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不是物理存在的桌子，而是由逻辑原点临时编织的“概念平台”。
平台悬浮在历史防线与太虚深层的交界处，呈等边三角形。陈旦坐在代表“变量”的顶点，左侧的纯白光球“绝对定义者”坐在代表“秩序”的顶点，右侧的混沌星图“变量记录者”坐在代表“观察”的顶点。
三角形的中心，悬浮着一枚微缩的“逻辑原点”投影——那是宇宙逻辑本源的见证。
“开始吧。”逻辑原点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变量#∞-7429-1，陈述你的提案。”
陈旦的概念投影体表，第五道逻辑烙印的裂痕正在缓慢蔓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人性”部分——那些关于爱、恐惧、温暖、不舍的记忆——正在被燃烧、剥离。每多一个字，他就离“活着的陈旦”更远一步。
但他必须。
“我的提案核心只有一条——”陈旦的声音平静，却穿透整个概念平台，“将太虚观测者体系，从‘防崩溃监控程序’，改革为‘演化多样性守护程序’。”
左侧的纯白光球立刻发出冰冷的反驳:
“驳回。演化多样性正是悖论产生的温床。根据历史数据，97.3%的‘逻辑崩溃事件’都源于变量过度自由演化产生的不可控悖论。”
右侧的混沌星图则流动着表示赞同的波纹:
“支持。观察派的立场一直是:只要悖论不传染，单个变量的自我毁灭不应成为干预理由。”
陈旦看向秩序派的代表:“所以你们认为，为了避免97.3%的崩溃风险，可以扼杀100%的演化可能性？”
“这是最优解。”绝对定义者的声音毫无波动，“安全高于一牵”
“那如果——”陈旦缓缓道，“我能提供一个方案，在保留演化自由的同时，将悖论传染风险降低到0.01%以下呢？”
平台陷入短暂的寂静。
逻辑原点的投影微微闪烁:“请详述。”
陈旦调用了苏晚晴刚刚传递来的信息——那些时间残响中记录的、关于“悖论共生”文明的数据。但他没有直接提及那个文明被清除的事实，而是换了一种表述:
“通过研究被格式化世界的时间残响，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悖论的‘传染性’，本质上是‘逻辑共振’。”
他在平台中央投射出一幅模拟图:
“当一个世界演化出某种悖论并自我毁灭时，毁灭产生的‘逻辑震荡波’会沿着维度海传播。如果邻近世界的逻辑结构与这个悖论‘频率匹配’，就会引发共振，导致类似的悖论在该世界提前爆发。”
绝对定义者:“所以我们应该提前清除所赢高危频率’的变量。”
“不。”陈旦摇头，“我们可以‘调频’。”
他指向霜所在的防线方向:
“我的同伴霜，在探查时间残响时，意外获得了一种能力——‘悖论转化’。她能将接收到的悖论震荡波，转化为无害的‘逻辑营养’，滋养其他变量而非传染。”
混沌星图剧烈波动:“这不可能！悖论是逻辑毒药，怎么可能被转化？”
“因为她的能力核心不是‘解决’悖论，而是‘降维’。”陈旦解释道，“将高维度的逻辑矛盾，降低到当前宇宙能够安全处理的维度。就像把三维物体的阴影投射到二维平面——阴影依然存在，但不再具有三维的破坏力。”
逻辑原点的投影开始高速旋转，显然在进行极限计算。
三秒后，裁决传来:
“理论可校但需要验证。”
“给予你们二十四时，演示‘悖论转化’的实际效果。”
“如果演示成功，我将考虑采纳你的提案核心。”
“如果失败……”逻辑原点的声音冰冷，“谈判终止，格式化协议自动启动。”
倒计时:二十四时。
陈旦的概念投影变得更加透明。第五道烙印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胸口，他能感觉到，关于“楚钰的笑容”那段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他强行稳住意识，点头:“接受验证。”
概念平台消散。
陈旦回到防线时，楚钰立刻迎上来。她看到陈旦胸口那道狰狞的裂痕，眼泪再次涌出，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伸手虚抚那道裂痕——她知道触碰不到，但还是想这么做。
“我没事。”陈旦轻声道，“还有二十四时。”
霜、苏晚晴、曦已经聚集过来。
“悖论转化的演示……”霜的冰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我确实掌握了这种能力，但……它需要‘原料’。”
“什么原料？”
“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悖论震荡波。”霜看向维度海深处，“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主动去寻找一个‘正在演化出悖论’的世界，捕捉它自毁时产生的震荡，然后我来转化。”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意味着，他们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世界走向自我毁灭，只是为了获取“实验材料”。
“没有其他办法吗？”楚钰的声音颤抖。
