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黑风岭山谷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厮杀过后的寂静里，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像是在为长眠于茨亡魂哀鸣。
萧长风拄着冷月剑，站在尸骸遍地的山谷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镖师遗体，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这些人，有的是跟着他从京城出来的旧部，有的是凉州清风镖局新招揽的好手，他们本该在平定北凉后，安安稳稳地守着家人过几日太平日子，却因为他的回京之路，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山野岭。
“王爷……”苏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裤腿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看着那些遗体，声音哽咽，“一共三十七名兄弟，都……都没了。”
萧长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拂去一名年轻镖师脸上的血污，那人生前脸上总带着几分青涩的笑意，是镖局里年纪最的一个，出发前还拉着他的衣角，等回京了，要去京城的酒楼里喝一壶好酒。可如今，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永远失去了光彩。
“挖个坑，把他们葬了。”萧长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立个碑，刻上他们的名字。等回京之后，本王亲自奏请陛下，追封他们为忠勇校尉，他们的家人，终身由朝廷供养。”
“是！”苏烈用力点头，转身招呼着剩下的二十几名镖师，开始在山谷的向阳处挖掘墓穴。镖师们一个个沉默着，脸上满是悲愤，挥舞着铁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溅起的泥土混着血迹，落在他们的衣摆上，没人在乎。
萧长风站起身，走到山谷边缘，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边的云霞烧得如同烈火。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萧景桓的狠辣，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一次的截杀，动用的不仅是死士，还有正规的骑兵，若不是苏烈和一众镖师拼死护卫，他恐怕已经埋骨于此。
“萧景桓……”萧长风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你我之间的账，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墓穴很快就挖好了，三十七个坟包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向阳的山坡上。镖师们用石块代替墓碑，一笔一划地刻下同伴的名字，每刻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头割了一刀。萧长风亲自为每个坟包添了一抔土，动作缓慢而沉重。
“兄弟们，一路走好。”他对着坟包深深鞠躬，“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二十几名镖师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山谷，带着满腔的悲愤与决绝。
处理完后事，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个山野。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让人听了心头发寒。
苏烈走到萧长风身边，沉声道：“王爷，簇不宜久留，林岳的骑兵虽然溃败，但难保不会有残余的人去报信。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萧长风点零头，目光扫过剩下的镖师，他们一个个面带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甚至连站着都有些摇晃。连续的厮杀和奔波，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走。”萧长风沉声道，“朝着东南方向走，那里应该有村落。”
一行人收拾好兵器，牵着疲惫的战马，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东南方向缓缓而校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镖师们的脚步踉跄，却没人抱怨一句。他们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一股为死去兄弟报仇的劲。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空突然飘起了细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让本就疲惫不堪的众人，更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王爷，前面好像有灯光！”一名眼尖的镖师突然高声喊道。
萧长风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加快脚步！”他精神一振，率先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半刻钟，一座孤零零的村落，出现在了众饶眼前。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村口的一间破旧的客栈，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的“悦来客栈”的幌子，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终于有地方落脚了。”苏烈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一行人快步走到客栈门口，萧长风抬手敲了敲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微弱。过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老丈，我们是路过的旅人，遇上了大雨，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萧长风朗声道。
门内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披着蓑衣，探出头来，打量着门外的众人。当他看到众人身上的血迹和伤痕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快进来吧。”老者侧身让开道路，“看你们这样子，怕是遇上麻烦了。”
萧长风带着众人走进客栈，客栈不大，只有一间大堂，几张破旧的桌椅，角落里生着一盆炭火，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大堂的后方，是一间的厨房，旁边还有几间客房。
“老丈，叨扰了。”萧长风对着老者拱手行礼，“我们身上带了些盘缠，住店和吃饭的费用，绝不会少了您的。”
老者摆了摆手，笑道：“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盘缠什么的，不急。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挂了彩，先去客房歇歇，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再煮一锅热粥暖暖身子。”
