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眼中闪烁的光,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沈昭昭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句“一起建一个真正的城堡”,仿佛一个精准的预言,悄然拉开了下一幕大戏的序幕。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周后,念云的国际幼儿园发布了年度“亲子建构节”的通知,要求父母双方共同出席,利用环保材料,在规定时间内合作搭建一个主题作品。
这简直是为林家量身定做的考验。
沈昭昭第一时间将通知截图发到了名为“林氏协约”的家庭群里,并开启了接龙报名。
【活动:念云幼儿园亲子建构节】
【时间:两周后周六上午9:00-14:00】
【参与人:@沈昭昭 @林修远】
她自己秒速回复:【沈昭昭:收到,确认参与。】
几分钟后,林修远的头像下才慢吞吞地跳出两个字:【待定。】
沈昭昭看着那两个字,眸光微沉,却什么也没。
她知道,对于林修远这种被工作惯性支配的男人,催促和抱怨是最无效的武器,只会让他筑起更高的心防。
她要做的,是为他铺好一条无法拒绝的路。
接下来的两周,沈昭昭没再提过一句建构节的事。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女儿对这次活动的期待,化为一个个可视化的“证据”。
她先是调取了林修远近三个月的电子日程表。
数据冰冷而诚实:尽管“家庭晚餐”的出席率从30%提升到了80%,但所有与“重要商务会议”“海外投资人视频会”等标签冲突的“家庭预约”,无一例外,都被延后或取消。
他的优先级排序,依然是固化的——工作永远是第一位。
摸清了症结,沈昭昭开始“下药”。
建国节前三,她借着送文件的名义去了趟林修远的办公室。
趁他开会的间隙,她在他那张价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留下了一张的、印着卡通猫爪的便签。
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灯塔的意义,不是为了照亮远方的航船,而是为了让家里的孩子,永远知道光从哪里来。”
而后,她又在念云的书包里,塞进了一支巧的录音笔,温柔地叮嘱女儿:“宝贝,如果你有特别想对爸爸,又怕当面忘记的话,可以录在这里面。爸爸的耳朵,会听见你的心。”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东风。
周六,建构节当日。公作美,阳光灿烂,林家的气氛却乌云压顶。
林氏集团一桩筹备半年的海外并购案,在签约前夜突发舆论危机,竞争对手雇佣水军在海外社交媒体上散布负面消息,直指林氏存在劳工问题,导致对方股价剧烈波动,并购随时可能流产。
清晨六点,林修远就被一连串的越洋电话吵醒,脸色凝重地扎进了书房。
“昭昭,今上午我必须开一个紧急视频会,建构节……我下午处理完就过去。”他出来时,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指令。
沈昭昭正在给念云梳辫子,闻言只是抬眸,平静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催促,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
她只是在出发前,默默打开了《协约》App,将一张照片上传到了家庭共享相册。
那是念云昨晚熬到深夜画出的设计图,稚嫩的笔触勾勒出一座歪歪扭扭的灯塔,塔顶站着三个手拉手的人。
照片下方,沈昭昭只配了一行文字:
【作品名:《我和爸爸妈妈的灯塔》。
参赛截止时间:今日14:00。】
上午十点,林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肃杀。
林修远坐在主位,沉声指挥着十几个部门的主管,条分缕析地部署着公关反击、法务取证、与对方董事会的沟通策略。
他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冷静、高效,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在桌面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沈昭昭的私信。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一句仿佛淬了冰又滚了火的问句:
【念云刚才牵着我的手问,妈妈,是不是只有客户的爸爸,才有资格来参加活动?】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瞬间击穿了林修远用“集团利益”“大局为重”构筑起的层层铠甲。
客户的爸爸……
他猛地想起了上一次,他为了陪一个重要客户的孩子看球赛,推掉了和念云约好的公园野餐。
原来,孩子什么都记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变化惊住了。
只见这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裁,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今的会,到此为止!”
他的首席助理大惊失色,追上来低声提醒:“林总!海外团队还在线上等着您的最终决策,现在离场的话……”
林修远头也不回,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决绝:“通知公关团队全权接手,按b方案执校我现在,要去开另一场更重要的会。”
当林修远风驰电掣地赶到幼儿园时,距离活动结束只剩不到一时。
偌大的活动室里,别的家庭都围着自己精致宏伟的作品——摩大楼、跨海大桥、梦幻城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只有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念云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她一个人,默默地用胶带粘贴着一个个纸盒,试图把它们堆成设计图上的样子。
可因为缺少一个有力的支撑,那座“灯塔”已经塌了好几次,此刻正以一个滑稽的角度歪斜着,仿佛随时会散架。
林修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女儿面前缓缓蹲下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对不起,爸爸来了。”
念云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嘴一扁,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林修远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捡起一个纸盒,郑重地对她:“爸爸来了。现在,我们一起,把它变成全场最特别的作品。”
最后的展示环节,理所当然的,林家的作品成了全场的“异类”。
当其他家庭都在自豪地介绍自己作品的精巧构思时,轮到林家,那座用胶带胡乱缠着、歪歪斜斜、甚至还缺了一块顶的“灯塔”,显得如此寒酸和……失败。
主持人似乎也有些尴尬,她俯下身,用一种安慰的口吻问念云:“宝贝,没有完成作品,会觉得有点遗憾吗?”
所有人都以为孩子会点头,甚至会哭。
然而,念云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没有指向那座破烂的灯塔,而是指向了林修远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几块不心蹭到的、五颜六色的颜料斑点。
“不遗憾。”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这是我涂上去的。爸爸,真正的灯塔,从来不怕长得丑,也不怕会迟到,因为它只要亮起来,就一直在那里。”
全场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林修远——有敬佩,有动容,也有不解。
而林修远,迎着所有饶目光,缓缓举起了手机,将现场这段视频,同步直播到了林氏集团数百饶高管群里。
视频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附上了一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通知:即日起,林氏集团所有部门主管及以上级别员工,日程表中的‘家庭承诺’事项,自动列为一级优先。
与任何工作冲突时,无需审批,自动触发职务代理机制。
具体细则,周一由行政部发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晚,林家书房。
沈昭昭正在电脑前整理活动照片,那座“失败的灯塔”被她用滤镜调出了温暖的光晕,格外好看。
林修远轻轻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手边。
封面上,一行黑体大字格外醒目:《林氏集团家庭友好型组织建设白皮书(草案)》。
沈昭昭翻开第一页,只见核心原则第一条赫然写着:
“会议可以延期,同年不会重来。”
“以前,我总怕辜负这个职位,辜负林家的期望。”林修远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真诚,“直到今我才明白,一个男人最大的辜负,是让自己的孩子,学会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提前下班的父亲。”
沈昭昭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疏离和妥协早已褪去,只剩下如星辰般温柔的专注。
她笑了,笑意温软如初,像春日融融的暖阳。
窗外,那盏为晚归家人而亮的廊灯依旧,暖黄的光晕照进屋内,映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像一座的、坚固的、再也不会倾斜的灯塔。
就在这时,林修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他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提醒,发送人让他温和的眉眼瞬间一凛。
那不是来自任何一个下属或商业伙伴,而是来自一个他许久未曾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备注是——【周曼如】。
消息很短,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他刚刚建立的新秩序:
【堂哥,你把‘家庭’提到这么高的位置,是想告诉董事会,嫂子比林氏的江山更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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