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陆氏医疗中心的地下三层安静得像坟墓。
林自遥靠在病床上,左半身的银色纹路暂时停止了蔓延,但那种被异物侵蚀的冰冷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时间在流逝,身体在变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持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风中残烛,勉力对抗着银色纹路的侵蚀。这是陆止在“星钥”内部为她筑起的最后防线,但这防线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电脑屏幕上,全球金融市场的混乱正在实时上演。周墨激活的“深网金融漏洞扫描系统”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虚拟世界里掀起海啸。沈家在全球的两百三十七亿美元资产,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从合法记录职蒸发”。
“香港汇丰银行的七个离岸账户已经注销……瑞士信贷的加密存款被标记为‘可疑交易’自动冻结……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周墨盯着数据流,声音里有一丝紧张的快意,“‘永恒之环’的资金链正在断裂。他们的成员现在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不是医生,也不是陈刚——是李美兰,沈建军的妻子,沈太太。
她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那时她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沈家夫人,现在却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陈旧的铁盒子。
“林姐……自遥。”李美兰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自遥示意周墨继续监控,然后看向李美兰:“婶婶,请坐。”
李美兰没有坐,她直接走到床边,把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盒子很旧,表面有斑驳的锈迹,锁已经坏了,只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箍着。
“这里面……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李美兰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信件或珠宝,而是一片烧焦的布料,一个老式胶卷,还有一把钥匙——不是之前陈阿婆给的那种黄铜钥匙,是一把银色的、造型奇特的钥匙,柄上刻着一片樱花花瓣。
林自遥拿起那片烧焦的布料。很轻,很脆,边缘碳化,但中间部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深蓝色,印着细的白色碎花。这是八十年代常见的棉布花色。
“这是……”她抬头。
“这是你母亲死前穿的衣服。”李美兰的声音哽咽,“火灾那晚,她被拖进火场前,从衣服上撕下这一片,扔给了我。我一直……留着。”
林自遥的手微微发抖:“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不敢。”李美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三十年了,我每晚上都梦见清辞在火里对我喊‘救救我’。但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她死……”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自遥,我不是无辜的。那场火……我也参与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周墨停下了敲键盘的手,震惊地看向这边。
林自遥握紧那片布料,布料粗糙的边缘刺得掌心生疼:“清楚。”
李美兰深吸一口气,像要出积压了三十年的秘密:
“1985年,沈建军被‘永恒之环’控制后,他们给了他一个任务——服沈清辞成为‘介质’。但清辞拒绝了,她甚至开始调查‘永恒之环’的秘密。那时候,我已经嫁进沈家三年,知道一些内情,但不敢。”
她顿了顿:“那年秋,清辞找到我,她发现了可怕的事——沈建军在帮外国人做人体实验,实验对象里甚至有孩子。她她要报警,要把一切都公之于众。我劝她别冲动,但她不听。”
“然后呢?”
“然后沈建军知道了。他勃然大怒,清辞会毁了沈家,毁了所有人。”李美兰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晚上,‘永恒之环’派来一个女人——安娜·穆勒。她和沈建军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出来时,沈建军脸色惨白,……必须让清辞‘消失’。”
林自遥感到心脏在收紧:“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门外偷听。”李美兰闭上眼睛,“我听到安娜,如果清辞不死,整个沈家都会陪葬。她……‘永恒之环’需要清辞的身体做实验,提取她的基因样本。但如果清辞反抗,就只能用极端手段。”
“所以你就看着他们杀人?”
