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洞穴中回荡。
穹顶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碎石如暴雨倾泻，砸在地面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灰尘弥漫，刺鼻的土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息涌入鼻腔。裂缝外闪烁的图腾光芒穿透烟尘——火焰的赤红如血，雷电的湛蓝如电，大地的土黄如泥，三种光芒交织，映照出至少三个不同部落的联合队伍。
高台上，三十名混沌部落成员同时站起。
他们的灰色眼睛转向裂缝，吟唱声从虔诚的赞颂变成低沉的战吼。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咆哮，像野兽的嘶鸣，像风暴的呼啸。他们身上的灰色图腾纹路开始发光，光芒与洞穴石壁上的晶体共鸣，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熵向前一步。
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袍角翻卷如墨云。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洞穴中所有灰色晶体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汇聚成光束，射向穹顶裂缝，像无数根灰色的针扎向外部。
谢清感到手中的混沌之心投影剧烈颤动。
那股从光团深处涌出的古老意志，因外部干扰而略微减弱。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注意力短暂分散。谢清抓住这瞬间的间隙，将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左臂的混沌能量凝聚。
不是简单的能量团，是某种更具体的形态。灰色的雾气旋转、压缩、塑形，在她手中形成一柄长矛的轮廓。矛身由混沌能量构成，表面流动着无数细的漩涡，矛尖处空间微微扭曲，像能刺穿一切秩序。
她睁开眼睛。
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清晰——灰尘弥漫的洞穴，闪烁的图腾光芒，站起的混沌部落成员，以及身旁的熵。但意识深处，那股古老意志的拉扯并未消失，像一根无形的线，一端系在她的灵魂上，另一端伸向混沌之海深处。
“战斗开始了。”熵，声音平静得可怕，“巫的狗，总是来得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谢清，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她手中的混沌长矛。
“你还能战斗吗？”他问，“混沌之海的注视，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谢清咬紧牙关。
她能感觉到，意识正在被撕裂。一半留在现实，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另一半被拖向混沌之海深处，像溺水者被漩涡吞噬。她必须分心抵抗那股拉扯，同时准备战斗。
“能。”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熵笑了。
那笑容冰冷，充满杀意。
“那就让我看看，”他，“混沌之子，在实战中的表现。”
话音未落，穹顶轰然炸裂。
不是裂缝扩大，是整个穹顶中央被某种巨力轰开。巨大的石块如陨石般砸落，灰尘如海浪般翻涌。三道身影从破口处跃下，落在高台边缘。
第一个人，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
火焰不是覆盖身体，是从皮肤下透出，像整个人由内而外燃烧。他落地时，脚下的岩石瞬间熔化成岩浆，赤红的光照亮半个洞穴。火焰图腾在他额头闪烁，那是烈火部落的标记——但不是普通的战士，是大巫级别的存在。
第二个人，周身缠绕蓝色雷电。
雷电不是劈下，是如蛇般在他身上游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脚下电光闪烁，空气中有臭氧的刺鼻气味。雷电图腾在他胸口跳动，那是风雷部落的标志——同样是大巫级别。
第三个人，身体覆盖土黄色岩石。
岩石不是铠甲，是生长出来的，像皮肤变成了石质。他落地时，整个高台都在震动，脚下的石板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大地图腾在他双臂上浮现，那是某个土系部落的强者。
三个人，三个大巫。
他们站成三角阵型，目光扫过高台。
火焰大巫的目光落在谢清身上，瞳孔收缩。
“混沌之子……”他低声，声音像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巫大人得对，混沌部落果然在搞鬼。”
雷电大巫看向熵，眼神警惕。
“熵，你背叛了交易。”他，声音带着电流的嗡鸣，“巫大人答应让你研究混沌，不是让你制造新的混沌之子。”
岩石大巫没有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地面开始隆起，土石凝聚成一根根尖刺，对准高台上的所有人。
熵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谢清身前半步，黑色长袍在三种图腾光芒的映照下，像一道分割光与暗的界线。
“交易？”他轻笑，“我从没忠诚过，谈何背叛？”
他抬起右手。
洞穴中的所有灰色晶体，光芒暴涨。
