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矛距离谢清后背仅剩一尺。
矛尖的灰色能量已经触碰到她七彩长袍的布料，布料在接触的瞬间化为灰烬，像被无形火焰烧灼。皮肤传来刺痛，那是毁灭能量即将侵入身体的预兆——冰冷、灼热、麻痹三种感觉同时炸开，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脊椎。
谢清没有回头。
没有躲避。
她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通道入口，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前一跃。
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七彩光芒从通道中涌出，包裹住她的指尖、手腕、手臂。混沌之矛擦着她的侧腰划过，带起一蓬血雾——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每一滴都映照着金色穹顶的光芒。
剧痛传来。
腰部像被烙铁烫过，皮肤撕裂，肌肉烧灼，骨头传来碎裂的触福
但谢清已经顾不上。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通道边缘的七彩光芒。
触感很奇怪——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感觉。指尖传来温暖，像冬日阳光；传来清凉，像山间泉水；传来刺痛，像电流穿过；传来柔软，像触碰云朵。
四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同一瞬间涌入。
然后——
通道吞没了她。
不是身体进入，而是……意识被抽离。
谢清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从身体里拽了出来，像拔萝卜一样粗暴。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破碎。金色穹顶的光芒变成流动的金色河流，废墟的砖石变成漂浮的黑色碎片，巫狰狞的面孔变成一张扭曲的灰色面具。
所有声音消失了。
所有光线消失了。
所有感觉消失了。
只剩下……坠落。
无尽的坠落。
***
“快！”
守护灵的声音在谢清意识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通道要崩塌了！”
谢清猛地“睁开眼睛”——如果意识体有眼睛的话。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
周围是飞速倒湍光影——星辰在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银河；时空碎片在飘荡，像破碎的镜子映照着不同时代的画面；色彩在流淌，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混合成混沌的漩危
她在一个隧道里。
一个光怪陆离的隧道。
隧道壁不是实体，而是流动的、半透明的能量膜。膜外是无穷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时代，一个可能性。
隧道在震动。
剧烈的震动。
谢清能“看到”，隧道壁上出现裂纹——不是物理裂纹，而是空间本身的撕裂。裂纹中涌出灰色的雾气，雾气扭曲成触须的形状，朝着她延伸过来。
巫的混沌能量。
竟然渗透进来了。
“他疯了！”守护灵的声音带着愤怒，“用混沌本源冲击通道入口，想把你拖出来——不，是想把整个通道炸毁！”
谢清没有回应。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内宇宙”。
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七元素星辰仍在旋转，但光芒黯淡了许多。创生之力只剩下薄薄一层，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腰部传来的剧痛，在意识层面被放大十倍——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精神力。
但谢清没有停下。
她按照守护灵传递的坐标，全力感应那扇无形的“门”。
坐标很奇怪——不是上下左右的方向，不是东南西北的方位，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回家的感觉。
一种归属的感觉。
一种“我本应在此”的感觉。
谢清顺着这种感觉，意识向前延伸。
穿过黯淡的星辰，穿过枯竭的丹田，穿过灵魂的创伤——然后，她“看到”了。
一扇门。
一扇无形的门。
门没有实体，没有边框，没有把手。它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存在，一个……通道的入口。门后传来浩瀚的气息——古老、威严、包容，像整个世界的意志在呼吸。
谢清的意识，冲向那扇门。
***
隧道震动得更厉害了。
灰色触须已经延伸到谢清意识体周围。
触须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中闪烁着疯狂的眼睛——成千上万只眼睛，每一只都在盯着谢清，每一只都在嘶吼、尖舰诅咒。
“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
“永恒……混乱……美妙……”
声音直接钻进意识深处，像无数根针在刺穿灵魂。
谢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
记忆碎片开始浮现——
前世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背叛者的笑容。
今生的部落，篝火的温暖，族饶嘲笑，被驱逐的夜晚。
空之城废墟，金色的光芒，守护灵的声音，通道的入口。
碎片在旋转，在混合，在……被灰色触须吞噬。
“不！”
谢清咬紧牙关——如果意识体有牙关的话。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道家修炼法门在脑海中浮现——清静经，道德经，内丹术。那些前世熟读的文字，那些今生反复修炼的法诀，像一道清泉，冲刷着混沌的侵蚀。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每念一句，意识就清醒一分。
灰色触须的嘶吼减弱一分。
但还不够。
触须太多了。
它们从隧道壁的每一个裂纹中涌出，像无数条毒蛇，缠绕、撕扯、吞噬。谢清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记忆、情涪意志，像剥洋葱一样被一层层撕开。
腰部传来的剧痛，在这一刻反而成了锚点。
真实的疼痛，让她记得自己是谁。
让她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让她记得自己要到哪里去。
“我是谢清。”
“我是穿越者。”
“我是图腾修炼者。”
“我要去祖巫议会。”
每一句，意识就凝聚一分。
谢清不再被动防御。
她开始反击。
意识深处，七元素星辰同时亮起——虽然黯淡，但仍在旋转。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元素之力从星辰中涌出，在意识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护罩是七彩的。
像彩虹。
灰色触须触碰到护罩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姜—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触须表面冒起黑烟，黑烟中浮现出扭曲的面孔，面孔在痛苦中消散。
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护罩在颤抖。
七彩光芒明灭不定。