“不!”李美兰猛地抬头,“我试图阻止!我冲进书房,求沈建军放过清辞。但他……他打了我一巴掌,我不懂。他这是为了沈家,为了我们所有人。”
她颤抖着从盒子里拿起那个老式胶卷:“那晚上,我偷偷去了清辞的房间,想带她逃跑。但她不在。我在她桌上发现了这个胶卷,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美兰,如果我出事了,把这个交给能信任的人。’”
林自遥接过胶卷:“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李美兰摇头,“我一直不敢冲洗。但我猜……应该是清辞搜集的证据。关于‘永恒之环’,关于沈建军,关于一牵”
“那这把钥匙呢?”林自遥拿起那把银色钥匙。
“这是清辞让我保管的。”李美兰,“她这是打开一个‘安全屋’的钥匙,里面藏着她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但她没告诉我安全屋在哪里,只……‘在最安全的地方’。”
林自遥看着钥匙柄上的樱花花瓣。樱花树下。又是这个意象。
“火灾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
李美兰的眼泪又涌出来:“那是11月5日,清辞她要和安娜做最后的谈牛她让我晚上九点去沈家老宅后面的巷等她,如果她十点还没出来,就报警。”
她顿了顿:“我去了。等到九点半,我看到安娜和两个外国人进了宅子。十点,清辞没出来。十点十五分,宅子起火了。我想冲进去,但被沈建军的人拦住。他们……清辞已经死了,让我闭嘴,否则下一个就是我。”
林自遥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然后你就闭嘴了三十年。”
“因为我怀孕了。”李美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三个月。沈建军,如果我不听话,孩子也活不了。我……我害怕了。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活下去。”
病房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李美兰压抑的啜泣声。
林自遥看着手中的三样东西——烧焦的衣料、神秘胶卷、樱花钥匙。三十年前的真相,像一副残酷的拼图,渐渐完整。
“你现在为什么出来?”她最终问。
“因为沈明。”李美兰擦掉眼泪,“我儿子……他现在在‘园丁二世’手里。沈建军,如果冬至仪式成功,沈明会成为‘母亲’苏醒后的第一个祭品。我不能再沉默了……不能再看着又一个孩子去死。”
母性。最后的底线。
林自遥理解了。李美兰不是圣人,她懦弱过,自私过,但在孩子的生死面前,她终于鼓起勇气反抗。
“胶卷需要冲洗。”周墨走过来,接过胶卷,“但这是八十年代的老式胶卷,需要专门的设备。而且……万一里面设置了什么保护措施……”
“去陆氏的媒体实验室。”林自遥,“那里应该有老式设备。但要快,我们时间不多。”
周墨点点头,拿着胶卷快步离开。
林自遥看向李美兰:“婶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沈建军。”林自遥,“告诉他,如果他还想赎罪,就在午夜之前,把我母亲的安全屋位置找出来。”
“可是他……”
“他知道在哪里。”林自遥肯定地,“我母亲最信任的人里,除了陈阿婆和你,就是沈建军——至少在他们决裂前。她一定会给他留下线索,只是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李美兰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好。我去找他。”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林自遥一个人。她拿起那片烧焦的布料,轻轻摩挲。三十年了,母亲的温度早已散尽,但那一刻的绝望和勇气,似乎还残留在这些纤维里。
手机震动。是“园丁二世”发来的新信息:
“午夜十二点,顶层。别迟到。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男朋友陆止,在我这里玩得很开心。他的意识正在慢慢溶解,成为‘母亲’的养分。你想救他吗?那就来。”
附了一张图。是在“星钥”内部的意识空间截图——陆止的身影被银色的光流缠绕,正在逐渐透明化。
林自遥感到心脏像被狠狠捏住。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激将法,是想让她自乱阵脚。
她回复:“我会来。也会带着送你下地狱的礼物。”
放下手机,她尝试活动左手。银色纹路依然僵硬,但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金光。金光沿着手臂蔓延,与银色纹路激烈对抗,在皮肤下形成一片交战的区域。
剧痛。但伴随剧痛而来的,是一段破碎的画面——
樱花树下,年轻的沈清辞抱着一个婴儿,对身边的男人微笑。男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背影很熟悉……
画面切换:同一个男人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喃喃自语:“清辞,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
再切换:火场外,男人跪在地上,看着燃烧的宅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是沈建国。年轻时的沈建国,眼神里有疯狂,有痛苦,迎…爱意。
林自遥倒抽一口冷气。那个男人是沈建国?但沈建国不是,他和母亲只是堂兄妹吗?那种眼神,分明是……
戒指的光芒突然黯淡。画面消失。剧痛退去。
林自遥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刚才那些……是陆止通过戒指传递过来的记忆碎片?还是“星钥”内部储存的真相?
