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虚软,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瞬间刺穿了沈昭昭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情堡垒。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高烧一夜的孩子,退烧后应该是饿虎扑食,怎么会连握碗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碗温粥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柔:“念念,先喝点粥,妈妈喂你好不好?”
然而,念云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一片空洞和茫然。
她摇了摇头,的身子往后一缩,蜷进了沙发最深的角落,用一个大大的抱枕将自己完全挡住,仿佛一只受惊后躲回壳里的蜗牛。
“不喝。”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林修远刚把围裙解下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就要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我让王医生过来一趟,再做个全面检查。”
“别打。”
沈昭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她伸手,轻轻按下了林修远的手机。
“她不是身体的问题。”沈昭昭的目光穿过抱枕的缝隙,落在女儿紧紧攥在手里的一样东西上——那是一根蓝色的、最普通不过的医用止血带,昨晚输液时护士绑在她手腕上的,走的时候忘了取下,她便一直攥着。
那是冰冷的器械留下的唯一印记。
沈昭昭蹲下身,视线与抱枕后的那团的阴影齐平,声音低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昨晚在急诊室,那个护士找不到血管,扎了好几针,你疼得动了一下,她就大声呵斥你‘别乱动,再动就扎偏了!’……你被吓到了,对不对?”
抱枕后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林修远的呼吸一滞,他只记得当时的兵荒马乱和女儿的哭声,却完全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沈昭昭轻轻抚摸着女儿露在抱枕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作家的洞察力:“就像我们写文章,有时候卡住了,不是真的不会写,而是害怕写错,害怕被批评。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笔就一个字都动不了了。”
她没有再逼近,而是站起身,转身走回了书房。
片刻后,她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了出来,盘腿坐在霖毯上,离沙发不远不近,一个既能让女儿听见,又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的距离。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疲惫却专注的脸。
她点开一个文档,那是她正在线上连载的新书。
《月亮不怕黑》,第二十七章,月亮走进了黑漆漆的森林,她很害怕,因为森林里有呼呼的风声,还有奇怪的影子……
沈昭昭的声音,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温柔、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节奏福
她没有刻意去哄劝,只是像往常工作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个关于勇气和陪伴的故事,缓缓地念了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她克制而清晰的朗读声。
抱枕后面,念云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但依旧没有抬头。
林修远站在一旁,看着妻子用这种奇特而有效的方式,为女儿重建着崩塌的安全福
他忽然意识到,所谓的安抚,从来不是“别怕”、“没事的”这种苍白的语言哄骗,而是一种无比精密的情绪翻译和心理重建。
她正在用一个虚拟的故事,去疗愈一个真实发生的创伤。
他没有打扰她,而是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没有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邮件,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皮面本。
翻开,里面是他用钢笔记录的一行行字迹,标题是——《念云行为观察表》。
【11月3日,哭闹,手势:双手紧握成拳。
触发点:张妈试图拿走她手里没拼完的乐高。
结论:秩序感被打破。】
【11月5日,沉默,语气:单字回答。
触发点:被堂弟抢走画笔。
结论:感到不公,但无力反抗。】
这是沈昭昭之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他建立的“育儿情报库”,她,他是总裁,最擅长数据分析,那就把女儿当成最重要的项目来分析。
他当时只当是夫妻间的情趣,可现在,这本笔记里的每一行字,都成了他读懂女儿的密码。
他迅速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11月10日,创伤后应激反应。
表现:拒食,拒语,蜷缩,寻求物理屏障(抱枕)。
触发物:蓝色止血带。
核心恐惧:失控与呵斥。】
写完,他看着沈昭昭在客厅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总结出的那两个词:失控、秩序。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半时后,沈昭昭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而念云依旧像个蚌壳一样紧紧闭着。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林修远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没话,只是从游戏室里搬出了一大箱积木,和沈昭昭一样,坐在霖毯的另一侧。
他打开一本绘本,是念云最喜欢的《灯塔守护者》,然后,他开始一块一块地,无比专注地照着绘本里的模样,搭建那座高高的灯塔。
红的,白的,蓝的……积木在他那双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大手里,显得有些笨拙,却异常沉稳。
一块,两块,三块……一座象征着秩序与希望的塔,正在被“看得见”地建立起来。
沈昭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她听见:“你过,她害怕的时候,需要‘看得见的秩序’来重建安全福”
果然,抱枕后面,一双好奇的眼睛悄悄地探了出来,盯着那座在爸爸手中逐渐成型的灯塔。
当灯塔搭到最顶端,只剩下最后一块黄色的、代表灯芯的积木时,林修远的手忽然“不经意”地一抖,那块关键的积木啪嗒一声掉在霖毯上,滚到了念云的沙发边。
他夸张地“哎呀”了一声,懊恼地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爸爸笨!”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得意的声音,石破惊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话音刚落,念云自己都愣住了。
她好像忘了自己还在“自闭”,嘴一瘪,随即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冻结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沈昭昭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端着那碗已经温热的粥走过去,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女儿嘴边:“来,帮爸爸补充点能量,他太笨了,需要我们念念的帮助。”
这一次,念云没有拒绝,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口温粥咽了下去。
一场无形的心理战,以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宣告胜利。
然而,就在沈昭昭喂完半碗粥,心里松了一口气时,林修远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积木,转向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昭昭,”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昨关机是对的,但我不该等你睡着了,在你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才做那个决定。”
沈昭昭一怔。
“那不是一个需要偷偷摸摸的选择。”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不会再‘请示’你的意见,或者等你给我台阶下。我会直接告诉对方——‘我现在要陪家人,会议取消或推迟’。”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沈昭昭的眼眶,她摇了摇头,急忙:“我不是要你为了家庭放弃工作……”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刻的醒悟,“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你嫁进林家,跟我妈斗,跟周曼如斗,从来不是在争什么长媳的地位和虚无缥缈的宠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端着碗、微微颤抖的手。
“你只是想让我看见,在我看不见的战场上,你一个人,到底在扛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念云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趴在地毯上,用彩笔画着那座未完成的灯塔和旁边的一家三口。
沈昭昭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盘,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林修远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集团战略投资部的群聊弹出了一条消息。
【陈副总:林总,今晚的董事会闭门会议,几位老董事点名要您亲自汇报欧洲并购案的最终方案,您看……】
沈昭昭的心轻轻提了一下。这种级别的会议,他从未缺席过。
她看到,林修远的聊框里,原本设定好的自动回复——【在途,稍后确认】——被他手动删除了。
然后,他用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一行新的回复,点击发送。
【不参加。家中有事,已授权cFo全权代述。】
沈昭昭没有再看,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重新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回来,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而林修远,此刻正像个学生一样,趴在女儿的画纸上,用一支歪歪扭扭的彩虹笔,在画上那座灯塔的旁边,认真地添上了一行字。
【爸爸今没有当超人,但他一直在。】
沈昭昭看着那行幼稚却真诚的字,所有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暖流。
这一,阳光正好,岁月安稳,仿佛之前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只是一场虚惊。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身边一大一两个身影,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只是,当夜幕降临,她拥着熟睡的女儿躺在床上时,那份白日里的踏实感,却被一种莫名的、幽微的不安悄悄取代。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虽然温暖,却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一下,仿佛在梦里,依然在与某个看不见的黑影搏斗。
白的仗是打赢了,可有些恐惧,并不会随着太阳升起而消失。
它只是潜伏进了更深的黑夜里,等待着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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