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老宅的议事厅里，深木色长桌泛着冷光，墙上的鎏金族徽在水晶吊灯下晃出细碎光斑。
沈昭昭踩着七点整的钟声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林老太太握着镶玉拐杖敲了敲地面——这是她要开始立规矩的暗号。
都坐吧。老太太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目光扫过沈昭昭时顿了顿，今把大家叫来，是要定新的家庭资金管理人。
周曼如立刻把垂落的珍珠耳坠往耳后拨了拨，玫瑰金指甲轻轻叩了叩桌面：奶奶，我之前跟着表姨学过三年财务，管账肯定比只会写的人靠谱。她斜睨沈昭昭，唇角勾起半分讥诮，毕竟有些人啊，连买菜要开发票都不懂。
沈昭昭在林修远身旁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手包里的U盘。
这是她提前一周让林从财务系统导出来的三年账目，用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此刻正隔着皮质包面贴着她掌心，像颗发烫的太阳。既然要推选，不如开个预算会？她抬头时眼尾微弯，大家一起看看钱都花在哪儿，选谁更合适。
林老太太的眉峰挑了挑。
她原想借着长老们的情面推周曼如上位，可沈昭昭突然提公开讨论——这丫头从前被两句就红眼眶，今倒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王姐，把账本搬来。
王姐从会议室角落的文件柜里抱出三摞账本，经过沈昭昭身边时脚步微顿。
三前在书房，这姑娘把近三年的支出明细铺了满桌，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出海外艺术进修珠宝保养私人飞机维护等条目，指着周曼如名下的进修计划王姐，您看这三笔汇款，收款人都是同一家空壳公司。当时王姐的老花镜滑到鼻尖，盯着沈昭昭做的支出趋势图直咂舌：你比我想的更专业。
昭昭，你要展示什么？林修远低声问，手指悄悄覆住她搁在桌下的手。
他今早看见她在书房熬红的眼尾，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里，连林老太太每月给佛堂捐的香油钱都标了对比曲线。
沈昭昭回握他掌心的温度，起身打开投影仪。
白幕布上跳出第一张图表时，周曼如的珍珠耳坠突然晃了晃——那是各房年度支出趋势图，红色曲线像窜猴似的直往上蹦，标注着周曼如房的那条尤其扎眼。
大家看这里。沈昭昭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海外艺术进修计划的预算栏，预算三百万，实际支出却只有八十万。她翻到下一张银行流水截图，差额分三笔汇去了日内瓦，收款方是蓝月艺术基金会她抬眼看向周曼如，可我查了，这个基金会去年就注销了。
周曼如的脸瞬间白得像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她手指绞着香奈儿丝巾，喉咙发紧：那、那是我婆婆让我帮忙捐的善款！
二婶的账户流水我也调了。沈昭昭又翻出一张表格，二婶去年全年慈善支出只有十五万，剩下的......她顿了顿，周妹妹，需要我把瑞士银行的对榨调出来吗？
胡闹！林老太太拍桌的声音震得茶杯叮当响，查账这种事，哪能随便调私人账户？
奶奶别急。沈昭昭不慌不忙翻到第三张图，这是各房房产维护成本与收益对比表。她指向林三叔名下的度假山庄，三叔的山庄每年维护费两百万，可出租收益只有八十万；而修远名下的老洋房，维护费五十万，出租加升值收益能到三百万。
一直板着脸的林三叔突然直起腰。
他管了二十年地产，最烦家族里这种吃大锅饭的做派，此刻盯着图表上的柱状图眼睛发亮：这数据准吗？
我让王姐核对过三遍。沈昭昭转向财务主管，王姐，您呢？
王姐推了推老花镜：没错，沈姐整理的收支明细比我们做的还清楚。她扫了眼周曼如发白的脸，又补了句，特别是某些异常支出，标得明明白白。
林三叔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我看这方案行！
咱们林家的产业，总不能养闲人！他冲沈昭昭竖起大拇指，昭，你比那些只会喝酒吹牛皮的子强多了！
林老太太的手指攥住椅把，指节泛出青白。
她原以为这媳妇只会躲在房里敲键盘，谁承想竟把家里的账理得比财务主管还明白。
更可气的是，林三叔这个最反对她掌权的老东西，现在倒成了沈昭昭的同盟。
奶奶要是觉得这些是纸上谈兵......沈昭昭从手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封皮上家庭财务透明化+绩效激励方案几个字烫着金，我让张律师看过了，合法合规。她把文件递给下首的长老们，要是继续用旧制度......她顿了顿，上个月审计部已经发现两笔不明支出，您要不要现在公布？
林老太太盯着那沓文件，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她想起三前在楼梯间，沈昭昭扶她时指尖的温度——当时她故意踉跄，想试试这媳妇会不会扶，结果沈昭昭不仅托住她后腰，还轻声：奶奶，楼梯太滑，咱们慢点儿。
现在这丫头却像换了个人，眼里闪着她年轻时在董事会上才见过的光。
你......老太太的拐杖轻轻点零地面，声音软了几分，比我想的更有本事。
沈昭昭接过王姐递来的财务钥匙串时，金属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口。
她看向林修远，对方正用指节抵着唇笑，眼里的光比水晶灯还亮。
周曼如的珍珠耳坠在起身时勾住了椅套，她猛地一扯，珍珠地掉在地上滚远。
沈昭昭看着那粒珠子滚到林老太太脚边，突然想起自己写宫斗文时最爱的一句话——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谁踩碎了谁的珠子，而是谁让这满室的人，都愿意把筹码押在你身上。
散会吧。林老太太起身时，沈昭昭下意识扶了她胳膊。
老太太没躲，反而拍了拍她手背：晚上让厨房炖你爱喝的五红汤。
窗外的银杏叶正扑簌簌落着，沈昭昭跟着林修远走出议事厅时，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打开微信，是林修远发来的消息：刚才你瑞士银行对榨时，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笑，耳坠上的碎钻闪着光。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藏着的U盘——那里面除了账目，还有她新写的大纲，标题是《当宫斗文女主管起了家族财政》。
宫斗的刀枪入库了，但生活的棋盘，才刚刚摆开新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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