“我只是在观察，”他，“观察秩序如何与混沌共存。观察巫的统治，是否真的不可动摇。观察——”
他转头，看了谢清一眼。
“——像她这样的异数，能走多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爆发。
不是循序渐进的对峙，是瞬间的全力出手。
火焰大巫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一道火柱从他掌心喷出，不是直线，是扭曲的、像活物般的火蛇，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扑向熵。火蛇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温度骤升，谢清能感觉到脸颊被热浪灼痛。
熵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洞穴顶部的灰色晶体，射下一道光束。光束不是攻击火蛇，是射在火蛇前方的空气郑那处的空间突然扭曲，像一面看不见的镜子。火蛇撞上扭曲的空间，没有爆炸，没有消散——它消失了。
像被吞进了另一个维度。
火焰大巫脸色一变。
“空间操控……”他低声，“你果然已经触及了混沌的本质。”
雷电大巫动了。
他双手高举，洞穴顶部的破口处，乌云汇聚。不是自然的乌云，是由雷电能量凝聚的云团。云中电光闪烁，然后——
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劈下。
不是劈向熵，是劈向谢清。
谢清早有准备。
她抬起左臂，混沌长矛向上刺出。矛尖与雷电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声，是某种更诡异的声响——像玻璃碎裂，像空间撕裂。雷电在矛尖处分解，变成无数细的电火花，然后被混沌能量吞噬。
但代价是，她意识深处的拉扯，骤然增强。
像那头古老意志被战斗刺激，变得更加贪婪。谢清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现实与混沌之海的边界开始溶解。她必须用更多的意志力，才能维持自我意识的清醒。
“狂风！”她喊道，“保护曦光和大地上！”
高台另一侧，狂风已经站起。
肋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握紧了手中的石矛。曦光搀扶着大地，两人徒高台边缘的岩石后。叶影站在他们身前，右手腐蚀伤已经蔓延到肘部，整条手臂呈现灰黑色，但她左手握着一把骨刀，眼神警惕。
岩石大巫动了。
他没有攻击熵或谢清，而是双手按地。
整个高台开始震动。
不是简单的震动，是结构性的崩解。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石柱从裂缝中隆起，像巨兽的獠牙刺向空。高台中央开始塌陷，碎石如瀑布般落入下方的深渊。
混沌部落成员动了。
三十个人，同时扑向三个大巫。
他们没有使用武器，是用身体。每个人身上的灰色图腾纹路发光，光芒连接成网，像一张巨大的灰色蛛网罩向敌人。他们的眼睛完全变成灰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混沌的颜色。
火焰大巫冷笑。
“蝼蚁。”
他双手一挥，火焰如海浪般涌出。灰色蛛网撞上火焰，没有燃烧，没有融化——是互相侵蚀。火焰在吞噬灰色能量，灰色能量也在吞噬火焰。两种力量在空中交织、撕扯、湮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但三十个混沌部落成员，已经冲到近前。
第一个成员扑向火焰大巫。他没有攻击，是张开双臂，整个人撞上去。火焰大巫一掌拍出，火焰掌印印在那人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裙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胸口焦黑一片。
但他没有死。
他挣扎着站起，胸口焦黑的皮肤下，灰色光芒在蠕动。像有无数细的虫子在皮肤下钻行，修复着损伤。他再次扑上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个人，像三十头不知疼痛、不知死亡的野兽，前赴后继地扑向三个大巫。
雷电大巫被三个人缠住。他们抱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雷电在他们身上炸开，皮肤焦黑，肌肉碳化，但他们不松手。灰色能量顺着接触点涌入雷电大巫体内，侵蚀着他的雷电之力。
岩石大巫最麻烦。
他的身体覆盖岩石，混沌部落成员的攻击很难破防。但他也被五个人缠住，像五块粘在石头上的苔藓，甩不掉，撕不烂。灰色能量在岩石表面蔓延，像腐蚀性的酸液，一点一点侵蚀着石质皮肤。
熵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
他转头看向谢清。
“你的意识，还能撑多久？”他问。
谢清没有回答。
她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混沌长矛，右手按着额头。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面，瞬间蒸发。她能感觉到，意识正在被拖向深渊。
现实世界的景象开始褪色。
火焰的光芒变得模糊，雷电的嗡鸣变得遥远，战斗的声响变成隔着水层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混沌的声音。
像无数细语在耳边呢喃，像无数记忆在脑海翻涌，像无数存在在呼唤她的名字。
谢清……谢清……谢清……
前世的名字，今生的名字，交错重叠。
