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离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矛身透明的晶体内部,七彩光华以某种古老的韵律流转。那些图腾纹路——火焰的、水波的、风雷的、山岩的、星辰的——同时亮起,每一个纹路都释放出对应法则的纯粹本质。矛尖的规则尖端划破空气,所过之处,被混沌侵蚀的空间自动修复,灰色的能量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消融。
巫的混沌触手动了。
不是一根,而是所营—数百根直径从数丈到百丈不等的触手,同时从灰色光柱中伸出,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黑暗之墙。触手表面的眼睛全部睁开,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飞来的长矛,倒映着长矛内部那个正在与整个世界共鸣的身影。
墙与矛,即将碰撞。
***
百里之外,空之城废墟的边缘。
大地单膝跪在一块崩裂的巨石上,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断裂的肋骨。土黄色的图腾之力在伤口边缘微弱闪烁,试图修复创伤,但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身旁三丈处,狂风背靠着一根倾斜的石柱站立。青色的风之图腾纹路在他双臂上明灭不定,原本流畅的纹路此刻断断续续,像是被强行扯断的丝线。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肘关节处肿胀发紫,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断裂的骨骼,带来尖锐的刺痛。
两人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混沌生物残骸。
那些由灰色能量凝聚而成的扭曲造物,有的像多足爬虫,有的像无面人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它们已经失去了活性,正在缓慢地分解成灰色的雾气,重新飘向空之城废墟中心的那道灰色光柱。
“还迎…多少?”大地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废墟深处。
他的视野被混沌能量扭曲,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暗。但就在刚才,那片灰暗中突然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涌向废墟上空某个看不见的点。
狂风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眯起眼睛。
他的风之图腾赋予了他更敏锐的感知能力。即使隔着百里距离,即使被混沌能量干扰,他依然能“听”到——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那种奇特的共鸣。
那是风在传递信息。
是水流在低语。
是火焰在燃烧。
是大地在震颤。
是整个原始世界,正在回应某个存在的呼唤。
“她……做到了。”狂风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她在和整个世界共鸣。”
大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曾经能举起万斤巨石、能撕裂猛兽身躯的手,此刻连握拳都做不到。图腾之力几乎耗尽,身体机能濒临崩溃。
“我们……帮不上忙了。”大地的声音里带着苦涩。
他想起谢清离开时的眼神。
平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去,这个世界就完了。所有部落,所有生灵,所有存在过的文明痕迹,都会被混沌吞噬,变成永恒的虚无。
狂风沉默了片刻。
他望向废墟上空那片越来越明亮的七彩光芒,又望向灰色光柱中那些疯狂舞动的混沌触手。他能感觉到,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谢清身上,集中在那一柄正在飞向光柱核心的长矛上。
那些触手构筑的黑暗之墙,厚实得令人绝望。
每一根触手表面都睁开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长矛的飞行轨迹。触手之间交织的能量流,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屏障,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那柄矛……能穿透吗?”大地喃喃道。
狂风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到,长矛内部蕴含的力量,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纯粹秩序。那种力量的性质,与图腾之力相似却又不同——图腾之力是生灵感悟地法则后获得的力量,而那柄长矛中的力量,更像是地法则本身。
但即便如此,面对巫已经完成99.9%转化的混沌能量,面对数百根汲取着整个世界能量源头的触手构筑的防御墙——
“需要时间。”狂风突然开口。
大地看向他:“什么?”
