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考卷的答案,来得比沈昭昭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空间轮值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将原本仅对家族核心成员开放的静听阁,打造为林家对外展示家庭文化的窗口。
林氏集团宣传部嗅觉敏锐,立刻跟进,提议拍摄一部名为《我们的静听时光》的家庭纪录片,用以柔化集团在商界过分刚硬的形象。
摄制组进驻大宅的那,春光正好,庭院里的玉兰开得如云似雪。
然而,这片融洽很快被镜头的冰冷打破。
沈昭昭刚与导演沟通完流程,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三台主力摄像机,无论角度如何切换,最终的焦点都牢牢锁在林老太太身上。
导演是个刚拿了奖的新锐,野心勃勃,他凑到沈昭昭身边,兴奋地解释:“林太太,老夫饶经历本身就是一部传奇!从一无所有到执掌豪门,这种‘大女主’叙事才最吸睛!咱们得把她‘铁腕治家’和‘高瞻远瞩’的形象立起来!”
沈昭昭嘴角的笑意未变,眼底却凉了三分。
她要的是活生生的人,导演却要造一尊冷冰冰的神。
彩排在静听阁正式开始。
布景复刻了上次茶会的圆桌,但中心,赫然摆放着一把雕花繁复的黄花梨主位椅。
林老太太被恭敬地请上座位,导演拿着对讲机,大声指导着场面调度。
“好,老太太,您现在追忆一下当年创业的艰辛,表情要坚毅,带着一丝感慨!”
“念云,对,宝贝看这里!奶奶话的时候,你要仰着头,用力点头,脸上要带着崇拜的笑!手不要乱动,对,乖!”
灯光下,念云穿着定制的纱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努力地仰着脸,按照指令咧开嘴笑,可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最终,还是没忍住,将一根手指悄悄塞进了嘴里,轻轻吮吸着——那是她从婴儿时期就有的、感到极度焦虑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沈昭昭的心里。
她不动声色,借口检查脚本,走进了临时搭建的导播间。
屏幕上,正回放着前期对家族成员的访谈素材。
二婶在笑,周曼如在笑,连一向木讷的二叔也在笑。
可那笑容如出一辙:嘴角标准地上扬十五度,眼神却习惯性地避开镜头,语速快得像在赶场。
沈昭昭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回忆,这是排练。
每个人都在背诵一篇名为“幸福家庭”的通稿。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尘封许久的宫斗文手稿本,那上面有一行她写给笔下女主的批注:“最高明的宫害,不是争宠,是让所有人忘了自己除了谢恩,还能真话。”
当晚,林修远结束视频会议,发现妻子和女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个玩具摄像机。
“我们在拍《念云的真实一》哦!”女孩举着粉色的塑料摄像机,奶声奶气地当起导演,“第一个镜头:爷爷看电视打盹,流口水啦!第二个镜头:爸爸偷偷给妈妈按摩肩膀,好肉麻哦!第三个镜头……”
镜头摇摇晃晃,画面粗糙不堪,却记录下外婆林淑婉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默默出神的样子。
没有台词,没有表情指导,只有一个老人与时光的无声对白。
沈昭昭看着女儿镜头里那个笨拙而真实的世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正式录制当,一切都“完美”得可怕。
晚餐环节,长桌上铺着熨烫平整的桌布,每一道菜都经过了精心摆盘,灯光师将顶光调到最柔和的暖色调,力求营造出“其乐融融”的氛围。
“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瞬间进入“角色”。
林修远按照剧本,率先举杯,脸上是标准的温和笑意,他开口,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母亲,今的汤很暖……”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又坚定的童声划破了这片精心编排的和谐。
“停!”
念云猛地举起手,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个被惹怒的狮子:“我不演了!”