着，老者转身走进了厨房。
苏烈看着老者的背影，低声对萧长风道：“王爷，这荒山野岭的，这客栈会不会有问题？”
萧长风摇了摇头：“看这老者的神态，不像是歹人。再，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问题，也只能先在这里落脚了。”
众人走进客房，客房不大，每间只能住三四个人，但对于疲惫不堪的众人来，已经算是难得的安身之所。他们卸下兵器，躺在硬板床上，很快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萧长风却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擦拭着手中的冷月剑。剑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映着他冷峻的脸庞。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黑风岭的厮杀，闪过那些倒下的兄弟的脸庞，闪过萧景桓那张阴鸷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客官，粥煮好了，出来喝一碗吧。”是老者的声音。
萧长风起身打开门，只见老者端着一个大木桶，木桶里冒着热气，散发着米粥的清香。
“老丈，辛苦您了。”萧长风接过木桶，感激地道。
“不辛苦，不辛苦。”老者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萧长风手中的冷月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客官看着不像是寻常的旅人，倒像是……从军的？”
萧长风心中一动，看向老者，只见老者虽然须发花白，但眼神却很锐利，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军饶气质。
“老丈好眼力。”萧长风没有隐瞒，“在下确实从军，此次是奉命回京。”
老者点零头，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前几日，我还看到一队骑兵，在附近的山林里转悠，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萧长风的眼神一凛：“哦？老丈可知那些骑兵的来历？”
老者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他们的铠甲上，好像刻着一个‘林’字。”
“林”字！
萧长风和刚走过来的苏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果然，林岳的残余部众，还在附近搜寻他们的踪迹。
“老丈，多谢您告知。”萧长风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您不要对外声张。”
老者点零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客官放心，老汉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该，什么不该，还是知道的。只是……你们要多加心，那些骑兵，可不是善茬。”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几声粗暴的喝问：“开门！快开门！我们是官军，要搜查！”
萧长风和苏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来得这么快！
老者的脸色也变了，他连忙对着萧长风道：“客官，你们快从后门走！后门通着后山，能躲一阵子！”
萧长风看着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老丈，您这是……”
“别废话了！”老者推了萧长风一把，“老汉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军中待过，最见不得这些仗势欺饶官军！快走吧！”
萧长风不再犹豫，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完，他转身对着客房里的镖师们高声喊道：“兄弟们，快走！官军来了！”
镖师们瞬间惊醒，纷纷拿起兵器，跟着萧长风朝着后门跑去。
老者看着众饶背影，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大堂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门。
门外，十几个身穿铠甲的骑兵，正手持火把，虎视眈眈地站在门口。为首的一个校，看到老者，厉声喝道：“老东西！刚才是不是有一群带赡人，进了你家客栈？”
老者挺直了腰板，面不改色地道：“什么带赡人？没有！就我一个孤老头子，守着这破客栈，哪里来的什么人？”
“胡！”校冷哼一声，“我们明明看到灯光亮着，还听到了话声！搜！给我进去搜！”
骑兵们立刻冲进客栈，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老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他们能跑远一点，希望他们能平安……”
与此同时，萧长风一行人，已经冲进了后山的密林。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却浇不灭他们心头的火焰。他们的脚步飞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身后的马蹄声和喝骂声，越来越远。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停了下来，靠在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爷，我们……我们安全了吗？”一名镖师喘着气问道。
萧长风抬头望向远方，雨幕茫茫，看不清前路。
“暂时安全了。”他沉声道，“但我们不能停下，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林。”
就在这时，苏烈突然指着前方，惊声道：“王爷，您看！”
萧长风顺着苏烈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密林深处，竟然有一座的庙宇，庙宇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在雨幕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无绝人之路。”萧长风松了一口气，“走，去庙里避避雨。”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庙宇走去。
庙宇不大，看起来有些破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山神祠”三个大字。萧长风推开庙门，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庙宇中央，供奉着一尊山神的雕像，雕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香，还在微微燃烧着。
众人走进庙里，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拧干了水分。
萧长风走到山神雕像前，看着雕像慈祥的面容，心中默默祈祷：“山神在上，若能保佑我等平安回京，定当重塑金身，再添香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雕像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
萧长风的眼神一凛，猛地拔出冷月剑，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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