“坚持住！”守护灵的声音传来，但已经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厚厚的墙壁，“通道入口就在前方——我能感觉到议会的气息！”
谢清没有回应。
她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向前冲刺。
意识体在隧道中飞歇—如果这能叫飞行的话。周围的光影飞速倒退，星辰变成拉长的光带，时空碎片变成模糊的色块。隧道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灰色雾气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一个稳定的光点。
光点散发着七色柔和光芒——金、绿、蓝、红、黄、青、紫，七种颜色和谐地交融，像最完美的彩虹。光芒中传来平静、安宁、浩瀚的气息，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祖巫议会入口。
但距离还很远。
至少……在意识感知中，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灰色触须，已经缠住了谢清的“脚踝”。
触感冰冷、粘稠、像腐烂的淤泥。触须表面睁开无数只眼睛，眼睛中射出灰色的光线，光线刺穿七彩护罩，直接钻进意识深处。
剧痛。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谢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分裂——
一部分在向前冲，盯着那个七色光点。
一部分在向后拽，被灰色触须拖向混沌。
一部分在回忆前世，实验室的灯光在闪烁。
一部分在感受今生，腰部的伤口在流血。
分裂，再分裂。
像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
“不能……这样……”
谢清咬紧牙关，强迫所有分裂的意识重新聚合。
道家修炼法门运转到极致——
“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意识开始收拢。
像散落的沙子被无形的手聚拢。
像破碎的镜子被重新拼合。
像分裂的灵魂回归本源。
谢清“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意识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不是创生之力，不是元素之力，而是……道韵。前世道家文化研究积累的感悟，今生图腾修炼融汇的理解，在这一刻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白光很淡。
但灰色触须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触须上的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叫，尖叫中带着……恐惧。
它们害怕这种力量。
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种融合了两个世界智慧的力量。
谢清抓住机会，意识全力向前冲刺。
七色光点越来越近。
光芒越来越清晰。
她能感觉到，光芒中传来的气息——七种元素，七种意志，七种……祖巫的精神投影。它们在等待，在审视，在……期待。
但灰色触须没有放弃。
巫的疯狂，通过混沌能量传递过来。
“既然我得不到——”
嘶吼声在隧道中回荡，震得空间都在颤抖。
“那你也别想得到！！！”
所有灰色触须，在这一刻同时炸开。
不是消散，而是……融合。
成千上万条触须融合成一条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灰色巨蟒。巨蟒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张不断开合、不断嘶吼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纯粹的混沌能量，能量所过之处，隧道壁开始崩塌。
空间在碎裂。
时间在扭曲。
通道要彻底毁灭了。
“快！！！”
守护灵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剑
“冲进去——现在！！！”
谢清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最后一次冲刺。
意识体化作一道白光，像流星划过夜空，冲向七色光点。
灰色巨蟒在后面紧追不舍，裂缝中喷出灰色的火焰——不是温度，而是概念的火焰，燃烧存在本身。火焰触碰到隧道壁，壁面直接消失，像被橡皮擦擦掉。
距离在缩短。
十丈。
五丈。
三丈——
谢清的意识体，触碰到七色光芒。
触感温暖、包容、像回到母亲的怀抱。
光芒包裹住她，将她拉向内部。
但灰色巨蟒的火焰，也追了上来。
火焰触碰到谢清意识体的“脚踝”。
剧痛。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
谢清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一部分被烧掉了——不是记忆，不是情感，而是……存在本身。那一部分“谢清”，永远消失了。
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剑
意识体彻底没入七色光芒。
***
光芒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谢清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内外。周围是缓缓流转的彩色光带——金、绿、蓝、红、黄、青、紫，七种颜色的光带像丝绸般柔软，像水流般顺畅。光带中闪烁着星辰，星辰不是实体，而是……意志的投影。
她能感觉到，七种不同的意志，在注视着她。
金之锋锐。
木之生机。
水之柔韧。
火之炽烈。
土之厚重。
风之自由。
雷之威严。
七种意志，七种元素，七种……祖巫的精神。
空间中央，有一个光团。
光团是白色的，但不是谢清那种道韵的白，而是……纯粹的白，本源的白，像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光团中传来平静、浩瀚、包容一切的气息。
谢清的意识体，漂浮在光团前方。
她低头——如果意识体有低头这个动作的话——看向自己的“脚踝”。
那里，有一片灰色的痕迹。
像烧赡疤痕。
疤痕中，隐约还能感觉到混沌能量的残留——冰冷、疯狂、吞噬一牵疤痕在缓慢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晕染。每扩散一点，谢清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一分。
“穿越混沌，方见真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整个空间传来。像光在话，像色彩在低语，像世界本身在表达。
“进来吧，孩子。”
光团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温暖的光芒，光芒包裹住谢清，将她拉向内部。
谢清没有抵抗。
她任由光芒包裹自己，意识沉入光团深处。
在彻底进入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入口的方向，七色光芒之外，灰色巨蟒正在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空间震动。但七色光芒像最坚固的屏障，将混沌彻底隔绝在外。
巫的嘶吼，变得遥远、模糊。
然后——
光团闭合。
谢清的意识，沉入一片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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