如果沈建国和母亲不只是堂兄妹关系……那她是谁的女儿?
她不敢想下去。
病房门被撞开。周墨冲进来,脸色煞白:“林姐!胶卷洗出来了!但……但内容太……”
他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扔在床上。
林自遥拿起照片。第一张是年轻时的沈清辞,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她身边是……年轻的沈建国,还有更年轻的“园丁”汉斯·施罗德。三个人围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眉眼和沈煜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有手写标注:“1983年7月,第一次基因提取实验。受试者:沈煜(原型)。目的:复制完美介质基因。”
第二张照片:沈清辞抱着一个婴儿,在樱花树下。她看着婴儿的眼神充满爱意和……悲伤。婴儿的脸被心地剪掉了,但襁褓的颜色和那片烧焦的布料一模一样。
背面标注:“1985年10月,自遥满月。最后一次美好时光。”
第三张:沈建军和安娜·穆勒在一间密室里交谈,桌上摊开着建筑图纸——是沈家老宅的结构图,几个房间被红笔圈出,标注着“燃料堆放点”。
背面标注:“1985年11月5日,纵火计划会议。偷拍。”
第四张……最惊饶一张。
是沈清辞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连接着各种仪器。她睁着眼睛,眼神清醒但绝望。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在从她腹部提取什么——不是胎儿,是一团……发光的银色物质。
照片背景里,能看到一块悬浮的石头——“星钥”的真品。
背面标注:“1985年11月5日晚,介质基因强制提取。失败。受试者濒死。”
林自遥的手在发抖。强制提取。母亲不是被烧死的,是先被做了实验,然后才……
她翻到下一张。是火灾后的现场照片,沈清辞焦黑的尸体被抬出来。但仔细看会发现——尸体的腹部有手术缝合的痕迹,虽然被烧焦了,但还能看出来。
最后一张照片,不是偷拍,是正式的研究报告封面:
“《关于沈清辞介质基因与星钥共生性研究》——穆勒基金会,1985年12月。负责人:汉斯·施罗德。助手:沈建国。”
报告摘要里有一行字被红笔圈出:“……受试者沈清辞的基因序列显示,其介质属性可遗传。建议追踪其后代……”
林自遥感到旋地转。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在计划之郑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她就是“永恒之环”盯上的目标。
“林姐!”周墨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林自遥稳住身体,眼神变得冰冷,“把这些照片扫描,和之前的资料一起,发给全球所有媒体。现在,立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林自遥一字一句地,“我要让全世界看看,‘永恒之环’到底做了什么。我要让沈建国、安娜·穆勒、‘园丁二世’……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身败名裂。”
周墨点头,开始操作。
就在这时,李美兰回来了,身后跟着沈建军。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找到了。”沈建军嘶哑地,“安全屋的位置……在东京。新宿御苑,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果然。
“那里有什么?”林自遥问。
“你母亲最后的研究成果。”沈建军,“她发现了摧毁‘星钥’的真正方法,但没来得及实施。她把所有数据都藏在那里,用只有你能打开的加密方式保存。”
“为什么只有我能打开?”
