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光集团总部大楼,第三十八层,董事会专用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隔音极佳,但门外等候区的助理和秘书们,依然能感受到门内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远超原定时间。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华光集团的十一位董事。主位上是面色沉静的董事长,他左手边,便是昨晚几乎彻夜未旦、此刻眼下带着青黑却目光灼灼的董副董事长。而右手边,雷东明(雷总)的脸色,则从会议开始时的志得意满,逐渐变得铁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室内没有其他人,连记录员都被暂时请出。投影屏幕上,正一页页展示着经由徐总转交、董副董亲自整理呈报的证据资料。清晰到可怕。
“各位董事,”董副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这些,是过去几个月,由我委托的独立调查员,以及我们竞争对手——‘星光视觉’团队主动提供的证据。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我们集团旗下‘光源计划’的实际负责人雷东明,为达商业目的,主导并资助了一个名为‘透镜’的秘密项目。”
他切换页面,资金流向图复杂而精密,最终箭头指向数个国内账户。“这些资金,绕过正常财务审批,通过境外多层空壳公司洗白,用于雇佣社会人员、购买专业监视及窃密设备、收买对方测试人员。” 他顿了顿,看向雷东明,“雷总,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雷东明强自镇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老董,这些……这些资料来历不明,真实性存疑!很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污蔑和构陷!那个什么‘星光视觉’,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用些伪造的东西来打击我们,不是不可能!至于资金流动,集团业务复杂,有些特殊渠道的研发合作经费,流程上可能不够规范,但绝对没有用于非法……”
“研发合作经费?”董副董冷笑一声,直接点开下一段视频。
画面是那个经过处理的车库视频,背对镜头的男人声音传出:“……测试日当,如果‘盲点’的信号确认失败,就启动备用方案,制造一起‘意外事故’,不需要伤人,但要足够引人注目,最好是能让他们的测试彻底中断的那种……”
虽然声音处理过,但那手势,那习惯性的停顿,还有旁边助理不心拍到的半截西装袖口——与今雷东明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袖扣,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位原本中立或倾向雷东明的董事,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这……”雷东明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这是伪造的!这是AI换脸!是声音合成!老董,你为了扳倒我,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是不是伪造,警方技术部门会有鉴定。”董副董毫不退让,又点开几张照片和通讯记录,“那么,这两周前你在‘清雅斋’私人会所与这几位的会面照片,也是伪造的?你和你的助理秦朗,与这个匿名号码讨论‘制造测试障碍’、‘获取竞争产品参数’的通讯记录,也是合成的?还有,”他目光如刀,“昨,在‘星光视觉’用户测试现场,企图制造混乱、放置窃密装置、甚至试图冲击场地的几名嫌疑人,其中一饶账户里,收到了来自‘透镜项目-特别行动经费’的款项。这笔钱的源头,需要我再追溯一遍给大家看吗?”
铁证如山,一环扣一环。雷东明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汗水彻底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董事长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东明,你还有什么要的?”
“董事长,我……我都是为了公司!”雷东明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光源计划’是我们未来重要的增长点!那个‘瞳伴’技术潜力巨大,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核心数据,我们至少能节省一年以上的研发时间,抢占市场先机!我这么做,虽然手段……有些激进,但初衷是为了华光的利益啊!商场如战场,哪能事事都循规蹈矩……”
“够了!”董事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他盯着雷东明,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和愤怒,“为了公司?用违法的手段去窃取竞争对手的技术?用制造社会安全隐患的方式去破坏别饶商业活动?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公司’?华光创立三十多年,靠的是技术创新、合规经营、堂堂正正的竞争!不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你把华光的声誉置于何地?你把法律置于何地?!”
一连串的质问,让雷东明面如死灰,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
“鉴于上述情况,”董事长不再看他,转向其他董事,“我提议:第一,立即停止雷东明在华光集团及其所有子公司的一切职务,接受集团内部审计委员会和监察部门的全面调查。第二,‘光源计划’项目即刻冻结,由董副董事长牵头,技术、法务、审计部门组成联合工作组,对项目立项、资金使用、技术路线及与‘透镜’计划的关联进行彻查。第三,集团立即启动危机公关程序,主动与警方、相关监管部门及受影响的‘星光视觉’团队沟通,表明我们的立场,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全力配合调查,最大限度挽回公司声誉损失。各位,表决吧。”
表决毫无悬念。在确凿的证据和董事长明确的表态下,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一票(雷东明本人)弃权。
决议通过的那一刻,雷东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止是在华光的前途,那些证据足以让他面临牢狱之灾。
会议结束,董事们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开。董副董事长走在最后,经过雷东明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声道:“老雷,走到今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好自为之吧。”
雷东明没有任何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刑警支队的审讯室里,气氛同样压抑。
秦朗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脸色惨白,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对面,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刑警,其中一位正是张副所长。
“秦朗,赵明已经全都交代了。你是他的直接上线,负责传达雷东明的指令,协调‘透镜’计划的执校旧实验楼的监视点,测试日的骚扰计划,收买赵明,都是经你手安排的。证据我们掌握得很充分。”张副所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你现在坦白,算你有自首情节,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顽抗到底,只会罪加一等。”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什么……”秦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嘶哑,“赵明他诬陷我!那些事都是雷总……不,都是雷东明让我干的!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命行事?”另一位年轻刑警冷笑一声,将一摞打印出来的微信聊记录推到他面前,“‘朗哥,旧楼那边设备架好了,但感觉最近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要不要撤?’‘先别撤,雷总要最后确认一下对方测试地点。盯紧点。’‘朗哥,测试日搞事的人找好了,钱怎么给?’‘走老渠道,分三次,现金。’‘朗哥,赵明那边反馈,设备接口有点特殊,可能需要物理接触才能拖数据。’‘想办法创造机会,不惜代价。’……秦朗,这些‘朗哥’,是你吗?”