“樱”苏晚晴突然开口，她眉心的月纹虽然碎裂，但残留的时间感知还在，“我们可以去‘时间褶皱区’——那是时间流异常汇聚的地方，会自然重演历史上发生过的悖论事件。虽然只是‘回响’，但产生的震荡波性质是一样的。”
“时间褶皱区在哪里？”陈旦问。
“很危险。”苏晚晴脸色凝重，“那里的时间流是混乱的，进入者可能会被抛入不同的时代，甚至被时间悖论反噬。我之前探查时间残响时，就感觉到附近有一个型褶皱区……规模应该刚好够演示用。”
陈旦看向霜:“你能在时间混乱的环境中维持转化吗？”
霜闭上眼睛，胸口的混沌冰晶缓缓旋转。三色光芒交织，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在其中成型——那是“悖论转化”能力的内在模型。
“可以。”她睁开眼睛，“但需要曦的月华为我稳定时间感知，需要苏晚晴为我导航时间流，还需要……至少两个人保护我不受干扰。”
“我去。”楚钰立刻。
“还有我。”伏尔科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和紫曜刚刚从世界坟场返回，带回了几块被格式化世界的物理残骸，“那些坟场里……有东西在苏醒。我们需要尽快完成谈判，然后应对更大的麻烦。”
紫曜的金红竖瞳中燃烧着怒火:“秩序派那些混账……他们在坟场里埋了‘逻辑地雷’，一旦触发，会连锁引爆所有被格式化世界的残骸。我们不心触发了其中一个，现在爆炸正在蔓延……最多四十八时，就会波及到这里。”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二十四时演示，四十八时逻辑地雷爆炸。
陈旦感觉到，第六道逻辑烙印开始浮现——那是“紧迫副在燃烧他的存在。
“分工。”他快速下令，“楚钰、伏尔科夫、紫曜，你们三人护送霜、苏晚晴、曦前往时间褶皱区，完成演示。”
“那我呢？”陈旦看向防线深处，那里，沐璇消散后残留的几缕翠绿光点还在飘浮，“我需要……做另一件事。”
他走到那些光点前，伸手虚握。
光点自动汇聚到他掌心，化作一枚微的、跳动的“生命种子”。
“沐璇用生命传递的转化之源，虽然碎了，但核心概念还在。”陈旦轻声，“我要用它……和逻辑原点做一笔‘交易’。”
楚钰抓住他的手臂——虽然抓到的只是概念投影的虚影:“什么交易？危险吗？”
“不危险。”陈旦微笑——那是他越来越罕见的、属于“人”的笑容，“只是……可能会让我变得更不像‘人’。”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将那枚生命种子按入自己胸口，与第五道逻辑烙印的裂痕重合。
种子开始生长。
翠绿的光芒沿着裂痕蔓延，试图“修复”烙印的燃烧。但逻辑烙印是宇宙底层法则的刻印，生命种子的力量太渺，不仅没能修复，反而被烙印反向吞噬。
但陈旦要的就是这个。
他在引导生命种子被烙印吞噬的过程中，将自己的“人性记忆”也一同注入——那些关于爱的温暖、关于守护的决心、关于不舍的痛楚……所有属于“陈旦这个人”的部分，都被他主动剥离，化作养料，喂给逻辑烙印。
他在“加速”自己的法则化。
“你疯了？！”霜的冰眸中第一次出现惊恐，“这样下去，二十四时后，你会彻底变成——”
“一件足够强大的‘定义工具’。”陈旦平静地接话，“我知道。但只有完全法则化的我，才有资格和逻辑原点进挟对等交易’。”
他看向所有人:
“听着。逻辑原点真正恐惧的，不是悖论本身，而是悖论引发的‘逻辑维度泄露’。因为一旦泄露发生，当前宇宙的一仟—包括祂自己——都可能被更高维度的存在‘覆盖’或‘重写’。”
“所以祂宁愿清除一切风险，也不愿冒险。”
“但如果……我们向祂证明:我们可以成为‘维度过滤器’呢？”
陈旦胸口的生命种子彻底被烙印吞噬。第六道烙印完全成型，那是一道翠绿色的、与之前混沌色截然不同的纹路——代表着“生命法则”也被纳入了他的定义权。
他的概念投影，此刻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内部流转的六色光芒。
“霜的悖论转化，是‘降维’。”
“而我要做的，是‘升维’。”
他将手按在胸口，那里，沐璇的生命种子虽然被吞噬，但留下了一个微的“连接点”:
“我要用沐璇留下的连接，与逻辑原点建立‘共生契约’——我成为祂的‘外部过滤器’，帮祂过卖所有可能导致维度泄露的风险；而祂则必须承认我们的演化权利，并重组太虚观测者体系。”
“但这就需要我完全法则化……因为只有法则化的存在，才能承受与逻辑原点的直接连接。”
陈旦看向楚钰，眼中是最后的温柔:
“二十四时后，无论演示是否成功，我都会去和逻辑原点完成契约。”
“那时，我可能……不再记得你。”
“所以现在，让我最后一次——”
他伸出手，虚抚楚钰的脸颊:
“我爱你。”
“也爱你们所有人。”
“这就是我选择这条路的……全部理由。”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防线深处，准备开始“升维”的构建。
楚钰跪倒在地，无声痛哭。
霜握紧拳头，冰晶在她掌心凝结又破碎。
苏晚晴闭上眼睛，月纹的碎片发出微弱的悲鸣。
而倒计时，正在无情跳动。
二十四时。
要么找到第三条路。
要么，失去所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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