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惨白光线像舞台追光,在黑暗中切割出破碎的场景。沈建国瘫倒在舞台上,唐装前襟洒着汤汁和酒渍。沈清辞跪在他身边,手指按在他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呼吸浅而急促。
圆柱形容器里的光脑模型已经完全熄灭,变成一块死黑的玻璃柱。但沈清辞的记忆里还残留着那个画面:脑干区域闪烁的孤星般的光点。
“爸?”她轻声唤道,手指轻拍他的脸颊,“能听到我吗?”
沈建国的眼皮颤动,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在动,发出极轻的声音,沈清辞俯身去听。
“湖……西湖……断桥……”
破碎的词句,像梦呓。
“他在什么?”穆勒警官冲上台,单膝跪地检查沈建国的生命体征,同时对台下混乱的人群喊道:“所有人待在原地!医护人员在哪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提着急救箱跑过来——寿宴准备的医疗团队。但他们被沈家的保镖拦住了。
“沈老交给我们。”为首的黑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这是家事。”
“家事?”穆勒站起来,手按在枪套上,“这可能是谋杀未遂!我是国际刑警,有权介入调查。”
黑西装冷笑:“在中国的土地上,国际刑警需要中方批准才能执法。您有批文吗?”
穆勒哑口无言。他们的行动确实是灰色地带——通过紧急外交渠道获得默许,但没有正式文件。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冰冷:“他是我父亲,我有权决定由谁救治。让医护人员过来。”
黑西装犹豫了。沈清辞虽然是大姐,但三十年没回家,在沈家的权威远不如王美玲和沈泽的余党。
王美玲这时走上台,旗袍下摆沾了污渍,但表情镇定得可怕。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建国,然后对保镖:“听大姐的。让医生过来。”
黑西装退开。医护人员上前,开始检查。为首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手法专业。
“血压70\/40,心率120,呼吸浅快。”他快速报告,“瞳孔对光反应迟钝。需要立刻送医院。”
“什么原因?”沈清辞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急性脑干缺血,但……不像自然发病。他头上的那个头盔……”
他指了指被沈清辞扯下来扔在一边的头盔。设备已经停止工作,但内侧有几个细的针孔,边缘有微量血迹。
“穿刺伤。”医生,“头盔里有微型针头,刺入了后脑枕骨大孔附近。那是脑干所在区域。”
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所以不是扫描,是直接注射或植入。楚阔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沈建国进行了脑干区域的直接干预。
“能看出注射了什么吗?”穆勒问。
“需要化验。”医生摇头,“但如果针对脑干,可能是神经毒素,或者……神经调节剂。”
神经调节剂。改变神经活动的化学物质,可以增强、抑制,甚至重塑神经网络。
沈清辞想起“方舟”计划里用的那些药物。陆枭花了几十年研究如何用化学和电磁手段改变意识状态。
“立刻送医院。”她做出决定,“去华山医院神经外科,我认识那里的主任。”
医护人员准备担架。但王美玲又开口了:“等等。父亲在家有私人医疗团队和设备。家里就有IcU标准的病房,比去医院更快。”
“家里的设备能处理这种紧急情况吗?”穆勒质疑。
“能。”王美玲肯定地,“沈泽……我丈夫生前为父亲准备了最完善的医疗设施。就在老宅西厢房。”
沈清辞看向父亲。他还在喃喃自语:“断桥……雪……清辞……”
断桥残雪。杭州西湖的景。沈清辞时候,父亲带她去杭州,在断桥上讲白娘子的故事。那是少数几个她记忆中和父亲温馨相处的时刻。
王美玲为什么知道这个?她为什么突然配合?
“好。”沈清辞最终,“去西厢房。但我和穆勒警官要全程陪同。”
王美玲点头:“当然。”
担架抬起沈建国。宾客们被疏散,保镖维持秩序。沈清辞跟在担架旁,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凉,在轻微抽搐。
穿过庭院,进入西厢房。这里确实被改造成了高级医疗室——不是普通病房,而是接近研究所级别的设施。沈清辞看到了核磁共振机、脑电图仪、甚至还有一台型pEt扫描仪。设备都是最新的,有些连欧洲的一流医院都未必樱
医护人员把沈建国放在病床上,连接监护仪。医生开始抽血化验,同时准备做头部ct。
沈清辞环顾四周。医疗室有里外两间,外间是设备区,里间是病房。墙上有一排监控屏幕,显示着老宅各处的画面——包括刚才的大厅。现在屏幕上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照着杯盘狼藉的餐桌。
穆勒在检查设备,试图找出可能的监控或窃听装置。王美玲站在门边,表情平静得异常。
“你为什么帮我们?”沈清辞直接问。
王美玲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因为沈泽死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必须结束。”
“你知道什么?”
“知道沈泽在做什么,知道楚阔的计划,知道……”她停顿了一下,“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
“不是沈泽的船被国际刑警包围,他拒捕跳湖吗?”穆勒问。
王美玲冷笑:“那是官方法。实际上,沈泽是被灭口的。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又不肯完全服从。”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沈泽一直以为自己是楚阔的合作伙伴。但实际上,他只是棋子。楚阔在利用沈家的资源和网络,进行他的‘意识永生’实验。沈泽发现真相后,想退出,但已经晚了。”
“所以苏黎世湖上的狙击手……”沈清辞想起那个神秘枪手。
“是楚阔的人。”王美玲点头,“清除不听话的棋子。下一个可能就是我和沈昊。”
她看向病床上的沈建国:“父亲也是棋子。楚阔需要他的身体——不是因为阿尔茨海默症,是因为沈家的基因。”
“基因?”
