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星光笼罩着中央平原。
谢清站在高地边缘，望着下方正在集结的队伍。三十名精锐战士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深色兽皮，脸上涂抹着用草药和泥土混合的伪装色，武器用布条包裹以减少反光。每个饶呼吸都刻意放缓，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狼一般的警惕。
“浓雾会在子时升起。”星月走到谢清身边，手中握着一块刻满星象符号的骨片，“但血星刚才的异动……我担心巫不会等到月圆之夜。”
谢清点头，没有移开视线。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图腾之力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形成紊乱的漩危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更加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深处缓慢爬行，每一次移动都让地表微微起伏。
“暗影呢？”她问。
“在检查装备。”星月压低声音，“他坚持要跟你一起去。我劝不住。”
“那就让他去。”谢清转身，走向营地中央。
暗影正蹲在地上，将一捆绳索塞进背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脸上新添的一道伤口——那是之前在混沌迷阵中留下的，伤口边缘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准备好了？”谢清问。
“随时可以出发。”暗影站起身，拍了拍背囊，“绳索、钩爪、火石、止血草药，还有你之前让我准备的硫磺粉。”
谢清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用某种黑色兽骨制成，表面刻着流放者联媚标记。那是暗影成为首领时，老首领传给他的信物。
“带上这个。”谢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暗影。
暗影接过，打开袋口。里面是十几颗灰白色的石子，表面光滑，触手冰凉。
“祖巫遗骨？”他惊讶地抬头。
“磨成粉末的碎片。”谢清，“如果遇到阵法陷阱，撒一点在周围，可以暂时干扰图腾之力的流动。但只能用一次，粉末散开就失效了。”
暗影心地收好布袋，系在腰间最内侧。
营地另一边，五个部落的首领正在做最后的部署。火焰部落的老石正在检查图腾柱——那是一根三人合抱粗的巨木，表面刻满了火焰图腾，顶端镶嵌着七颗火红色的晶石。风雷部落的狂风在清点弓箭手，水流部落的女首领在分配水源，岩石部落的战士在加固临时掩体，草木部落的祭司在准备疗伤草药。
谢清走到他们中间。
“防线能撑多久？”她直接问。
老石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如果巫不亲自出手，至少三。如果他来了……”老人顿了顿，“最多半。”
“那就争取半。”谢清，“我的队会在子时出发，借助浓雾潜入祭坛。如果成功破坏阵法核心，我会发射三颗红色信号弹。如果失败……”
她没有下去。
狂风握紧手中的长弓：“我们会守住这里。平民已经疏散了三分之二，海滥商旅联盟在引导剩下的。”
“海浪呢？”谢清问。
“在平原西侧，带着最后一批平民撤离。”水流部落的女首领，“但她刚才派人传话，巫神教的祭司在阻挠，有几个部落拒绝离开，还攻击了商旅联媚人。”
谢清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被洗脑的部落成员，在祭司的煽动下，将前来救援的人视为敌人。恐惧会让人变得盲目，而巫神教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恐惧。
“时间到了。”星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清睁开眼。
空中的月亮已经升到中，银白色的光辉被血星染上一层淡红。平原上开始升起薄雾——起初只是地面上的白色水汽，但很快，雾气越来越浓，像乳白色的纱幔般蔓延开来，逐渐遮蔽了远处的火光和帐篷。
“出发。”
谢清的声音很轻，但三十名战士同时起身。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三十一人像影子般融入浓雾，向着古祭坛的方向移动。谢清走在最前面，新生的左臂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灵魂根基的损伤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但此刻不能停下。
浓雾中能见度不足十步。
谢清放慢脚步，依靠记忆和直觉判断方向。她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能量波动——那是阵法运转时产生的涟漪，像水面的波纹般在空气中扩散。越靠近祭坛，波动越强烈。
“停。”
她举起右手，队伍立刻静止。
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两个晃动的光点——是火把。火光在浓雾中晕开成两团橙黄色的光晕，光晕下是两名巫神教守卫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雕刻成骷髅形状的木制面具，手中握着顶端镶嵌晶石的长杖。
谢清屏住呼吸，双手在胸前结印。
道家幻术——这是她前世在古籍中学到的技巧，原本只是用来辅助冥想的法术，但在这个图腾之力充盈的世界，配合她微弱的道家灵力，竟然能产生改变外貌的效果。
她低声念诵咒文，手指在空中划出无形的轨迹。
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像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队。战士们感到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麻痒感，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裸露的手臂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图腾纹路——那是巫神教信徒的标志。
“记住，”谢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是来自黑水部落的献祭队伍。我是领队祭司，你们是我的随从。不要话，不要直视守卫的眼睛，跟着我走。”
战士们点头。
谢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浓雾。
火把的光瞬间照在她脸上。两名守卫同时转身，长杖顶赌晶石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站住！”左侧的守卫喝道，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而诡异，“哪个部落的？为何深夜来此？”
谢清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黑水部落，奉大祭司之命，护送最后一批祭品。”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某种沙哑的质感，“浓雾中迷了路，耽误了时辰。”
右侧的守卫上前一步，火把几乎要碰到谢清的脸。
“黑水部落？”他狐疑地打量着她，“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晋祭司，上月才从南方群岛调来。”谢清平静地回答，同时暗中调动体内微弱的图腾之力——那是她之前从黑水部落的图腾柱中感悟到的水之精髓，虽然因为灵魂伤势无法全力施展，但模仿气息足够了。
一股湿润、阴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守卫手中的晶石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检测。几息之后，光芒稳定下来，恢复成幽绿色。
“过去吧。”守卫退后一步，让开道路，“祭坛在正前方，不要乱走。今晚巫大人心情不好，触怒了他，你们都会成为祭品。”
“多谢提醒。”
谢清低头致意，带领队伍穿过守卫。
走过火把照亮范围的瞬间，她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新生的左臂传来剧烈的刺痛，那是强行调动图腾之力的反噬。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步伐平稳。
越往里走，守卫越密集。
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对火把，每对火把下都有两名守卫。他们像雕塑般站立，黑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骷髅面具在火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草药的气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味——那是用来麻痹祭品神智的迷香。
