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遥遥领先”资本，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林自遥盯着周墨电脑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数据流，感觉自己像在看书——如果这书是用火星文写的，还加了密。
“解释一下。”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用我能听懂的话。”
周墨扶了扶黑框眼镜——他每次紧张时就会做这个动作：“简单，三个月前，一颗名疆新视野-7号’的私人通讯卫星，在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发射场升空。发射方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太空科技公司‘星轨无限’。”
他调出卫星照片：一个银白色的立方体，侧面有醒目的标志——一只眼睛，周围环绕着dNA双螺旋。
“方舟的标志。”林自遥认出来了。
“对。”周墨点头，“这颗卫星的轨道很特别：不是常规的同步轨道，而是一个高椭圆轨道，近地点500公里，远地点……3.6万公里。每七会经过东京上空一次，每次停留大约四时。”
他调出轨道模拟图：“而它经过东京上空的时间窗口，经过计算，正好是……”
“2045年6月12日，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陆止站在林自遥身后，替他完，“和新宿御苑那个坐标的时间吻合。”
林自遥沉默了几秒：“所以楚阔不仅在地球上留了备份，还在太空放了颗‘闹钟’，到点就响？”
“不是闹钟。”周墨切换屏幕，显示出一段解码后的信号内容，“这是卫星持续发送的信号，每隔六时重复一次。内容是……”
他念出来：“‘种子已播种。土壤准备郑收割时间：2045年6月12日10:23。地点：东京，新宿御苑，樱花古树下。接收者：楚-沈基因序列最优表达体。’”
“楚-沈基因序列？”林自遥皱眉。
“楚阔和沈家基因的结合体。”周墨解释，“我对比了沈家多位成员的基因数据和楚阔留下的样本，发现他在试图创造一种……杂交基因。结合楚家的神经稳定性和沈家的意识锚点特性。”
他调出一份基因图谱：“而根据这份图谱，‘最优表达体’指的是基因表达最接近理想值的个体。我做了模拟计算，在现有已知的沈家族人中，匹配度最高的是……”
他顿了顿：“沈煜。匹配度92.7%。”
林自遥感到一股寒意：“但沈煜已经死了。”
“肉体死了。”陆止突然，“但他的意识呢？沈煜最后是用自己的意识能量给‘方舟’里的数万意识‘充值’，然后消散了。但如果……那不是消散，是某种形式的‘上传’呢？”
会议室陷入死寂。
周墨吞咽了一下，声：“我监测了楚家老宅地下的能量残余。在沈煜‘消散’后，确实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方向是……向上。但当时我们以为是投射被破坏的余波。”
“向上？”林自遥猛地抬头，“不是向外扩散，是向上？”
“对。”周墨调出数据图，“像一道细细的能量束，垂直射向空。因为太微弱，我以为是仪器误差。”
林自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上海的灯光污染让星星稀疏，但她仿佛能看到那颗在轨道上飞行的“新视野-7号”，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瞰地球。
“所以沈煜的意识可能没有消散，”她缓缓，“是被那颗卫星……吸走了？”
“更像是主动上传。”陆止分析，“沈煜最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如果他的使命不只是破坏投射，还包括……成为种子的一部分呢？”
林自遥想起沈煜最后的表情。那不只是牺牲的决绝，还有一种……了然。像是知道了某个秘密，并接受了它。
“如果我们这个推测是对的，”她转身面对两人，“那么楚阔的备份计划，可能根本不是要让自己复活。而是要……”
“创造一个新的存在。”周墨接话，“用他自己的意识数据作为模板，用沈煜的意识作为‘活性成分’，在二十三年后，在东京，在某种特殊条件下‘培育’出来。”
他调出卫星信号的另一部分：“这里还有一段附加信息，是用更高阶的量子密码加密的。我还没完全破解，但前几个词解出来了……”
屏幕上显示：“‘孵化协议：需同时满足——1.春分日日出；2.满月夜；3.地磁暴；4.……’后面还在破解。”
“2045年6月12日是春分日吗？”林自遥问。
周墨查了万年历：“是。而且那……有日全食，东亚可见。东京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达到食甚——正好是信号里的‘收割时间’。”
“日全食会引发地磁暴。”陆止补充，“所以条件3也满足。”
“满月呢？”
“那是农历十五。”周墨，“月圆之夜。”
林自遥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颗卫星不是随便选的时间，是计算了文条件——春分日出，满月夜，日全食引发的地磁暴。这些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有多低？可能几十年才有一次。
而楚阔——或者汉斯·施罗德——在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布局，算到了这一。
这种级别的预谋，令人毛骨悚然。
“等等。”林自遥突然想到什么，“这颗卫星是三个月前发射的。但楚阔三个月前已经死了——至少在楚家老宅地下，他的主意识被沈煜破坏了。”
“所以发射指令是提前设置的。”陆止，“或者……有其他人执校”
“谁？”
陆止和周墨对视一眼。周墨犹豫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星轨无限’这家公司。”他，“股权结构很复杂，层层嵌套。但我挖到了最后——实际控股方是两个基金会。一个是楚阔的‘人类进化研究基金会’，另一个是……”
他顿了顿：“‘陆氏生命科学慈善基金’。”
