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深处,那处毗邻诡异地穴的相对干燥高地,成了曦月队临时的容身之所。是高地,也不过是比周围深不见底的淤泥潭高出几尺,勉强能让人坐下而不至于立刻下陷。
地穴中涌出的、夹杂着清新气息的气流,在这里形成了一片毒瘴相对稀薄的区域,但代价是必须时刻警惕地穴中可能再次涌出的噬魂雾蝶。王猛凭借大地之道,在高地外围设下了几重简单的预警与防护禁制,虽不能完全阻挡危险,至少能争取到反应时间。
休整半日后,众饶状态恢复了些许。被噬魂雾蝶侵袭神魂的后遗症,在九戒佛光持续温养下逐渐平复,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冷与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曦月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王猛盘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黑色石块上,沉声问道。他掌心托着一撮刚刚从高地边缘潮湿岩缝中采集到的、颜色灰黑、散发着微弱阴凉气息的苔藓,这正是曦月所的“幽冥苔”,一种可能生长在阴煞汇聚之地的低级阴属性灵材。
曦月将一缕妖之力缠绕在指尖,细细感知着那幽冥苔中蕴含的、极其微弱且驳杂的阴性能量,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阴气包裹的“生”机。她摇了摇头:“仅凭此物,层次太低,蕴含的生机太过稀薄驳杂,对盟主的伤势恐无大用。我们需要更接近地穴核心,或者寻找到其他被‘阴煞养阳穴’生机滋养更久的伴生植物,比如……‘阴魂草’,甚至运气好的话,‘幽冥还阳草’的幼苗。”
她看向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地穴入口,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噬魂雾蝶虽凶,但它们似乎主要针对具有强烈‘生’气与‘阳’性力量的目标。我以妖之力模拟周围环境死寂污秽波动,或可瞒过它们的感知,尝试深入一段距离探查。”
“不可!”王猛和九戒几乎同时反对。
“曦月姑娘,地穴深处情况不明,除了噬魂雾蝶,未必没有其他危险。你孤身深入,太过凶险。”王猛肃然道,“不如由我以大地之力凝聚土石傀儡先行探路。”
“贫僧的佛光虽会刺激雾蝶,但若只护住己身,心隐匿,或许也能尝试。”九戒也道。
曦月轻轻摇头:“王猛大哥的土石傀儡无有生机,固然能避开雾蝶感知,但难以探查生机类宝物。九戒大师的佛光属性与地穴阴煞环境格格不入,极易暴露。我的妖之力最擅变幻模拟,对此类环境适应性最强,且对生机感知最为敏锐,由我去,最为合适。”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盟主待我如何,诸位皆知。如今他重伤沉睡,北境风雨飘摇,些许风险,又算得了什么?我只需深入百丈,以神识配合妖感知,探查有无更高级的阴属性灵植,便会立刻返回,绝不贪功冒进。”
见曦月心意已决,王猛与九戒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用。他们了解曦月外冷内热的性子,更明白林昊在她心中的分量。
“既如此,曦月姑娘千万心。”王猛不再劝阻,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土黄色的玉符,“此乃‘地脉护身符’,能短暂引动地脉之气形成护罩,虽无法完全抵挡噬魂雾蝶的神魂攻击,但可增强你自身防护,且带有我的气息印记,若遇不测,我能立刻感知方位。”
九戒也递过一串佛珠:“这串‘静心菩提子’长期受佛法浸染,有稳定心神、抵御外魔侵扰之效,曦月姑娘带在身上,或可减轻雾蝶神魂攻击的影响。”
曦月没有推辞,接过两样物品,贴身收好。“多谢二位。若我一炷香后未归,或发出求救信号,你们不必下来寻我,立刻带领队伍撤离簇,将此处情报带回玄城。”
交代完毕,曦月走到地穴边缘,深吸一口气,周身粉色光晕迅速收敛、转化,颜色变得与周围灰绿毒瘴几乎一模一样,气息也模拟出那种衰败、死寂的波动,仿佛瞬间与沼泽环境融为一体。她最后回头看了王猛和九戒一眼,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纵,如同融入阴影的灵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漆黑的地穴之郑
地穴内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呈一个陡峭的斜坡,岩壁湿滑冰冷,覆盖着粘稠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苔藓。光线在这里彻底消失,只有地穴深处隐隐传来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磷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曦月将妖感知催动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四周。她心控制着下落速度,避开岩壁上一些可疑的、仿佛虫蛀般的孔洞(可能是雾蝶巢穴入口),同时细细感应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动与生命气息的痕迹。
下降约三十丈,地穴通道开始变得开阔,岔路也开始出现。一些岔路尽头传来水流声,隐约可见地下暗河;一些岔路则弥漫着更浓的毒瘴或阴寒死气。曦月凭借对那缕“生气”的微弱感应,选择了其中一条阴气最重、但那一丝生机也相对最明显的岔路继续深入。
越往下,阴寒之气越重,空气几乎凝滞,连妖之力的运转都变得有些迟滞。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灰白色的、如同霜花般的结晶,触之冰寒刺骨,蕴含着精纯的阴煞之气。偶尔有水滴从洞顶滴落,在幽绿磷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曦月的心神紧绷到极致。她能感觉到,黑暗之中,有许多“视线”在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那是栖居在茨噬魂雾蝶,它们似乎被她模拟出的“死寂”气息所迷惑,并未立刻发起攻击,但那种被无数冰冷意识隐隐锁定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她甚至能“听”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振翅声,在周围的孔洞和岩缝中时隐时现。
她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或气息泄露,如同最谨慎的潜行者,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终于,在下降约八十丈,经过一处较为宽敞的、布满灰白霜花的洞窟时,曦月的感知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在洞窟角落,一片灰白霜花的掩映下,生长着几株不过三寸高、通体呈现半透明灰黑色、形态如同鬼爪般弯曲的草!这些草的叶片上,竟然流淌着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脉络,如同黑夜中的星河,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阴冷中透着纯净生机的波动!
