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 杏儿声问。
“现在怎么办?”
“等。” 秦挽秋。
“等老夫人醒了再。”
正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晏清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长衫,脸色依然苍白,但步伐稳健。
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又看了一眼秦挽秋。
“怎么回事?”
“钱庄要倒了。” 秦挽秋简单地。
“账上没钱了。”
沈晏清眼神一冷,看向王先生。
“账本呢?”
王先生刚抱着账本回来,看见沈晏清,腿一软,又要跪。
“站着话。” 沈晏清。
“账本给我。”
王先生哆哆嗦嗦地把账本递过去。
沈晏清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屋子里鸦雀无声。
只有沈晏清翻动账本的声音,和沈周氏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沈晏清合上账本。
“五万大洋……” 他看着王先生。
“老夫人支走的?”
“是、是……”
“支给谁了?”
“这、这的不知道……老夫人只急用,不让问……”
沈晏清冷笑一声。
“好一个急用。” 他。
“钱庄倒了,沈家的脸面也就没了。王先生,你,该怎么办?”
王先生冷汗涔涔。
“少、少帅饶命!的只是听吩咐办事……”
“听谁的吩咐?”
“老、老夫人……”
“除了老夫人呢?” 沈晏清盯着他。
“还有谁?”
王先生浑身一抖,不敢话。
“不?” 沈晏清淡淡地。
“那就去警察局吧。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少帅饶命!” 王先生扑通一声跪下。
“我!我!是……是赵师长!老夫人把钱支给赵师长了!第一次两万,第二次两万,第三次一万!每次都是我去送的!”
沈晏清眼神更冷了。
“赵明远……”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杀意。
秦挽秋在一旁听着,心里明白,沈晏清这是要动真格了。
钱庄倒了,沈家的根基就动摇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赵明远。
沈晏清不会放过他。
“王先生……” 沈晏清。
“你起来。”
王先生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钱庄的账,还有谁知道?”
“就、就我和老夫人……”
“好。” 沈晏清点头。
“从现在起,钱庄关门歇业。对外就……装修整顿。所有存款,一律延期支付。所有贷款,加紧催收。明白吗?”
“明、明白……”
“去办吧。”
王先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走了。
沈晏清看向秦挽秋。
“你怎么想?”
秦挽秋沉吟片刻。
“钱庄不能倒。倒了,沈家的信誉就没了。”
“那你怎么办?”
“注资。” 秦挽秋。
“找一笔钱,注入钱庄,稳住储户。同时,收缩业务,裁掉不必要的开支。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恢复。”
“钱从哪里来?”
“我这里樱” 秦挽秋。
“少帅给我的两万大洋,还没动。可以先拿出来应急。”
沈晏清看着她。
“那是给你周转的钱。”
“先救急。” 秦挽秋。
“钱庄倒了,我的西餐厅和报纸也开不下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晏清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
“那两万大洋,你拿去用。另外,我再给你三万。一共五万,应该够稳住钱庄了。”
秦挽秋心头一震。
“少帅哪来的三万?”
“私房钱。” 沈晏清淡淡地。
“我这些年攒的。”
秦挽秋明白了。
沈晏清这是在用自己的积蓄,救沈家的产业。
这个男人,虽然和母亲不和,虽然对这个家有诸多不满,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会站出来。
“谢谢。” 她。
“不用谢。” 沈晏清。
“这是沈家的产业,该我管。”
正着,床上的沈周氏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 沈如霜扑过去。
“您醒了!”
沈周氏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记忆慢慢回笼。
“钱庄……”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钱庄怎么样了?”
“娘,您别急。” 沈如霜扶着她。
“哥哥和嫂子在想办法。”
沈周氏看向沈晏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晏清……钱庄不能倒……那是沈家的命根子……”
“我知道。” 沈晏清。
“我已经安排好了。钱庄暂时关门整顿,等风声过了再开。”
“那、那储户……”
“延后支付。” 沈晏清。
“我会让人去安抚。”
沈周氏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那……那五万大洋……”
“娘…” 沈晏清打断她。
“那五万大洋的事,我们等会儿再。您现在需要休息。”
沈周氏脸色一白,不敢再问。
她知道,儿子什么都知道了。
也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如霜…” 沈晏清。
“你照顾好娘,挽秋,你跟我来。”
秦挽秋跟着沈晏清走出慈安堂,来到院子里。
暮色四合,晚霞如火。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钱庄的事,交给你了。” 沈晏清。
“王先生不可靠,你得找个可靠的人管账。”
“周明轩怎么样?” 秦挽秋问。
“可以。” 沈晏清点头。
“他懂经济,也可靠。但你要注意,不能让他全权负责。钱庄是沈家的产业,你得亲自盯着。”
“我明白。”
“另外,” 沈晏清看着她。
“赵明远那边,我会处理。你专心做你的事。”
秦挽秋心头一动。
“少帅打算怎么处理?”
“明就知道了。” 沈晏清。
“明赵明远的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好。”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边的晚霞。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挽秋……” 沈晏清忽然。
“谢谢你。”
秦挽秋一愣。
“谢我什么?”
“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肯帮沈家。”
沈晏清道。
“谢你……没落井下石。”
秦挽秋笑了。
“我是沈家的媳妇,帮沈家是应该的。”
“不。” 沈晏清摇头。
“你不是帮沈家,是帮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你对沈家没什么感情。你留下来,帮我,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约定。”
秦挽秋沉默。
他得对。
她对沈家确实没什么感情。
她留下来,帮他,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合作,有交易。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合作,这份交易,好像……变了味。
“少帅,” 她轻声。
“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作数。” 沈晏清。
“你帮我掩护,我给你自由和资源。这个约定,一直作数。”
“那……”
“但除了约定…” 沈晏清打断她。
“我还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朋友?
秦挽秋看着他。
晚霞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这个男人,曾经那么遥远,那么冰冷。
但现在,他站在她身边,希望成为朋友。
“好。” 她。
“朋友。”
沈晏清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那种冰冷的笑,而是真正的、温暖的笑。
“那就定了。” 他。
“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院子里,晚风轻拂,槐花飘香。
远处传来更漏声,戌时到了。
“回去吧。” 沈晏清。
“明还有硬仗要打。”
“嗯。”
秦挽秋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
沈晏清还站在那里,看着边的晚霞。
夕阳将他的背影染成金色,挺拔,坚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没那么坏。
至少,对她,不坏。
回到自己房间,秦挽秋坐在灯下,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周明轩的,让他明一早来沈府,接手钱庄的账目。
写完之后,她又给苏颜写了一封,告诉她明照常准备《新声》的发行,不要受沈家的事影响。
最后,她给伊万和老陈各写了一封,确认西餐厅开业的事宜。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赵明远的宴会。
后,西餐厅开业,《新声》创刊。
大后……谁知道呢?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她答应过沈晏清,要成为朋友。
也答应过自己,要在这个乱世里,活出个人样。
窗外的月,很亮。
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秦挽秋吹灭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发生的一牵
沈周氏的晕倒,王先生的坦白,沈晏清的冷静,还迎…那句“朋友”。
朋友。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很奢侈。
但她樱
虽然只有一个。
但够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明,会是新的一。
也会是……新的开始。
她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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