林自遥猛地看向陆止。
陆止脸色变了：“陆家的基金会？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过……”
“不是你家的陆氏集团。”周墨解释，“是注册在瑞士的‘陆氏生命科学慈善基金’，创始人江…陆明轩。”
陆止的表情凝固了。
“陆明轩是我大伯。”他缓缓，“我父亲的哥哥。三十年前在瑞士登山时失踪，官方认定死亡。但尸体一直没找到。”
林自遥感觉脑子有点乱。陆止的大伯？陆家还有这号人物？
“陆明轩……”陆止回忆，“我时候见过他几次。很严肃的人，剑桥生物学博士，后来专攻神经科学。他和父亲关系不好，因为理念不合——父亲从商，他认为商人‘庸俗’。三十年前他突然离家，要去瑞士做研究，然后就……”
“失踪了。”林自遥接话，“而三十年前，正好是楚阔在苏黎世建立实验室的时间。”
会议室再次沉默。这次沉默里多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家族秘辛。
“我需要联系我父亲。”陆止拿出手机，但被林自遥按住。
“先别急。”她，“如果陆明轩真的和楚阔有关，那你父亲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贸然去问，可能会打草惊蛇。”
她看向周墨：“继续查陆明轩。我要知道他三十年前在瑞士到底做了什么，和楚阔是什么关系，还迎…他现在是死是活。”
周墨点头：“另外，关于沈家那边，我也有发现。”
他调出新的资料：“沈家有一个旁支，一直很低调。家主叫沈建华，是沈建国的堂弟。他名下有家生物科技公司‘华源生科’，主要做基因测序和干细胞研究。”
“这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是，”周墨放大一张照片，“这家公司的实验室，上个月申请进口了一批特殊设备——量子神经信号放大器。这东西一般只有顶级意识科学研究机构才会用，而且出口管制很严。”
照片上是一份海关申报单，货物描述栏写着：“实验用医疗设备”。但周墨圈出了设备型号——LNq-3000，正是陆枭实验室用过的型号。
“沈建华和陆枭有联系？”林自遥皱眉。
“不确定。但我追踪了这批设备的最终去向。”周墨调出物流记录，“从上海港入关后，越了……山西。”
“山西？”林自遥想起王老板，“又是山西？”
“具体地点是太原市郊区的一个私人研究所。”周墨，“那个研究所的注册法人是……”
他顿了顿：“王老板的妻子。”
线索开始交织。王老板、沈家旁支、陆家失踪的大伯、楚阔的卫星、陆枭的设备……像一张网，网的中心是那个二十三年后的东京坐标。
林自遥坐回椅子，闭上眼睛，梳理思绪。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
“我们需要分三路。”她，“周墨，你继续破解卫星信号，特别是那个‘孵化协议’的完整内容。同时盯紧‘星轨无限’和那两个基金会的资金流动。”
“陆止，你回趟北京，以探望父母的名义，旁敲侧击了解一下陆明轩的事。但要心，别让你父亲察觉我们在调查。”
“那我呢？”林自遥自问自答，“我去山西。拜访一下王老板的妻子，看看那个私人研究所在搞什么鬼。”
陆止皱眉：“太危险了。王老板刚被我们整，他妻子那边肯定有防备。”
“所以才要去。”林自遥微笑，“而且不是以林自遥的身份去。”
她看向周悦——周悦一直在角落里安静地记录会议内容。
“周悦，帮我安排一个身份。”林自遥，“医疗设备公司的销售代表，去那个研究所‘推销新产品’。”
“需要什么样的身份背景？”周悦问。
“要够专业，够不起眼，最好是……”林自遥想了想，“海外华人，刚回国，对国内情况不熟，容易套话的那种。”
“明白了。”周悦点头，“给我二十四时。”
“等等。”陆止，“如果你要去山西，我陪你去。”
“你要回北京。”
“北京可以缓几。”陆止坚持，“山西那边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自遥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最终点头：“好。但你不能以陆止的身份去。”
“那以什么身份？”
林自遥笑了：“我老公。海外归国的华人夫妻，一起做医疗设备生意，合情合理。”
陆止也笑了：“这身份我喜欢。”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林自遥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夜色。
手机震动。是沈清辞从柏林发来的消息：
“自遥，我整理母亲留下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陆明轩的。他三十年前来过中国，见过我母亲。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研究意识量子场。但后来陆明轩突然终止合作，回了瑞士。我母亲在日记里，他‘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林自遥回复：“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沈清辞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页日记的扫描件，上面有一行字：
“陆今状态很糟。他在实验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是‘时间的另一面，意识的坟墓’。他建议我停止所有研究，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日记日期：1985年4月3日。
距离火灾，还有七个月。
林自遥盯着那行字：“时间的另一面，意识的坟墓”。
什么意思？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周墨，发来一段刚刚破解的信号内容：
“孵化协议第四条：需接收到‘锚点意识’的确认信号。锚点坐标：北纬31°13′，东经121°28′。识别码：SJ-。”
林自遥查了坐标。
上海，沈家老宅。
识别码里的“SJ”，是沈建国名字的缩写。
而“”，是火灾发生的日期。
