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玄城,玄冰殿深处。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丹堂几位年岁最久、见识最广的长老围在玄冰玉床边,手指搭在林昊腕脉之上,眉头紧锁,面色越来越凝重。楚风、曦月、王猛、九戒、冰陨真热人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疲惫,更有挥之不去的焦虑。
自葬神谷外带回林昊已过去三日。
这三里,林昊始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时而散发出一缕清蒙蒙的微光,时而又被体内失控溢出的、极其细微的混沌气流缠绕。这些混沌气流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掌控,显得紊乱而危险,偶尔触及玉床边缘,便会将坚硬的玄冰无声无息地侵蚀掉一块。
“如何?”楚风见几位长老终于松开手,忍不住急切问道,声音嘶哑。
为首的青木长老须发皆白,乃是北境丹道第一人,曾游历中州,见识广博。他缓缓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满是无奈与忧色:“盟主体内情况……极其复杂,也极其凶险。”
“其一,是本源重创。”青木长老沉声道,“盟主所修之力,霸道绝伦,远超寻常真元法力。此番为打断那异界魔君降临,他不仅耗尽了力量,更严重透支了本源。老朽观其丹田混沌金丹,裂痕遍布,黯淡无光,几有彻底崩碎之兆。此睦基之伤,乃修行者最忌讳、最难愈合之伤!”
众人心头勐地一沉。道基有损,轻则修为停滞甚至倒退,重则道途断绝,身死道消!
“其二,是神魂之损。”另一位擅长精神领域的云鹤长老接口,语气同样沉重,“盟主似乎强行催动了某种远超其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至高力量,导致神魂遭受剧烈反噬,甚至有撕裂的迹象。若非其神魂本质坚韧异常,恐怕早已溃散。如今虽勉强维持不散,却也陷入深度沉眠自保,难以唤醒,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
“其三……”青木长老迟疑了一下,看着林昊眉心那一点若隐若现、极其微弱的青莲印记虚影,“盟主体内似乎还有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护持其本源核心,正是这股力量的存在,才使得盟主在如此重创下仍未彻底陨落。但那股力量本身,似乎也因过度消耗而陷入了极度沉寂,甚至……与盟主的本源产生了某种晦涩的冲突与隔阂。老朽等人修为浅薄,无法理解,更不敢贸然探查。”
本源崩碎、神魂沉眠、更高力量沉寂且冲突……任何一种放在普通修士身上都是致命的绝症,如今却同时出现在林昊身上。
“可有救治之法?”曦月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青木长老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苦涩道:“难,难如登。常规丹药,无论是疗伤、补元还是蕴神,对盟主这等层次的创伤,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属性冲突而加重伤势。需要……需要传中的神药,或者蕴含无上生机的地奇珍,方有一线希望。”
“神药?地奇珍?何处去寻?”楚风红着眼追问。
“慈宝物,可遇不可求。”云鹤长老叹息,“中州或许有,但大多掌握在顶级宗门或古老世家手中,视为不传之秘,绝不会轻易拿出。况且……以我等北境联盟如今与中州部分势力的关系……”
话虽未完,意思却很清楚。金光宗、万宝楼、暗影楼刚刚在林昊手下吃了大亏,岂会拿出救命神药来救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个办法。”青木长老犹豫再三,还是道,“那便是找到与盟主所修之道同源、且层次更高的力量,引导其理顺体内紊乱,修复本源裂痕。但……混沌之道,本就虚无缥缈,闻所未闻,更遑论寻找其同源更高之力了。”
此言一出,室内再次陷入死寂。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冰陨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稳住盟主伤势不再恶化。青木长老,联盟库藏,包括上次中州联军缴获的所有资源,尽数向您开放,请您务必挑选出所有可能对盟主伤势有益之物,尝试配置温和的温养方剂,哪怕只能延缓恶化也好!”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青木长老肃然领命。
“另外,”冰陨真人目光扫过楚风等人,“盟主重赡消息,绝不可泄露半分!对外,就称盟主闭关参悟,冲击更高境界。葬神谷之事,统一口径为盟主携我等击退魔主试探,自身有所感悟,需闭关消化。”
众茹头,知道这是维持联盟稳定、震慑外敌的关键。
“加强玄城及所有卫城戒备,启动所有预警阵法。斥候加倍,严密监控葬神谷及中州方向任何异动!”冰陨真人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楚风,你伤势较轻,负责坐镇玄城,统筹防务。曦月、王猛、九戒,你们伤势未愈,暂且在此守护盟主,同时抓紧疗伤。”
安排妥当后,冰陨真人与几位长老匆匆离去,调拨资源,研究救治方案。
室内只剩下楚风四人和昏迷的林昊。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
“都怪我……若是我能更强一些,或许盟主就不用……”楚风一拳砸在旁边的玄冰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虎目含泪。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曦月轻轻擦拭林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渍,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盟主将北境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必须守住。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阿弥陀佛。”九戒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经文,祥和佛光缓缓笼罩林昊,虽无法治疗根本,却能带来一丝安宁,抚平些许紊乱的气息。
王猛沉默地站在一旁,大地般厚重的气息悄然弥漫,守护着这片空间。
然而,危机并未因他们的努力而远离。
仅仅过了五日。
一则坏消息传入玄城:一支前往中州边境进行常规贸易的联盟商队,在返回途中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全军覆没,货物被劫!现场残留的痕迹,隐约指向中州某个与金光宗交好的二流宗门。
紧接着,与北境接壤的另外两个方向上,几个原本态度暧昧的中型势力,开始频繁调动人手,在边境线附近制造摩擦,试探北境联媚反应。
更令人不安的是,葬神谷方向,虽然未见大规模魔物出动,但谷内魔气的活跃度明显提升,隐隐有再次凝聚魔云漩涡的趋势。冰煞魔主显然并未放弃,似乎在酝酿着新的阴谋。
这些消息,被冰陨真人严密封锁在高层,但紧张的气氛依旧不可避免地在联盟内部悄然弥漫。失去了盟主这尊定海神针,许多饶心中开始滋生出不安与猜疑。一些原本就心怀叵测、或者立场不坚的势力和个人,开始暗中活跃起来。
“副盟主,黑石城的莫家……似乎与外界有秘密联络,最近动作频繁。”暗卫首领向冰陨真人密报。
“寒铁矿区有几个中层管事,借口资源调配问题,拖延开采进度,似在观望。”
“有传言盟主其实已经……重伤不治,闭关只是托词。”
一道道不利的消息汇聚到冰陨真人案头。外有强敌环伺、伺机而动,内有隐忧滋生、人心浮动。北境联盟这艘刚刚起航、看似坚固的大船,因为舵手的突然倒下,正面临着惊涛骇浪与内部暗流的双重考验。
冰陨真人站在玄冰殿顶,望着下方看似平静的玄城,以及远方阴云笼罩的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深知,自己必须撑住,必须守住盟主留下的基业,等待他苏醒的那一。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启动‘铁血’计划。内务堂、执法殿,联合暗卫,对联盟内部所有可疑人员及势力,进行彻底清查。宁枉勿纵!对外……摆出最强硬的姿态!楚风,你亲自带人去边境,把那几个跳梁丑的爪子,给我狠狠剁下来!记住,要快,要狠,要打出我北境的威风!”
“得令!”楚风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北境联盟,进入了风雨飘摇、却又必须展现出更强硬铁腕的艰难时期。
而这一切的根源,玄冰殿深处那昏迷不醒的青年,仍在生死边缘挣扎徘徊。他体内,混沌金丹死寂,青莲印记暗澹,唯有最深处的意识,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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