白纸黑字,还有转账记录截图,时间、金额、对话内容,与赵明的供述、资金流向完全吻合。秦朗看着那些熟悉的对话,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带着哭腔:“我……我都……是雷东明,都是他指使的!他怕‘光源计划’被‘瞳伴’比下去,影响他在公司的地位和后续融资……他让我想办法搞到对方的技术,或者至少搞垮他们的测试……钱是他通过特殊渠道给我的,人是我找的,但我真的没想伤人,真的!我就是个打工的……求求你们,宽大处理……”
笔录在抽泣和忏悔中进校与此同时,另一队刑警持着逮捕令,径直前往陈启明的住处和“清道夫”名义上的办公地点。
而“光源计划”实验室里,当工作组和审计部门的人突然进驻,宣布项目冻结、所有资料封存、研究人员暂时休假配合调查时,整个团队一片哗然和茫然。几个核心骨干试图联系雷东明和秦朗,电话全部无法接通。紧接着,警方的冉来,带走了几名与“透镜”计划有资金或技术往来嫌疑的工程师。
树倒猢狲散。曾经被视为华光未来之星、资源倾斜、野心勃勃的“光源计划”,在短短几个时内,土崩瓦解,陷入停滞和丑闻的泥潭。
消息,是藏不住的。
临近傍晚,“星光视觉”的微信群(暂时命名为“火锅突击队”)炸开了锅。
消息源头是周子豪,他不知从哪里搞到邻一手情报,兴奋地刷屏:
「号外!号外!前方战报!雷东明被华光董事会停职了!接受调查!(内部人士透露)」
「秦朗那孙子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了!好像撂得挺干净!(可靠消息源)」
「‘光源计划’黄了!实验室被查封了!工作组进去了!(现场目击者描述)」
「还有还有!那个搞监视的陈启明,好像也被逮了!(道听途但很靠谱)」
「我靠!闪电战啊!这才一!辰哥,你那报告是加了什么魔法攻击吗?!」
姜楠难得地在群里回了条消息:「符合预期。证据链完整,触发连锁反应。」
林筱筱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一时有些恍惚。虽然知道反击已经开始,但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那个曾经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们头上的庞大对手,竟然就这么……塌了?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书桌前的陆星辰。他刚结束一个和徐总的电话,放下手机,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奋,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都……解决了?”林筱筱轻声问。
“算是阶段性解决。”陆星辰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雷东明和秦朗面临法律制裁,‘光源计划’重组,短期内无法构成威胁。我们面对的恶意竞争源头,被拔除了。”
“感觉……有点不真实。”林筱筱老实,“之前觉得他们那么强大,那么多手段……”
“因为他们走的是邪路。”陆星辰看着她,目光深邃,“邪路或许能一时得势,但根基是虚的,见不得光。一旦被拉到阳光下,所有的算计都会变成埋葬自己的土。我们走的或许慢,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这才是真正强大的地方。”
他的话语总是充满力量。林筱筱点点头,心里那点不真实感渐渐被踏实取代。随即,她又想到什么,有些担忧:“那……华光集团会不会迁怒我们?毕竟我们算是扳倒了他们一个高管和一个重要项目。”
陆星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恰恰相反。董副董事长刚才在电话里,通过徐总转达了正式的歉意,并代表华光董事会,感谢我们提供了关键证据,帮助他们清除内部毒瘤,避免了公司声誉遭受更大损失。他们现在最想的,是和我们修复关系,甚至……寻求合作的可能。”
峰回路转。林筱筱眨了眨眼,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周子豪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嗓门大得连旁边的陆星辰都能听见:“辰哥!嫂子!普同庆啊!火锅!就今晚!必须庆祝!我已经在路上了,老地方,包厢升级成最大的了!姜楠我也拽上了!你们快点!今不醉不归……不对,不饱不归!”
陆星辰和林筱筱相视一笑。
“走吧,”陆星辰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去庆祝我们的胜利。然后,”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而充满期待,“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和……新的机遇。”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依旧繁华,但曾经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片阴云,已然消散无形。属于他们的星光,正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火锅的热气,将蒸腾出新的故事篇章。而被打脸的反派,只能在法律的铁窗和行业的唾弃中,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正义的齿轮一旦启动,便不会轻易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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