她看见前世的画面——图书馆的书架，泛黄的古籍，窗外的车流。她看见导师的脸，温和的笑容，然后变成狰狞的背叛。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生命流逝，意识消散。
她看见今生的画面——被驱逐的部落，寒冷的夜晚，孤独的篝火。她看见图腾的光芒，修炼的艰辛，一路走来的战斗。她看见狂风、曦光、叶影、大地，看见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人。
两段记忆，两个人生，开始交错。
像两卷画轴被撕碎，碎片混合，然后重新拼接。她分不清哪些是前世，哪些是今生。分不清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往何处。
自我意识开始稀释。
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迅速扩散，然后消失。她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消失的恐惧。对“我”这个概念的彻底湮灭。
不。
不能消失。
她咬破舌尖。
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在这一瞬，她拼命回想。
回想道家的核心。
“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像她灵魂深处，早就刻着这些文字。
“无名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混沌是什么？
是无极。
是地未分之前的原始状态。
但道家的追求，不是停留在混沌。是从混沌中，生出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化生万物。
混沌是起点，不是终点。
秩序从混沌中诞生，阴阳从秩序中运转，万物从阴阳中化生。
这才是“道”。
这才是她一路走来的目标——不是毁灭秩序，不是拥抱混沌，是在混沌与秩序之间，找到平衡。是让这个世界，既有规则的稳定，又有变化的可能。
弥补前世的遗憾。
拯救今生的世界。
这些执念，像锚点，钉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抓住这些锚点，拼命向上爬。
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
现实世界的声音重新清晰。
战斗还在继续。
三十个混沌部落成员，已经倒下一半。但剩下的一半，更加疯狂。他们身上的灰色光芒几乎实质化，像一层灰色的火焰在燃烧。他们的攻击不再有章法，是纯粹的、野兽般的撕咬。
三个大巫开始感到压力。
火焰大巫的火焰被灰色能量侵蚀，威力减弱。雷电大巫的雷电被混沌能量吞噬，频率降低。岩石大巫的防御被腐蚀出裂痕，石质皮肤开始剥落。
熵依然没有出手。
他在观察。
观察谢清，观察战斗，观察混沌与秩序的碰撞。
谢清站直身体。
意识深处的拉扯依然存在，但她暂时稳住了。她看向手中的混沌长矛，矛身表面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像在呼吸。
她抬头，看向三个大巫。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是冲向高台边缘。
那里，狂风、曦光、叶影、大地正在苦战——不是与大巫，是与从穹顶破口处跃下的其他战士。那些是三个部落的普通战士，数量有二十多人，他们绕开主战场，扑向看起来最弱的团队。
狂风已经刺穿了一个战士的喉咙。
但肋部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体。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凶狠。曦光扶着大地，两人背靠岩石，曦光左手凝聚冰锥，但冰元素之力几乎耗尽，冰锥只有手指大。大地勉强站着，左肩伤口渗血，意识清醒度在下降。叶影最危险，右手完全失去知觉，只能用左手握刀，被三个战士围攻。
谢清冲到他们身前。
混沌长矛横扫。
没有华丽的招式，是简单的横扫。但矛身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三个围攻叶影的战士，撞上扭曲的空间，身体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割，瞬间分成两截。鲜血喷溅，内脏滑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战士愣住了。
他们看向谢清，看向她手中的灰色长矛，看向她左臂流动的混沌能量。
然后，他们转身就逃。
但谢清没有追。
她单膝跪地，长矛插地，支撑身体。
意识深处的拉扯，再次增强。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太多意志力。维持现实战斗的同时抵抗混沌之海的侵蚀，像同时进行两场生死搏斗。她的精神已经到达极限。
“谢清！”狂风冲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她，声音虚弱。
但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
不是昏迷，是意识被强行拖拽。
这一次，拉扯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
像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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