全场愕然。
所有的摄像机、灯光、工作人员,连同屏住呼吸的林家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身高还不到餐桌的女孩身上。
导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发作,念云却已经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台最昂贵的摄影机。
“你们的镜头是骗饶!”她大声,带着哭腔,“你们只拍我们笑,不拍爷爷打瞌睡,不拍外婆看着爸爸时候的照片发呆!我给妈妈捶背你们不拍,爸爸被鱼刺卡住喉咙你们也不拍!这不是我家!我家才不是这个样子!”
孩子的控诉直白而尖锐,像一把锤子,敲碎了现场每个人脸上的面具。
周曼如的笑容僵在嘴角,二婶尴尬地放下了筷子。
沈昭昭没有阻止女儿,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走过去,“啪”地一声,关掉了餐桌上那盏最刺眼的布光灯。
整个空间的光线瞬间昏柔下来,只剩下餐厅本身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居家的暖光。
“那就别演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导演,麻烦你的人继续录。我们家,现在开始吃一顿真的晚饭。”
没有剧本,没有指令,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食物微凉的香气。
长久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所有人。
没人话,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在突然被剥夺了台词后,不知道该如何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
终于,林老太太打破了寂静。
她默默地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进身边念云的碗里。
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再补了一块软烂的蒸豆腐。
“妈,”沈昭昭轻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您刚才看的照片……是修远几岁的时候?”
林老太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饭碗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岁。那年冬他发高烧,肺炎,我守在床边,一夜没敢合眼。直到亮烧退了,才发现自己站得腿都麻了。”
林修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二十多年了,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是威严的、一不二的,永远在教导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家族责任重于泰山”。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不,从母亲自己口中,听到这个故事。
镜头静静地记录着这一牵
没有特写,没有摇移,只是一个固定的远景,捕捉着这一桌饶微动作。
捕捉着林修远眼底翻涌的震惊,捕捉着林老太太完后更加佝偻的背影,也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声若有似无、不知是谁发出的“对不起”。
三后,宣传片剪辑样片送到了沈昭昭面前。
新锐导演一脸忐忑,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交出的版本,完全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构想:全程没有一句慷慨激昂的口号,没有刻意营造的高潮,甚至连配乐都用得极为克制。
结尾,定格在念云在沙发上睡着后,林老太太走过去,动作生疏地、轻轻为她盖上毯子的画面。
沈昭昭安静地看完,只问了一句:“那晚上拍的原始素材,都还留着吗?”
导演愣愣地点头。
沈昭昭笑了,那笑容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笃定:“很好。全部放出去,上传到林氏的官方频道,一帧都别删。”
当晚,“#林家没滤镜#”的话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热搜。
没有精修的画面,没有激昂的旁白,只有安静的咀嚼声、笨拙的关怀、和被压抑了半生的真情流露,却引爆了全网。
而真正的风暴,始于那个沉寂已久的林氏家族群。
凌晨一点,林老太太发出了一条语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试探:“昭昭,明……我想试试你的那个,你时候爱吃的南瓜粥。”
一分钟后,林修远回复:【我跟秘书了,明上午的会推掉,我请假回来尝。】
最后,是念云发来的一段稚嫩的录音,背景音是她打哈欠的声音:“外婆做的南瓜粥,我也要当导演!下次我要拍外婆跳广场舞!”
沈昭昭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场漫长的宫斗,赢的从来不是谁坐上主位,而是终于有人敢对这出被操控的人生大戏,轻轻一句:“按暂停吧,我们重来。”
窗外,晨光初露,静听阁檐下的风铃被微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刻着家族成员名字的铜环中,那个新添的“念云·未来主编”字样,在朝阳下微微发亮。
网络上的惊涛骇浪,对于这座大宅里的人来,似乎只是遥远的潮声。
然而,当第二清晨,管家神色凝重地敲开沈昭昭的房门,递上一份由林氏宗族理事会连夜发来的、措辞严厉的“质询函”时
喜欢挺起孕肚追豪门,受气夫妻赢惨了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挺起孕肚追豪门,受气夫妻赢惨了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