所以沈建国不只是钥匙，还是锚点。在东京的“孵化”需要他意识的确认信号？
但沈建国现在在柏林，意识状态不稳定。难道……
林自遥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她冲出会议室，跑向周墨的办公室。门没锁，周墨还在电脑前工作。
“周墨！”她喘着气，“立刻查沈建国的医疗记录！特别是脑电波数据！过去七十二时的！”
周墨吓了一跳，但还是照做。他黑进柏林夏里特医院的系统——自从上次事件后，他就在那里留了后门。
几分钟后，他调出一份脑电图报告。
“这是……昨晚的记录。”周墨皱眉，“奇怪，沈建国的脑电波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有一段异常的同步波动。频率是……7.83赫兹。”
“舒曼共振频率。”林自遥喃喃道，“地球的自然电磁脉动。”
“对。”周墨放大波形，“而且这段波动的起始时间，精确到秒，是……”
他计算了一下：“柏林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二十二秒。”
“换算成北京时间呢？”
“上午九点十七分二十二秒。”周墨，“等等，这个时间……”
“是‘新视野-7号’卫星今早上经过中国上空的时间。”林自遥接话，“它向地面发送了信号，而沈建国的大脑……接收了。”
她感到脊背发凉。沈建国人在柏林，但他的意识，因为残留的楚阔碎片，或者因为沈家基因的特性，还在和那个系统保持连接。
“他在无意识中发送了确认信号。”周墨得出结论，“所以‘孵化协议’的第四个条件，可能已经……满足了。”
林自遥握紧拳头。所以楚阔的计划一直在推进，即使他死了，即使他们以为赢了，计划还在自动运校
像一部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冷酷地走向那个二十三年后的终点。
“还有更糟的。”周墨调出另一份数据，“我追踪了卫星今的信号发射记录。除了向东京坐标发送常规信号外，它还向另一个坐标发射了一段加密信号。”
“哪里？”
“山西，太原。”周墨放大地图，“就在王老板妻子那个私人研究所的位置。”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而且信号内容……是一组基因序列数据。经过比对，是沈煜的完整基因图谱。”
林自遥僵在原地。
所以那个研究所，不仅在用陆枭的设备，还在接收沈煜的基因数据？
他们要做什么？克隆？还是……
“我需要立刻去山西。”林自遥转身就走。
“等等！”周墨叫住她，“还有一件事。关于陆明轩，我查到了他失踪前的最后行踪。”
他调出一份三十年前的瑞士警方报告扫描件：“根据这份报告，陆明轩在失踪前一，去了苏黎世大学医院，做了全面的脑部检查。检查结果……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的脑电图显示，有双重神经活动模式。”周墨，“就像……有两个意识共享一个大脑。和楚阔的情况一样。”
报告结论栏有一行德文，周墨翻译出来：“‘患者表现出罕见的意识分裂症状，可能与被试药物有关。建议住院观察。’”
但陆明轩没有住院。第二，他独自去了阿尔卑斯山，然后就消失了。
林自遥想起沈清辞母亲日记里的话：“他‘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也许陆明轩不是被吓到，是发现了自己大脑里的“房客”。
而那个“房客”，可能和楚阔大脑里的“导师”一样，是汉斯·施罗德意识的又一个分身。
所以施罗德不只占据了楚阔，可能还占据了其他人。陆明轩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纳粹亡灵，像病毒一样，在过去一个世纪里，不断寻找宿主，传播自己。
“林姐，”周墨声问，“我们现在……到底在和什么战斗？”
林自遥看向窗外。夜色浓重，上海的不夜城灯火通明，像人类文明倔强的宣誓。
但在这光鲜之下，有一个潜伏了百年的阴影，正在编织一张跨越时空的网。
“和一个不想死的人战斗。”她轻声，“和一个宁愿拖整个世界陪葬，也要活下去的亡灵战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止。
“自遥，”他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用了加密服务器，但Ip地址追踪到……瑞士。”
“邮件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张照片。”陆止，“是我大伯陆明轩，三十年前的照片。但照片背后有字。”
“什么字？”
陆止沉默了几秒，然后念出来：
“‘告诉林自遥：种子不只一颗。东京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二十三年后见——如果你们能活到那时的话。’”
照片通过微信发过来。林自遥点开。
黑白照片上，年轻的陆明轩站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对着镜头微笑。但仔细看，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那种熟悉的、乳白色的光晕。
而在他身后远处的山腰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登山服，背对着镜头。
那个身影的肩膀上，背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
箱子上，有喷漆的标记：一个眼睛，周围环绕着dNA双螺旋。
林自遥放大照片。金属箱的侧面，还有一行字，勉强能辨认：
“样本编号：7\/12”
七号样本，总共十二个。
她感到血液在变冷。
所以楚阔——施罗德——不只在上海、在东京、在太空布了局。
他在全世界，至少十二个地方，埋了“种子”。
而他们刚刚发现了一个。
还有十一个，藏在时间的阴影里，等待着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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