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城，辉光教廷驻地。
月无涯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沐浴在月光下的洁白圣像，神色复杂。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教廷最高阶治疗师和圣光检测师联合出具的、关于女儿月清眠身体状况的详细报告。
报告上的结论很明确：月清眠身体状态良好，圣光之力纯净稳定，甚至比之前检测时更加凝练和活跃，精神力也略有提升，未见任何因时空穿梭或能量冲击留下的隐患或暗伤。相反，体内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性质奇特、与圣光之力融合得相当不错的能量残留，疑似正是司徒弘校长提到的“时空能量”，非但无害，反而可能对她的圣光掌控和某些高阶神术的领悟有潜在益处。
看着这份报告，月无涯悬着的心，终于算是彻底放了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在那种危险的时空乱流中受到不可逆的伤害。现在看来，不仅没事，还因祸得福了。
这让他心中对白夜和林洋那股强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不满和责备，不由得减弱了几分。虽然整件事的起因是他们“拐带”自己女儿去冒险，但客观结果上，女儿安然无恙，甚至有所收获。这让他那句“离那两个危险分子远点”的严厉告诫，似乎少了几分底气。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和……无奈。
自从女儿认识了白夜和林洋，尤其是那个白夜之后，她的生活确实发生了不的变化。以前，她是完美的圣女，温柔，圣洁，循规蹈矩，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水晶像，美丽却缺少一丝“人气”。
而现在，她依然温柔圣洁，但月无涯能感觉到，女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生动光彩，笑容也更加真实和放松。她会跟自己分享在酒吧里和朋友们（包括那只神奇的大老鼠）相处的趣事，会为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比如一杯特调的无酒精饮料，或者一本荒诞的言情）而露出开心的笑容，甚至……会为了那个冰冷的少年，向自己这个父亲辩解或求情。
她交到了真正关心她的朋友，经历了超越教廷日常的冒险，见识了世界的另一面。这些经历，或许让她面临了危险，但也让她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完整。作为一个父亲，月无涯内心深处，其实是乐见女儿拥有更丰富多彩的人生和真实的快乐的，哪怕这份快乐伴随着让他提心吊胆的风险。
只是，作为教皇，作为父亲，他必须考虑更多，白夜的身份太敏感，背景太复杂，行走的道路也太危险。他就像一把锋利无比、却可能伤及持刀者自身的双刃剑。将女儿的未来与他绑定，风险实在太高。
但……女儿似乎已经认定了。
月无涯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张的、镶嵌在银质相框里的画像——画中的女子温柔美丽，笑容恬静，有着和月清眠相似的眉眼和金色长发。
那是他已故的妻子，月清眠的母亲。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月无涯对着画像，低声问道。画像中的女子只是温柔地笑着，无法给他答案。
沉默良久，月无涯做出了决定。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通讯终端，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片刻后，通讯接通了。另一端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沉默。
月无涯清了清嗓子，用平稳而威严、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开口道：
“白夜。”
通讯另一端，正是身处寂静酒吧房间内的白夜。他刚刚结束工作，正准备休息。听到这个声音，他瞬间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月无涯。
白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教皇陛下。”
“清眠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好。”月无涯开门见山，“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白夜没有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月无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首先，我要，下次，如果你们再要进行类似……有风险的活动，我希望你能以清眠的安全为最优先考量。我不是要阻止她做什么，但她终究不像你和林洋，习惯了那些刀尖上的日子。最起码，你要确保，她能平安回来。”
他的语气与其是命令，不如是一位父亲郑重的托付和请求。
白夜沉默了两秒，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却有力的承诺：“我会的。”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月无涯能感觉到，这是白夜基于他自身准则和逻辑给出的保证，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可信。
月无涯心中的芥蒂，似乎又消散了一丝。他缓了缓语气，起邻二件事：“其次，我要提醒你。上次我们交谈时，我提到过，教廷内部，有一些老派的、思想保守的元老和圣骑士团高层，对你……或者，对‘苍白死神’的存在，一直抱有极大的反感和警惕。他们认为你行事偏激，不受控制，是潜在的危险和不稳定因素。”
“之前你的身份还比较隐秘，他们虽有微词，但找不到具体目标。但这次青云城的事情，加上洪九前辈的公开介入，你的身份在一定层面上已经半公开了。那些老家伙，恐怕会更加关注你，甚至……可能会采取一些不友好的行动。”
月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们不一定敢明目张胆地对付你，但可能会在你执行某些任务时设置障碍，散布对你不利的言论，或者利用规则向你施压。你要有所准备。”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此受伤。”月无涯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别扭，但还是了出来，“毕竟，嗯……清眠会担心的。”
这近乎直白的关心，虽然是借女儿之口，让通讯另一赌白夜，罕见地怔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月无涯这次通话的态度，与之前几次的审视、警惕、甚至隐含的反对，都有了微妙的不同。
少了许多居高临下的评判，多了几分平等的告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饶维护？
白夜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情感暗示，但他能分辨出其中的善意。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依旧平淡的语气回道：“知道了，那个......谢，谢谢了。”
月无涯听到这句谢谢，寻思今太阳从地壳升起来了，这子在不好意思吗？他能感觉到，白夜这次的回应，比起以前那种纯粹的冰冷和距离感，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称之为“人性”的缓和？是因为对清眠的在乎？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也有所改变？
无论如何，这总归是好的迹象。
“好了，就这些。”月无涯结束了通话，“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清眠。”
通讯切断。
月无涯放下终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通话，比他预想中要顺畅得多。白夜的反应，也让他对这个准女婿的看法，发生了更加积极的转变。
这个少年，或许真的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冰冷无情。他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有着对认可之饶绝对守护，也愿意为了女儿做出改变和承诺，虽然他选择的道路布满荆棘，但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变得更强，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也许……你如果在的话，也会同意的吧。”月无涯看着妻子的画像，轻声道，“女儿喜欢，人也可靠，还能让女儿开心……除了身份麻烦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自从女儿认识了白夜，她脸上的笑容确实多了，人也开朗了许多，还交了那么多有趣的朋友（包括那只老鼠），这或许，就是命阅安排吧。
作为父亲，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尽可能地为他们扫清一些障碍，提供一些庇护。
至于未来如何，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闯吧。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月无涯心中的担忧与纠结，似乎也随着这通深夜来电，消散了不少。对于女儿选择的这条路，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放心，但至少，他愿意试着去理解，去接受，并在背后默默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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