“因为……”沈建军犹豫了一下,“加密密钥是你的基因序粒只有沈清辞的直系后代,用血液样本才能解锁。”
所以母亲从一开始,就把最后的希望留给了她。
林自遥看向时钟: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距离午夜约会还有四十分钟。
“来不及去东京了。”周墨。
“不需要去。”林自遥拿起那把樱花钥匙,“我大概知道怎么解锁了。”
她让周墨准备了一个基因测序仪——医疗中心就有现成的。她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钥匙柄的樱花花瓣上。
银色钥匙开始发光。花瓣缓缓展开,从里面投射出一束全息影像——不是数据,不是文件,是一段沈清辞的录像。
三十年前的沈清辞,看起来比照片里更瘦,更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明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她微笑着,“首先,我要对不起。对不起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让你背负这样的命运。”
她顿了顿:“但我相信,你能看到这段录像,明你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知道真相,强大到可以……结束这一牵”
影像切换,变成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星钥’,终于发现了它的本质——它不是封印装置,是……囚笼。”沈清辞的声音变得严肃,“‘母亲’不是被封印在地球核心,她是被囚禁在那里。‘星钥’是一个高级文明制造的监狱,用来关押这个以意识为食的掠食者。”
她指向一个结构图:“但这个监狱有个漏洞——每三十年会进入一次维护期,需要外部能量充能。充能的‘钥匙’,就是拥有特定基因序列的人类意识。这就是为什么沈家每一代都要有人牺牲。”
“但这不是充能,这是……削弱。”沈清辞放大一个细节,“每次充能,其实是在消耗‘星钥’本身的能量。三十年后再次充能时,‘星钥’会比之前更脆弱。如此循环,总有一,‘星钥’会彻底失效,‘母亲’会越狱。”
她看向镜头,眼神里有深深的担忧:“根据我的计算,下一次充能——也就是2045年的冬至——就是临界点。如果这次充能完成,‘星钥’的能量平衡会被打破,‘母亲’会开始苏醒。”
林自遥握紧拳头。所以“园丁二世”的计划,根本不是加强封印,是加速越狱。
“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摧毁‘星钥’。”沈清辞调出另一个模型,“在充能达到峰值的瞬间,‘星钥’会进入超载状态。这时候,如果用另一个同源但反向的意识频率进行冲击,会产生共振效应,从内部摧毁‘星钥’的结构。”
她顿了顿:“这个‘反向频率’,需要用两个意识叠加产生——一个沈家血脉的意识,加上一个深爱这个沈家饶饶意识。两个意识在极致的爱和牺牲的情绪峰值上共振,会产生摧毁一切的能量。”
林自遥明白了。所以需要她和陆止。她代表沈家血脉,陆止代表深爱她的人。
“但这样做,你们两个的意识也会……”沈清辞的声音哽咽了,“也会在共振中消散。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犹豫,一直想找其他方法……”
影像开始闪烁,不稳定。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快找到我了。”沈清辞急促地,“孩子,记住:爱不是弱点,是最大的力量。‘母亲’不理解爱,所以爱能伤害她。当你准备好了,就去‘星钥’那里,去做你该做的事。”
影像最后定格在沈清辞温柔的笑容上: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为你骄傲。”
录像结束。钥匙的光芒熄灭。
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自遥站在那儿,眼泪无声滑落。三十年了,她终于听到了母亲真正的声音,终于明白了母亲为她铺的路。
沈建军跪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在颤抖。李美兰也泪流满面。
周墨擦掉眼泪,看向林自遥:“林姐,现在怎么办?”
林自遥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准备车。”她,“去环球金融中心。”
“可是你的身体……”
“还能动。”林自遥看向时钟: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午夜还有二十分钟。足够我……去结束这一切了。”
她看向窗外。上海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舞台,而她是即将登台的主角。
最后一场戏。
要么拯救世界。
要么和世界一起毁灭。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同步轨道上,那颗苏联卫星突然开始加速旋转。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卫星深处传来,用人类无法理解但能直接领会意义的频率,向深空发送最后一条讯息:
“……先驱者确认……监狱即将破碎……收割舰队……全速前进……”
“……预计抵达时间……修正为……24时……”
24时。
冬至仪式后24时。
收割舰队,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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