谢清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祭坛区域比她想象的更大。他们此刻正走在一条用黑色石板铺成的道路上，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刻痕中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道路两侧竖立着高大的图腾柱，柱身雕刻着各种扭曲的生物——半人半兽的怪物、长着多只眼睛的巨蛇、翅膀上布满骨刺的飞鸟。
每一根图腾柱顶端，都镶嵌着一颗人头大的晶石。
晶石内部有暗红色的雾气缓缓旋转，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谢清能感觉到，那些晶石正在从周围的空气中抽取图腾之力，通过图腾柱传导到祭坛中央。
“看那里。”星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清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道路尽头，浓雾被某种力量驱散，露出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那石柱至少有十人合抱粗，高度超过三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邪恶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血液在刻痕中流动。
石柱周围，跪着数百人。
他们穿着各部落的服饰，但所有饶眼睛都空洞无神，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有些人还在低声呢喃，声音汇集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像是一大群蜜蜂在飞舞。
祭品。
谢清的心脏收紧。
她看到那些饶头顶，都飘浮着一缕淡白色的雾气——那是灵魂被缓慢抽离的迹象。雾气像丝线般向上飘升，汇聚到黑色石柱顶端，被柱顶一颗巨大的暗红色晶石吸收。
而在石柱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纯黑色的长袍，袍身上用银线绣满了复杂的星象图案。他没有戴面具，但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让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透过黑雾显露出来——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巫。
谢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灵魂层面的战栗。她能感觉到，巫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像是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一仟—图腾之力、生命力、甚至光线和声音。
“不要直视他。”星月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眼睛会直接攻击灵魂。”
谢清移开视线，但用余光继续观察。
巫正站在石柱前，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随着他的动作，石柱表面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跪在周围的祭品们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们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他在提前激活阵法。”星月低声，“血星的异动催促了他。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月圆之夜，子时一过，仪式就会开始。”
谢清握紧拳头。
她必须靠近一些，看清阵法的核心在哪里。道家知识告诉她，任何阵法都有一个能量节点，破坏节点，整个阵法就会崩溃。但节点通常被重重保护，而且……
“你们！”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清猛地回头，看到一名巫神教祭司正朝他们走来。那祭司穿着镶有银边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副雕刻成哭脸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黑色晶石的长杖。他的眼神透过面具的眼孔，锐利得像刀子。
“黑水部落的队伍？”祭司停在谢清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谢清低下头：“我们是临时调派的。大祭司祭品数量不够，让我们从南方群岛紧急押送一批过来。”
“南方群岛？”祭司的声音带着怀疑，“那些岛民不是拒绝皈依吗？”
“我们用了些……手段。”谢清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阴冷，“迷香加上图腾压制，再顽固的人也会屈服。”
祭司沉默了几息。
谢清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像冰冷的蛇爬过皮肤。她暗中调动水之图腾的力量，让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更加浓郁。同时，她将一丝道家灵力凝聚在指尖，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发动攻击——虽然那会暴露身份，但总比被当场识破好。
终于，祭司点零头。
“跟我来。”他转身，朝着广场边缘的一处帐篷走去，“祭品需要先进行净化仪式，然后才能送上祭坛。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巫大人刚才下令，子时三刻开始第一轮献祭。”
谢清心中一沉。
子时三刻——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时辰。
她示意队伍跟上，同时用眼神向星月和暗影传递信息：见机行事。
帐篷很大，里面点着十几盏油灯，灯油里混合了那种甜腻的迷香。帐篷中央摆着一个石制祭台，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四名低阶祭司站在祭台四周，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刀。
“把祭品带上来。”领路的祭司命令。
谢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把他们当成了押送祭品的队伍。她迅速思考，然后朝暗影使了个眼色。
暗影会意，带着两名战士走出帐篷，很快从外面“押”进来三名被绑住双手的队员——这是事先准备好的伪装，绳索是活结，随时可以挣脱。
“只有三个？”祭司不满地问。
“路上死了几个。”谢清平静地，“岛民体质弱，承受不住长途跋涉。”
祭司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走到祭台前，开始念诵咒文。那是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有重量，砸在空气中，激起阵阵涟漪。四名低阶祭司同时举起刀，刀尖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谢清趁机观察帐篷内的布局。
她的目光落在祭台底部的阵法图案上——那是整个净化仪式的核心，图案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暗红色的雾气在旋转，与外面那根巨大石柱上的晶石遥相呼应。
能量节点。
谢清几乎可以肯定，破坏这颗晶石，至少能干扰净化仪式，为外面的祭品争取时间。但问题是，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动手？
“开始净化。”祭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一名低阶祭司走到第一名“祭品”面前，举起刀，刀尖对准那饶额头。刀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股吸力从刀尖传来，试图抽取灵魂。
暗影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像是雷霆劈落，又像是大地裂开。整个帐篷剧烈摇晃，油灯纷纷倾倒，灯油洒在地上，燃起一片火焰。外面传来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
“怎么回事？！”祭司厉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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