鸣着飞散,而枝头的桃子一个没掉。
“看见没?”他扔掉树枝,拍了拍手,“同样的力道,劈柴就是凶器,打蜂窝就是护果。人们怕的不是力道,是力道没长眼睛。”
柳月望着那棵完好的桃树,马蜂散去的嗡嗡声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晾缝。她想起昨夜失控时,明明可以避开那个拉架的师弟,却因为怒火中烧,任由灵力冲了过去——那时的她,确实没给力量装上“眼睛”。
“许叔初学灵力时,也闹过笑话。”许峰忽然起往事,酒葫芦在指尖转得飞快,“十五岁那年,为了抢块烤红薯,把师兄的袍子烧了个洞,他吓得躲在柴房三不敢出来,以为所有人都会讨厌他。”
柳月惊讶地抬头。
“后来你师父找到我,‘怕你的人,是怕你失控的样子;信你的人,会等你学会控制’。”许峰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门,那里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晃,“他,力量是用来守护想守护的,不是用来逼退想靠近的。”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柳月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想起张婶往柜台上推药包时颤抖的手,想起师弟跪地磕头时发白的脸,那些恐惧的眼神背后,或许藏着曾经的期待——就像她曾期待师父认可那样。
“您是……”她试探着开口,“我该让他们看到,我的力量不会山他们?”
“不止。”许峰打断她,眼神变得锐利,“更要让自己相信,你能控制它。连自己都怀疑的力量,怎么指望别人不怕?”
他忽然拔剑,那柄陪伴他二十年的“玄铁”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在离柳月手腕寸许处稳稳停住,剑风只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你看,力量在我手里,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想让它停就停,想让它动就动。”
柳月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竟没像白日里那样心慌。许峰的手腕轻轻转动,剑身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带起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像极了师父当年教她练剑时的样子——沉稳,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试着来一次。”许峰收剑回鞘,“用流霜劈断那根最粗的槐树枝,注意,只断树枝,别伤了树干。”
柳月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当她再次举起流霜,眼前不再是杂役弟子躲闪的脸,而是许峰挥剑时稳定的手腕,是师父画圈时的耐心,是张婶往食盒里塞芝麻糖时的暖意。
灵力在体内流转,不再像昨夜那样暴躁,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剑身。她深吸一口气,剑光如练,精准地落在那根横生的粗枝上——
“咔嚓”一声,树枝坠地,而树干上的旧痕安然无恙。
许峰笑了,抛给她一个酒葫芦:“尝尝?壮胆。”
柳月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呛到。她看着地上的断枝,忽然明白,力量从不是洪水猛兽,失控的人心才是。就像许峰的,把它当护盾,它便会护住想护的一切;若把它当凶器,最先被刺赡,永远是自己。
月光下,流霜剑的剑身上映出她的影子,不再是昨夜那个狰狞的轮廓,而是多了几分沉稳。远处的山门灯笼依旧摇晃,柳月知道,驱散恐惧的不是解释,而是下一次出手时,那恰到好处的分寸。
她捏了捏掌心的芝麻糖碎屑,甜意还在舌尖,就像许峰的话,带着点糙,却暖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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