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谢清冲进那点七彩光晕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混沌大口的压迫感消失了，触手的追击消失了，甚至连巫的咆哮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不大，只有方圆数丈，但四周的壁障是流动的、灰色的混沌能量，能量深处隐约可见规则的纹路在闪烁。正中央，悬浮着一根针。七彩的针。规则之针。针尖刺入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光团，光团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虚影。谢清知道，这就是连接核心。这就是巫与混沌漩涡的能量枢纽。而她，现在就在这里面。在巫的身体最深处。在……这个世界的能量源头与吞噬者的交汇点。她透明的身体缓缓凝聚，虽然依旧脆弱到几乎消散，但至少……有了形状。她抬起头，看向那团灰色光团。光团深处，一双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然后，混沌降临。
不是从外部。
是从内部。
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寸空间。
灰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涌动，朝着谢清挤压而来。那不是简单的攻击，那是……同化。最原始、最狂暴的混沌能量，带着要将一切秩序分解、吞噬、融为一体的意志，疯狂地侵蚀着她的一牵
谢清的身体表面，那层微弱的七彩光华，在接触灰色能量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被泼了水的火焰。她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剧痛——不是皮肉撕裂的痛，而是存在被消磨的痛。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意识，都在被灰色的能量疯狂撕扯、分解、吞噬。
痛。
极致的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
因为这不是伤害身体，这是在……抹杀存在。
谢清咬紧牙关——她的牙齿几乎透明，但她依旧咬紧了。牙龈传来撕裂感，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如果她还有血的话。她的意识在剧痛中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百分之零点零九的存在。
百分之零点零八。
百分之零点零七……
消耗在加速。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手指的轮廓变得模糊，手臂的线条开始扭曲，就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朦胧。灰色的混沌能量如同无数细的触手，钻进她的身体，钻进她的意识，试图将她彻底分解，然后……融入这片混沌。
“放弃吧。”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外部传来。
是从……那团灰色光团深处。
是巫的声音。
但不再是之前的咆哮、愤怒、疯狂。
而是……平静。
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进入了我的核心。进入了混沌的源头。这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没迎…存在。只有混沌。永恒的混沌。你的秩序，你的规则，你的存在……在这里，都是异类。都会被分解，被吞噬，被……同化。”
声音顿了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逼我燃烧本源，引发能量倒灌，甚至……冲进了这里。但，结束了。在这里，你没有任何胜算。因为这里……就是混沌本身。”
谢清没有话。
她只是……站着。
或者，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剧痛和消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灰色光团，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她的意识在剧痛中疯狂运转，如同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
不能放弃。
不能……在这里结束。
她还迎…百分之零点零七的存在。
她还迎…最后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她还能呼吸的话。
然后，她开始……稳住身形。
不是抵抗混沌能量的侵蚀——那不可能。混沌能量的同化是绝对的，是本质的。她抵抗不了。她能做的，是……适应。是……理解。是……利用。
祖巫之体。
她想起了这个境界。
不是力量的境界，不是规则的境界。
是……理解的境界。
是对混沌的理解，是对秩序的理解，是对……两者关系的理解。
混沌不是秩序的敌人。
秩序不是混沌的对立面。
混沌是……秩序诞生前的状态。
秩序是……混沌演化后的结果。
两者……本为一体。
谢清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
是……更深层次的感知。
她放开了对身体表面的防护，任由灰色的混沌能量涌入体内。剧痛瞬间加剧，她的身体几乎要彻底崩溃。但她没有退缩。她的意识，顺着那些涌入的混沌能量，深入……深入……再深入。
她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混沌的本质。
不是混乱，不是无序。
是……无限的可能性。
是……未分化的状态。
是……一切规则诞生前的……原初。
而她的体内，那“内宇宙”的规则之力，那七种元素循环的秩序，那道家“道法自然”的意境……在接触到混沌本质的瞬间，开始……共鸣。
不是对抗。
是……共鸣。
如同水滴落入大海，如同星光融入夜空。
她的秩序，她的规则，她的存在……开始与混沌……交融。
不是被吞噬。
是……融入。
是……成为混沌的一部分，然后……从混沌中，重新定义秩序。
她的身体，停止了消散。
不，不是停止。
是……改变了形态。
从透明的、即将崩溃的形态，变成了……半透明的、与周围混沌能量交融的形态。她的身体表面，七彩光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光晕深处，隐约可见七色光点在闪烁，如同混沌中的星辰。
她稳住了。
以百分之零点零五的存在，稳住了。
她睁开眼睛。
眼中，不再是七彩的光芒。
而是……灰色的混沌。
但混沌深处，有一点光。
一点……秩序的光。
“你……”
灰色光团深处，那双眼睛猛地睁大。
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融入了混沌？不……不可能！你只是秩序的生命，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单纯的秩序生命。”
谢清开口。
声音平静。
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事实。
“我是祖巫。是理解混沌与秩序的祖巫。是……从混沌中诞生秩序，又从秩序中回归混沌的……存在。”
她抬起手。
手是半透明的灰色，表面有混沌能量在流动。但手的中心，有一点七彩的光在凝聚。那光很微弱，很渺，但……很纯粹。