“那柄矛需要时间。”狂风盯着长矛飞行的轨迹,风之图腾赋予他的动态视力让他能勉强捕捉到长矛的移动,“它在飞行过程中,内部的秩序力量正在与混沌能量对抗,每穿透一层屏障,速度就会减慢一分。按照现在的速度,等它飞到光柱核心,力量至少会被消耗三成。”
大地脸色一变。
三成。
听起来不多,但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一丝力量的差距就足以决定胜负。
“而且,”狂风的声音更低沉了,“巫不会只是被动防御。那些触手……在积蓄力量。”
大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果然,那些构筑成黑暗之墙的混沌触手,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扭曲的图腾,在灰色能量中缓缓流动。每一道纹路亮起,触手的直径就会膨胀一分,表面的眼睛就会变得更加狰狞。
它们在准备反击。
不是防御,而是要在长矛穿透防御墙的瞬间,用全部力量将其摧毁。
“她需要……”大地咬紧牙关,“她需要机会。一个能让那柄矛直接命中核心的机会。”
狂风点零头。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决绝。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在这场对决中微不足道。图腾之力几乎耗尽,身体濒临崩溃,连站立都困难,更别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
但他们可以做一件事。
一件也许微不足道,但也许能改变一切的事。
为谢清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
或者,扰乱巫一丝的注意力。
哪怕只是一丝。
“我的图腾之力,还能爆发一次。”大地缓缓站直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再倒下。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残破的身躯中重新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厚重的光芒,而是狂暴的、燃烧般的炽热。他全身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伤口处喷涌出鲜血,但那些鲜血没有滴落,而是被土黄色的光芒包裹,化作血色的图腾纹路,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他在燃烧生命。
用最后的力量,换取最后一次爆发。
狂风看着大地身上燃烧的光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也站直了身体。
青色的风之图腾纹路在他双臂上重新连接,断断续续的纹路被强行续接,每一次续接都带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风开始在他周围旋转,起初只是微风,然后是强风,最后是狂暴的旋风。
旋风卷起地面的碎石,卷起混沌生物的残骸,卷起一切可以卷起的东西。
旋风中心,狂风的身影开始模糊。
他在与风融为一体。
“你选哪边?”狂风的声音从旋风中传出,带着风的呼啸。
大地望向废墟深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舞动的混沌触手,最终锁定在最近的一根上。
那是一根直径超过三十丈的粗大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飞来的长矛,与其他触手一起构筑防御墙。它的位置相对靠外,距离大地所在的位置,大约有十里。
十里。
对于平时的大地来,不过几个呼吸的距离。
但对于现在燃烧生命、濒临崩溃的他来,这段距离,需要用命去跑。
“我选那根。”大地指向那根粗大触手,声音嘶哑,“抱住它,拖住它,哪怕只能让它偏移一寸。”
狂风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旋风中传来一声轻笑:“那我就选……制造混乱。”
他的目标,是巫本体方向的混沌能量流。
那些从灰色光柱中涌出的、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混沌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触手,维持着防御墙的强度。如果能干扰那些能量流,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许就能让防御墙出现一丝破绽。
“走?”大地问。
“走。”狂风答。
没有更多的对话。
没有告别。
没有犹豫。
大地怒吼一声。
那声怒吼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濒死猛兽最后的咆哮。土黄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冲向十里外那根粗大的混沌触手。他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但他每前进一丈,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喷涌的鲜血就多出一分。
他在用生命换取速度。
狂风化作的青色旋风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旋风没有直线前进,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螺旋的轨迹,绕开那些舞动的触手,绕开能量密集的区域,向着灰色光柱本体的方向迂回前进。旋风所过之处,混沌能量被搅动,出现短暂的紊乱。但那些紊乱很快就被更庞大的能量流抚平。
旋风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几乎看不见实体,只剩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
废墟上空。
谢清悬浮在七彩光海中心,双手依然保持着投出长矛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长矛的飞行轨迹,能感觉到长矛内部奔腾的秩序力量,能感觉到长矛与混沌能量碰撞时产生的每一次震荡。
她也能感觉到,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长矛上。
那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长矛,眼神中的忌惮越来越浓。混沌触手构筑的防御墙越来越厚,表面的诡异纹路越来越亮。触手之间交织的能量流,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长矛每前进一丈,都要穿透数层这样的网。
速度在减慢。
力量在消耗。
谢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计算过,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等长矛飞到光柱核心,剩余的力量可能不足以破坏那个波动节点。而一旦第一次攻击失败,巫绝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她需要……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两股微弱但决绝的气息,从废墟边缘爆发。
一股是土黄色的、燃烧般的炽热。
一股是青色的、狂暴般的迅疾。
谢清的目光穿透混沌能量的干扰,望向百里之外。
她看见了。
大地化作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一根粗大的混沌触手。他的速度极快,但身上的光芒在急速黯淡,喷涌的鲜血在空中拖出一道血色的轨迹。他的目标明确——抱住那根触手,拖住它,哪怕只能让它偏移一寸。
她也看见了。
狂风化作的青色旋风,以自杀式的速度冲向巫本体方向的混沌能量流。旋风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能量流中穿梭、搅动,试图制造混乱。旋风所过之处,能量流出现短暂的紊乱,虽然很快就被抚平,但确实产生了影响。
谢清的瞳孔收缩。
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用命,为她争取机会。
用命,为她制造破绽。
“不……”谢清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
大地距离那根粗大触手,只剩最后百丈。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燃烧生命带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但他咬碎了牙齿,用疼痛刺激神经,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五十丈。
他能看见触手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能看见眼睛中倒映的自己的身影——一个浑身浴血、光芒黯淡、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毁灭的身影。
二十丈。
触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表面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飞来的长矛。在巫的认知中,大地这种级别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分散注意力。
十丈。
大地深吸一口气——如果他那残破的肺部还能称之为吸气的话。
然后,他撞了上去。
不是攻击。
不是破坏。
而是拥抱。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用燃烧生命换来的全部速度,撞向那根直径三十丈的粗大触手。在接触的瞬间,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触手的表面。土黄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化作无数道锁链般的图腾纹路,缠绕在触手上。
“给我——动!”
