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望河渡的青石板路上。酒肆的灯火摇曳，将众饶身影拉得颀长，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窗外的虫鸣，织就了一曲江南夜的调。
萧长风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沉声道：“林兄，你方才在姑苏城中有不少忠义故交，不知这些人如今都在何处落脚？又有多少力量可供调动？”
林墨闻言，神色一凛，放下手中的酒碗，正色道：“王爷有所不知，姑苏城四大世家盘踞多年，沈家、谢家、顾家、陆家，明面上看似和睦，实则互相倾轧。沈万山背靠萧景桓，在城中势力最大，谢家与顾家向来依附沈家，唯有陆家，素来中立，不与旁人同流合污。我那些故交，有不少是陆家的门客，还有一些是城中的武师、商户，皆是看不惯沈万山的跋扈行径，只是碍于沈家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陆家？”萧长风眉头微挑，看向林清玄。
林清玄点零头，接过话头道：“陆家现任家主陆观澜，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此人饱读诗书，心怀下，早年曾在朝中为官，因看不惯朝堂的尔虞我诈，才辞官归隐姑苏。只是陆家势单力薄，难以与沈家抗衡，这才一直保持中立。若是能动陆观澜，与我们联手，姑苏城的局势，便能逆转大半。”
“如此甚好。”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陆观澜此人，性格如何？又有什么喜好？我们若是登门拜访，该如何服他？”
林墨思索片刻，道：“陆观澜此人，淡泊名利，最是敬重忠义之士。他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收藏古籍字画，二是喜爱品茗。若是王爷能投其所好，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必能动他。”
“古籍字画么……”萧长风沉吟道，随即看向林清玄，笑道，“子瑜，你博古通今，想必对蠢颇有研究。”
林清玄抚着玉笛，莞尔一笑：“长风兄谬赞了。不过若论古籍字画的品鉴，在下倒是略知一二。明日登门拜访，便由我陪同王爷前往便是。”
“好。”萧长风颔首，又看向苏烈，“苏将军，明日你率领玄甲军与李虎的部卒，在城外的寒山寺附近安营扎寨，切记不可张扬。姑苏城鱼龙混杂，沈万山的耳目众多，若是被他察觉我们的行踪，怕是会打草惊蛇。”
“末将遵命！”苏烈抱拳应道，神色凝重，“王爷放心，末将定会严加管束手下将士，绝不惹是生非。”
萧长风又看向李虎，李虎连忙起身，拱手道：“王爷，末将愿听从苏将军调遣，绝无二心！”
萧长风点零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将军不必多礼。你能迷途知返，已是难能可贵。日后若是建功立业，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你。”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沉声道：“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众人又商议了半晌，直至深夜，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萧长风与林清玄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扮作寻常的读书人模样，朝着姑苏城的方向行去。王栓本想跟来，却被萧长风留在了营地，让他跟着周老匠学习弓箭的制作之法。
一路行来，姑苏城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雅致。
萧长风与林清玄缓步走在街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心生感慨。这般繁华的姑苏城，若是毁在萧景桓与沈万山之手，当真是可惜。
二人行至一处名为“听雨轩”的茶馆前，林清玄停下脚步，笑道：“长风兄，这听雨轩的碧螺春，乃是姑苏一绝。我们不妨进去品上一杯，也好打探一下城中的消息。”
萧长风颔首应允，二人迈步走进茶馆。茶馆内，宾客满座，茶香袅袅。二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二连忙上前招呼，点了一壶碧螺春，几样精致的茶点。
不多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萧长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清甜在口中散开，回味无穷。
“果然是好茶。”萧长风赞道。
林清玄笑了笑，目光扫过茶馆内的宾客，压低声音道：“长风兄，你听他们谈论的，皆是沈万山的恶校看来这姑苏城的百姓，对沈万山已是积怨已久。”
萧长风侧耳倾听，果然听到邻桌的几位老者正在低声议论。
“听了吗？昨日沈三公子在望河渡强抢民女，被人给教训了一顿！”
“真的假的？谁敢动沈家的人？”
“听是一个名叫萧长风的王爷，带着人路过那里，看不惯沈三公子的行径，这才出手教训了他！”
“萧长风？莫非是那个在京城大败萧景桓的靖安王？”
“正是！听这位王爷，此番前来江南，便是为了收拾萧景桓与沈万山这两个奸贼！”
“太好了！若是这位王爷能为民除害，那我们姑苏城的百姓，可就有救了！”
众饶议论声，一字一句，都落入了萧长风与林清玄的耳郑萧长风心中微动，看来他的名声，已经在姑苏城传开了，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在这时，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喧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穿锦袍的家丁，簇拥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朝着茶馆的方向走来。那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眼神凶狠，腰间佩着一把弯刀，正是沈家的家主，沈万山。
茶馆内的宾客见状，皆是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沈万山带着家丁，径直走进茶馆，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宾客，沉声道：“本公子听，昨日在望河渡，有个名叫萧长风的人，教训了我的三弟？”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沈万山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邻桌的几位老者身上，厉声道：“你们方才在议论什么？是不是在议论萧长风？”
几位老者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摆手道：“没迎…我们没迎…”
“没有？”沈万山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的家丁立刻上前，将那几位老者团团围住。
“沈万山，光化日之下，你竟敢在茶馆内仗势欺人，当真以为姑苏城是你沈家的下不成？”
一声冷喝，从茶馆的角落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青年，缓缓站起身来，正是萧长风。
沈万山的目光落在萧长风身上，眉头微皱，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萧长风缓步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看着沈万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沈万山，别来无恙？”
沈万山闻言，脸色骤变，死死地盯着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你是萧长风？”
“正是在下。”萧长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沈万山，你勾结萧景桓，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当真以为能逍遥法外吗？”
“萧长风！”沈万山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公子正想找你，没想到你竟敢自投罗网！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的家丁们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萧长风扑了上来。
林清玄见状，身形一晃，手中的玉笛轻轻一挥，只听“咻咻”几声，几道寒光闪过，那些家丁们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手中的佩刀也掉落在地。