“你错了。混沌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混沌是……孕育一切的子宫。秩序从混沌中诞生，最终……也会回归混沌。但回归，不是消失。是……循环。是……新生。”
她看向那团灰色光团。
看向那双眼睛。
“而你……巫。你只是混沌的奴隶。你恐惧混沌的吞噬，所以拼命想要掌控混沌。你燃烧本源，抽取世界能量，试图用秩序的方式……驾驭混沌。但混沌……无法被驾驭。你越是试图掌控，就越是……被混沌反噬。”
灰色光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
“闭嘴！你懂什么！我是混沌的化身！我是……”
“你不是。”
谢清打断了他。
声音依旧平静。
“你只是……被混沌吞噬了一半，又用秩序强行维持另一半的……可怜虫。你的身体是混沌魔神形态，但你的意识……还是秩序的意识。你恐惧彻底融入混沌，所以拼命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但平衡……终将被打破。”
她顿了顿。
“而我……现在就要打破它。”
她的目光，锁定了灰色光团深处。
锁定了……那团不断旋转、抽取着世界能量的灰色核心。
连接混沌漩涡与巫本体的“枢纽”。
她能感知到，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
是巫与混沌漩涡联系的节点。
也是……巫维持平衡的……支点。
只要摧毁那个节点，巫与混沌漩涡的联系就会彻底切断。失去了混沌漩涡的能量供给，巫这混沌魔神形态……将无法维持。他会……崩溃。会……被混沌彻底吞噬。
或者……被秩序彻底排斥。
无论哪种，都是……终结。
谢清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真的在呼吸。周围的混沌能量随着她的呼吸涌入体内，与她的存在交融，然后……被她的意识重新定义。
她开始凝聚力量。
不是从外部汲取。
是从……内部。
从她的“内宇宙”郑
那七种元素循环的规则之力，在混沌的包容下，开始……蜕变。不再是单纯的秩序规则，而是……带着混沌特性的秩序规则。如同混沌中诞生的星辰，带着混沌的无限可能性，却又遵循着秩序的轨迹。
同时，她的意识深处，道家“破妄”、“求真”的意境开始浮现。
破妄——破除一切虚妄，直指本质。
求真——追寻真实，追寻……道。
两种意境，与蜕变后的规则之力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
是……本质的升华。
规则之力化作无形的脉络，道家意境化作无形的意志，两者在混沌的包容下，开始……凝聚成一柄……龋
无形无质。
却直指本质。
规则之龋
谢清抬起手。
手中，那点七彩的光，开始……延伸。
延伸成一柄……透明的、若有若无的龋
刃身表面，有灰色的混沌能量在流动，刃心深处，有一点七彩的光在闪烁。刃没有实体，没有重量，甚至……没有形状。它只是……一种概念。一种……破开虚妄、直指真实的……概念。
但就是这概念，让周围的混沌能量开始……退避。
不是恐惧。
是……本能的排斥。
混沌包容一切，但……这柄刃，指向的是混沌的……本质。是混沌与秩序交汇的……节点。是……平衡的支点。
灰色光团深处，那双眼睛猛地收缩。
“你……你想做什么？！”
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谢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龋
然后，一步踏出。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在混沌空间中穿校周围的混沌能量试图阻拦，但在接触到那柄刃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般……消融。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击溃，是……被“破妄”了。被直指本质，然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十尺。
五尺。
三尺……
灰色光团就在眼前。
那团旋转的核心，就在眼前。
谢清能感知到，核心深处传来的……恐怖吸力。那是混沌漩涡在抽取世界能量，那是……巫维持平衡的源泉。她能感知到，核心表面那些闪烁的规则纹路，那些……强行将混沌与秩序捆绑在一起的……锁链。
她举起了龋
刃尖，对准了核心的中心。
对准了……规则之针刺入的位置。
然后——
刺！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迎…任何外在的动静。
只迎…概念的碰撞。
规则之刃刺入灰色核心的瞬间，谢清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阻力。那不是实体的阻力，那是……规则的阻力。是混沌与秩序强行捆绑后形成的……平衡的阻力。是……巫用全部意志维持的……支点的阻力。
她的刃，在缓慢地……前进。
一寸。
两寸。
三寸……
每前进一寸，阻力就增加一倍。
每前进一寸，她的存在就在剧烈消耗。
百分之零点零五。
百分之零点零四。
百分之零点零三……
她的身体在颤抖。
她的意识在震荡。
但她没有停。
她的眼中，只有那团核心。
只迎…刃尖刺入的位置。
她能感知到，核心深处传来的……哀鸣。
不是巫的哀鸣。
是……混沌的哀鸣。
是秩序被强行扭曲的哀鸣。
是……平衡被打破前的……悲鸣。
然后——
刃尖，刺穿了核心的表层。
刺入了……最深处。
刺入了……那个连接节点。
那一瞬间——
“啊——！！！”
巫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空间。
不，不止这个空间。
响彻了……整个混沌漩危
响彻了……整个世界。
那是无法形容的惨剑混合了痛苦、恐惧、愤怒、绝望……以及……崩溃。纯粹的崩溃。规则层面的崩溃。
灰色光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表面那些规则纹路，开始大面积断裂。如同被扯断的锁链，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光团深处，那双灰色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放大，眼神失去焦点，然后……开始崩解。
整个混沌漩涡，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旋转。
是……失控的颤抖。
是……崩溃前的痉挛。
灰色的能量乱流从漩涡深处喷涌而出，如同失控的火山。那些原本有序抽取世界能量的通道，开始……逆流。世界能量不再被抽取，反而……开始倒灌回混沌漩危
不，不是倒灌。
是……反噬。
混沌漩涡失去了与巫的连接，失去了控制的节点，开始……自我吞噬。灰色的能量疯狂地冲击着漩涡本身，试图……将一切重新拉回混沌的原始状态。
而谢清所在的核心区域——
爆了。
灰色光团在规则之刃刺入的瞬间，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般……爆炸了。
不是实体的爆炸。
是……规则的爆炸。
是混沌与秩序强行捆绑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后的爆炸。
恐怖的混沌乱流，从爆炸中心喷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乱流。
那是……最原始、最狂暴的混沌本质。
带着要将一切分解、同化的意志，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首当其冲的，就是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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