大地嘶吼着,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用身体作为支点,用生命作为杠杆,试图让这根触手偏移。
哪怕只是一寸。
触手表面的眼睛全部转了过来。
这一次,巫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干扰。
一根触手——不是被大地抱住的那根,而是旁边另一根稍细的触手——下意识地拍了过来。那根触手直径也有十丈,表面覆盖着灰色的能量鳞甲,拍击的速度快如闪电,带起狂暴的气流。
大地看见了。
但他没有躲。
也躲不开。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怀中的触手,更用力地拖拽。
触手的拍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他的后背。
咔嚓——
那是脊椎断裂的声音。
大地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曲,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但他抱着触手的双臂,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土黄色的锁链图腾纹路,深深嵌入触手的表面,甚至勒进了那些眼睛之郑
触手,真的偏移了一寸。
虽然只是一寸。
但对于正在飞行的长矛来,这一寸的偏移,让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墙,出现了一个微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
与此同时。
狂风化作的青色旋风,已经冲到了混沌能量流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流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每一道能量流,都相当于一个大型部落全部图腾之力的总和。而这样的能量流,有成千上万道,从灰色光柱中倾泻而下,注入那些触手。
旋风没有犹豫。
直接冲了进去。
就像一滴水,冲进了瀑布。
青色的旋风在灰色的能量流中穿梭、旋转、搅动。风之图腾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试图扰乱能量流的稳定。旋风所过之处,能量流确实出现了紊乱——虽然只是微的、局部的紊乱,但确实存在。
巫的注意力,又被分散了一丝。
一股混沌能量从能量流中分离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抓向旋风。
旋风没有躲。
也躲不开。
它只是更用力地旋转,更用力地搅动。
灰色手掌抓住了旋风。
咔嚓——
那是旋风被捏碎的声音。
青色的光芒在灰色手掌中爆散,狂风的身影从旋风中跌落,全身骨骼碎裂,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但他跌落的方向,正好是另一道能量流。
他用最后的力量,撞进了那道能量流。
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逆流。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
但对于正在飞行的长矛来,这一瞬的逆流,让防御墙的能量供应,出现了一个微的、转瞬即逝的波动。
***
废墟上空。
谢清看见了那一牵
她看见大地被触手拍碎脊椎,却依然死死抱住触手不放。
她看见狂风被混沌能量捏碎,却依然用最后的力量撞进能量流。
她看见防御墙出现了一寸的缝隙。
她看见能量供应出现了一瞬的波动。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痛。
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们用命为她争取的机会,她绝不能浪费。
谢清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集郑
她将自己与整个世界的共鸣连接,催发到极致。
七彩光海沸腾了。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注入她的身体,注入她与长矛之间的连接。她能感觉到,长矛内部的力量在重新凝聚,飞行的速度在重新加快。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中,七彩光华流转。
她看见了。
看见了防御墙上那一寸的缝隙。
看见了能量流那一瞬的波动。
看见了长矛飞行的轨迹,与那缝隙、那波动重合的瞬间。
就是现在。
谢清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准长矛的方向。
她没有话。
只是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丝,从她的指尖射出,穿越百里距离,精准地命中长矛的尾端。
那不是力量的注入。
而是……轨迹的修正。
长矛的飞行轨迹,微微调整。
调整的角度很,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微的调整,让长矛正好对准了防御墙上那一寸的缝隙,正好在能量流出现波动的瞬间,穿透了防御墙。
噗——
一声轻响。
像是针刺破了纸张。
长矛穿透了黑暗之墙。
数百根混沌触手构筑的密不透风的防御,被破开了一个洞。
虽然那个洞很,只够长矛通过。
但足够了。
长矛穿过防御墙,速度骤然加快。
矛尖的规则尖端,直指灰色光柱核心的那个波动节点。
巫的巨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触手疯狂地回缩,试图拦截。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矛,已经进入了最后一百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已经穿透防御墙、重新加速的长矛来,不过是眨眼之间。
巫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声怒吼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震荡。
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混沌能量彻底狂暴。
但谢清知道——
机会,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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