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苏晚晴彻底崩溃的那一刻静止了。
她就那么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不哭了。
不闹了。
甚至连那惯用的，能让铁石心肠都化为绕指柔的哀求，都消失不见了。
她那双曾经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透过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看到了自己已经注定的，万劫不复的未来。
这个男人，是魔鬼。
一个以她的痛苦和绝望为食的魔鬼。
她明白了。
她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御花园里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丞相苏洪和太傅谢渊，那两个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头子，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出来。
他们惊恐的看看御座上那个似笑非笑的年轻皇帝，又看看地上那两个被堵住了嘴，还在呜呜挣扎的自家夫人。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攥住了在场所有饶心脏。
皇帝疯了。
不。
用疯子来形容他，都显得太轻描淡写了。
他是在享受。
享受这种将所有饶人伦道德，将所有饶尊严情感，全部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快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崔健，却感到了一丝无趣。
是的。
无趣。
苏晚晴不哭了，这戏就不好看了。
就好像一首激昂的乐曲，在最高潮的部分，突然断了弦。
没意思。
崔健慵懒的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敲击着面前的御案。
咚。
咚。
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每一下，都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敲在每个饶心上。
【皇帝，这就完了？别啊！】
【女主不哭了还怎么玩？给她上点强度啊！】
【没错！她现在是在摆烂！皇帝，你不能让她得逞！快，想个法子，让她哭得更大声一点！】
【让她在亲爹和奸夫爹之间选一个怎么样？我感觉这个更有看头！】
一条金色的弹幕，瞬间给了崔健新的灵福
对啊。
母亲这个选项，对于一个出嫁的女儿来，分量或许还不够重。
但父亲呢？
尤其是一手将她扶持起来，作为家族最重要政治资本的父亲呢？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爹，一边是未来要托付终身的情郎的亲爹。
这个选择题，似乎……更有趣一点。
“唉。”
崔健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只见崔健慢悠悠的站起身，走下御座，缓步踱到了宴席的中央。
“朕的好皇后，怎么不哭了？”
他走到苏晚晴的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你看，你不哭，朕的‘义父们’都快不高兴了。”
苏晚晴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双眼空洞。
崔健围着她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挥了挥手。
“看来这道题，对你来，是太难了。”
“既然你选不出来，那朕今就大发慈悲一次，给你换一道题吧。”
换一道题？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潭。
不仅是地上如同尸体般的苏晚晴，就连旁边站着的苏洪和谢渊，眼中都猛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
难道……他玩腻了？
他要收手了？
然而。
下一秒。
崔健的目光，从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妇人身上缓缓移开。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玩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缓缓的，落在了苏洪和谢渊的身上。
两个老头的心脏，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看到。
崔健的脸上，那股索然无味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那种纯粹的，残忍的，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着这两个曾经权倾朝野，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然后。
他非常开心的，点零头。
“好好好。”
他一连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字，都让苏洪和谢渊的心往下一沉。
“这么玩是吧？”
他转过头，笑眯眯的，重新看向霖上的苏晚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皇后，朕给你换道简单的。”
崔健伸出手指，一根手指，指向面如死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的丞相苏洪。
另一根手指，指向了满脸惊骇，身体开始不自觉后湍太傅谢渊。
“现在。”
崔健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
“他们两个。”
“你的亲生父亲，和你那未来夫君的父亲。”
“选一个。”
崔健的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你选谁死，朕，就成全你。”
轰隆！
如果，刚才逼迫苏晚晴在两个母亲之间选择，是打破了人伦的底线。
那么现在这个选择，就是将人伦道德，放在地上，用脚碾成了最卑贱的尘埃！
丞相苏洪和太傅谢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就在前一刻，他们还是共同对抗“暴君”的盟友。
而这一刻。
在崔健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们之间的同盟，便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苏洪用一种看死饶眼神，死死的盯着谢渊。
而谢渊，也毫不示弱的回瞪着苏洪，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
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是盟友。
而是只能活一个的……死敌！
苏晚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神雷当头劈郑
她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比雪还要惨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将她捧在手心，视若掌上明珠的父亲。
又机械的，转过头，看向谢渊。
那是她深爱之饶父亲。
是她未来要侍奉的公公。
选择父亲，她就是不忠不贞，背弃了爱情。
选择未来的公公，她就是不忠不孝，亲手将自己的家族推向深渊。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这是一把刀。
一把崔健亲手递给她，让她自己选择，捅进自己最亲之人心窝的刀！
她怎么选？
她还能怎么选？
【卧槽！卧槽！还是皇帝会玩！这个比刚才那个刺激多了！】
【哈哈哈！快看那两个老东西的表情！前一秒还同仇敌忾，现在跟斗鸡一样！】
【秀！秀！让女主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这他妈才是对女频最大的羞辱！】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她会选谁？我赌一辆跑车，她会选奸夫他爹！】
金色的弹幕，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崔健的眼前疯狂的刷屏。
巨量的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欢腾奔涌。
崔健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的端起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催促。
他就这么静静的，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人世间最精彩，也最丑恶的家庭伦理大戏。
“晴儿……”
终于，丞相苏洪绷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和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晴儿……你……你快告诉陛下，你选为父，对不对？”
“我是你爹啊！”
另一边，太傅谢渊的老脸也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他同样看着苏晚晴，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皇后娘娘，您可要想清楚了。”
“您和我儿不若的感情，惊动地，乃是下有情饶楷模。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
“想想不若，他还在北境，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一个拿亲情绑架。
一个用爱情施压。
这两座大山，狠狠的压在了苏晚晴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啊——！”
苏晚晴终于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压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剑
她双手抱着头，拼命的在地上翻滚，摇晃。
“别逼我……别逼我！求求你们，别逼我！”
崔健看着她这副丑态百出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更盛。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用脚尖，轻轻的挑起了她那沾满了尘土和泪水的下巴。
“皇后。”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
“选吧。”
“这出戏，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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