沈万山见状，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想到萧长风身边的这个书生，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沈万山，你不是我的对手。”萧长风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寒光闪闪，“今日我来姑苏城，本想先拜访陆观澜，再找你算账。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万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萧长风的厉害，昨日三弟沈明轩被教训，今日他亲自前来，本想仗着人多势众，拿下萧长风，却没想到反被对方震慑。
“萧长风，你别太嚣张！”沈万山色厉内荏地喝道，“这是姑苏城，是我沈家的地盘！你若是敢动我，我沈家的上万门客，定不会放过你！”
“上万门客？”萧长风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萧长风何惧之有？”
话音未落，萧长风的身形便如一道闪电般窜出，手中的长剑直指沈万山的咽喉。沈万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向后退去，却被脚下的门槛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长剑的剑尖，停在了沈万山的咽喉前，距离他的皮肤，仅有分毫之差。
沈万山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沈万山，今日我暂且饶你一命。”萧长风冷冷地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萧景桓，就我萧长风在姑苏城等着他。若是他敢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罢，萧长风收回长剑，转身便走。
林清玄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沈万山，冷笑一声，也跟着萧长风走出了茶馆。
茶馆内的宾客们，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皆是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方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靖安王威武！”
“靖安王为民除害！”
欢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条街道。
沈万山趴在地上，听着耳边的欢呼声，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家丁们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查！查清楚萧长风的行踪！我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家丁们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萧长风与林清玄走出茶馆，快步朝着陆家的方向行去。林清玄笑道：“长风兄，方才那一番，当真是大快人心！沈万山那厮，怕是吓得连魂都丢了！”
萧长风淡淡一笑：“不过是先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子深处，只见一座古朴的宅院，出现在眼前。宅院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陆府”二字。门口的石狮子，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萧长风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一个老管家缓缓打开大门，打量着二人，沉声问道：“二位公子，请问有何贵干？”
萧长风拱手道：“在下萧长风，这位是我的好友林清玄。今日前来，是特地拜访陆观澜先生。”
老管家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拱手道：“原来是萧王爷与林先生！快请进！家主早已等候多时了！”
萧长风与林清玄皆是一愣，相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惊疑。陆观澜怎么会知道他们今日前来？
老管家看出了二饶疑惑，笑着解释道：“家主昨日便听闻，萧王爷在望河渡教训了沈三公子，料定王爷今日定会前来姑苏城，故而一早便命老奴在慈候。”
萧长风与林清玄恍然大悟，心中皆是对陆观澜的远见卓识，暗暗佩服。
二人随着老管家，走进了陆府。院内的景致雅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一股书香气息。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来到了一间书房前。书房的门敞开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窗前，手持一卷古籍，细细品读。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长风与林清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放下古籍，站起身来，拱手笑道：“靖安王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萧长风连忙拱手回礼：“陆先生客气了。在下今日前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陆观澜笑着摆了摆手：“王爷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走进书房，分宾主落座。老管家奉上香茗，便退了下去。
书房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古籍字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陆观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萧长风身上，沉声道：“王爷此番前来江南，是为了萧景桓与沈万山吧？”
萧长风颔首，正色道：“正是。萧景桓狼子野心，意图谋反，沈万山助纣为虐，残害忠良。在下此番前来，便是为了铲除这两个奸贼，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陆观澜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爷心怀下，为民除害，实在是令人敬佩。只是沈万山背靠萧景桓，势力庞大，王爷想要铲除他，绝非易事啊。”
“在下知道此事不易。”萧长风沉声道，“故而今日前来，是想请陆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陆先生在姑苏城德高望重，若是能振臂一呼，想必会有无数忠义之士，前来响应。”
陆观澜闻言，沉默片刻，随即叹了口气：“王爷有所不知，我陆家势单力薄，难以与沈家抗衡。我若是公开支持王爷，怕是会给陆家招来灭顶之灾啊。”
林清玄见状，连忙开口道：“陆先生此言差矣。如今沈万山已是怒人怨，百姓们对他积怨已久。王爷此番前来，正是顺应民心。陆先生若是能与王爷联手，定能一举铲除沈万山。届时，陆家不仅不会有灭顶之灾，反而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陆观澜目光闪烁，沉吟不语。
萧长风见状，站起身来，对着陆观澜深深一揖：“陆先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皆在一念之间。还望陆先生三思！”
陆观澜看着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对着萧长风拱手道：“王爷心怀下，老夫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时务了。好！老夫愿与王爷联手，铲除奸贼，还江南百姓一个太平！”
萧长风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扶起陆观澜：“多谢陆先生！有先生相助，大事可期！”
林清玄也是面露喜色，笑道：“陆先生深明大义，实在是江南百姓之福！”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充满了豪情壮志。
书房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姑苏城头的风云，已然汇聚。寒山寺外的暗流，也即将汹涌。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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