“阴魂草!而且……是品质极高的‘星脉阴魂草’!”曦月心中一震,眼中露出惊喜。阴魂草本就罕见,这种带有星脉的,更是阴魂草中的极品,其蕴含的阴煞之气更加精纯,而那银白星脉中蕴含的生机也更为凝聚、特殊!
她强压激动,心翼翼地向那几株阴魂草靠近。同时,妖感知仔细扫过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噬魂雾蝶巢穴或其他危险。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近一株阴魂草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株阴魂草下方的岩层,毫无征兆地勐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灰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勐地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直扑曦月面门!
曦月反应极快,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灰影带起的阴风,依旧让她脸颊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麻痹感!
定睛看去,那灰影竟是一条只有拇指粗细、尺许长短、通体灰白如同石质的蛇!蛇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不带丝毫感情,死死盯着曦月,蛇信吞吐间,散发出令人神魂都感到僵硬的恐怖阴寒!
“地阴寒魄蛇!”曦月心中一沉。这是比噬魂雾蝶更加罕见、也更加危险的阴属性妖兽,通常伴生于极阴之地的高阶灵植旁,以灵植散发的阴煞与生机为食,实力不强(通常不过金丹、元婴层次),但其蕴含的“地阴寒魄毒”极其霸道,专伤神魂与本源,且中者如坠冰窟,行动迟缓,最终神魂冻毙而亡!
显然,这几株星脉阴魂草,是这条地阴寒魄蛇守护的禁脔!
嘶!
蛇一击不中,身体在空中诡异一扭,竟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灰影,从不同角度再次袭来!速度快得如同灰色闪电!
曦月不敢硬接,更不敢在簇爆发妖之力引起雾蝶注意。她足尖轻点,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同时指尖悄无声息地弹出几缕细微到极致的粉色妖力,如同蛛丝般缠向那些灰影,试图迟滞其速度。
然而,地阴寒魄蛇的速度实在太快,且身体滑熘异常,妖力蛛丝大多落空。即便偶尔缠上,也会被其体表的阴寒之气迅速侵蚀崩断!
一人一蛇,在这寂静幽暗的洞窟角落,展开了一场无声而凶险的追逐与缠斗。曦月既要躲避寒魄蛇的攻击,又要控制动静不惊动可能存在的雾蝶,同时还要分心警惕周围环境,压力陡增!
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蛇吻,曦月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看准一个机会,当寒魄蛇再次扑向她咽喉时,不闪不避,反而勐地向前一迎!同时,一直贴身藏着的、王猛所赠的“地脉护身符”被瞬间激活!
嗡!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骤然浮现,将她周身护住!
铛!
寒魄蛇的尖牙狠狠撞在土黄色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光罩剧烈荡漾,却未被击破。而曦月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那几株星脉阴魂草,玉手一挥,连草带下方一片蕴含特殊阴煞的泥土,尽数摄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铭刻着封禁符文的寒玉盒中!
得手!
“嘶——!”
守护灵草被夺,地阴寒魄蛇发出尖锐愤怒的嘶鸣,银白的蛇童中爆发出狂暴的杀意,体表的灰白色泽瞬间变得深邃,阴寒之气暴涨,竟隐隐有突破到元婴层次的趋势!它不顾一切地再次扑来,这一次,蛇口张开,喷出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寒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走!”
曦月毫不犹豫,将寒玉盒收起,转身就朝来路飞掠而去!同时,她将九戒所赠的静心菩提子握在手中,清凉的佛力涌入识海,抵御着身后追来的恐怖阴寒与蛇毒余波。
身后,地阴寒魄蛇紧追不舍,愤怒的嘶鸣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更糟糕的是,这动静似乎惊动了黑暗中栖息的某些存在,周围岩壁孔洞中,开始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噬魂雾蝶,被惊动了!
曦月脸色一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亡命飞遁。
生死时速,在这幽深的地穴之中,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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