“沈家有罕见的神经基因变异。”王美玲,“具体我不懂,但楚阔,沈家成员的神经网络有特殊的‘可塑性’,更容易接受意识转移。你是,沈煜是,父亲也是。”
沈清辞想起自己年轻时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想起沈煜在极端实验下依然保持意识完整的韧性。原来这可能是基因特质。
“楚阔想占据父亲的身体,然后呢?”她问。
“然后以沈建国的身份,继续掌控沈氏集团,为他的计划提供资金和掩护。”王美玲,“等完全适应后,他会开始下一阶段——用沈家的影响力,推动意识上传技术的合法化和普及化。最终目标……是所有人类都成为可替换的‘容器’。”
疯子。真正的疯子。
ct扫描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表情困惑。
“沈老,这……不太对。”
沈清辞接过片子。头颅ct显示,沈建国的脑干区域确实有异常——但不是出血或缺血。是一个微的、金属密度的物体,嵌在延髓附近。大约2毫米,形状不规则。
“植入物。”她,“微型神经接口。但这么的尺寸……可能是纳米级的。”
“能手术取出吗?”穆勒问。
“风险极大。”医生摇头,“脑干是生命中枢,手术稍有偏差就会致命。而且这个植入物的位置……就在呼吸和心跳控制核团旁边。”
沈清辞看着片子上的白点。那就是楚阔放进去的东西。不是注射药物,是植入了一个设备。
它在做什么?持续释放神经信号?还是在等待激活?
病床上,沈建国突然睁开眼睛。
但不是正常的苏醒。他的眼睛睁开得很慢,瞳孔没有聚焦,眼神空洞。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动,发出声音——但不再是刚才的梦呓,而是清晰、平静的语调:
“清辞,你回来了。”
沈清辞愣住了。那个声音……不是父亲的声音。虽然音色相同,但语调、节奏、口吻,完全不一样。父亲叫她从来是连名带姓“沈清辞”,或者生气时桨清辞”,但不会用这种温和的、几乎慈祥的语气。
“爸?”她试探地问。
“三十年了。”沈建国——或者占据他身体的某个意识——继续,“时间过得真快。你离开时还是个年轻姑娘,现在都有白发了。”
他的手抬起来,很慢,像不熟悉这具身体的操控。他想摸沈清辞的脸,但中途无力地垂下。
“我记得你时候,最喜欢坐在我书房的地板上看书。”声音继续,“那时候你才五岁,已经能认很多字。我你将来一定很聪明。”
沈清辞的记忆被触动。确实有这件事,但那是她六岁,不是五岁。而且父亲从不会用这么感性的方式回忆过去。
“你是谁?”她直接问。
“我是你父亲啊,清辞。”声音带着一丝受伤,“你不认识我了?”
“我父亲不会记得我五岁时的事,因为那时我还没开始认字。”沈清辞冷静地,“他也不会用‘慈祥’的语气话。你不是沈建国。你是楚阔吗?”
病床上的老人笑了。那笑容很怪异——嘴角的弧度,眼神的变化,都不属于沈建国。
“聪明,果然聪明。”声音变了,变得更沉稳,更理性,“看来陆枭得对,你是少数几个能真正理解这项技术意义的人。”
“你把你的意识转移到我爸身体里了?”
“转移?不,那太粗鲁了。”楚阔控制着沈建国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但确实在动,“我在‘融合’。让我的意识和你父亲的意识共存,慢慢整合。这是一个优雅的过程,需要时间。”
沈清辞感到一阵恶心。意识融合比意识覆盖更可怕——那不是简单的替换,是两种意识的混杂,最终产生一个既不是A也不是b的怪物。
“你会毁了他。”
“不,我在救他。”楚阔用沈建国的眼睛看着她,“你父亲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发展到中期,很快他就会完全失去自我。但在那之前,我的意识可以接管,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转。他可以‘活着’,以某种形式。”
“那他的意识呢?他的记忆?他的人?”
“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楚阔,“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个体的意识消融在更大的存在郑这是一种进化,清辞。你应该理解。”
沈清辞摇头:“我理解科学,但不理解疯狂。你这是在谋杀。”
“谋杀?”楚阔笑了,“那陆枭对你儿子做的呢?那才是真正的谋杀——把一个男孩变成实验品,植入各种设备,把他塑造成‘完美容器’。而我,至少是尊重地使用一个即将自然死亡的老人身体。”
提到沈煜,沈清辞的怒火腾起。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你想要什么?”她问,“如果只是要一个身体,为什么选我爸?你自己没有克隆体吗?”
“克隆体需要时间培育,而且有伦理和法律问题。”楚阔,“沈建国的身体是现成的,有社会地位,有资源,而且……有合适的神经网络。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他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完美的‘备选容器’。特别是你,清辞。你的意识结构几乎和我年轻时的模板完全匹配。”
所以这才是真正目标。沈建国只是跳板。楚阔想要她,或者沈煜,作为长期的、更年轻的身体。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沈清辞。
“你阻止不了。”楚阔控制沈建国的手,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屏幕,“看看。”
屏幕上,大厅的画面已经切换。现在显示的是老宅外的街道。十几辆黑色轿车停着,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下车。他们不是沈家的保镖——装备更专业,行动更统一。
“我的人已经控制了周围。”楚阔,“你和你的国际刑警朋友走不出这栋房子。但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完成‘方舟’。”楚阔的眼睛闪着光,“陆枭失败了,因为他太急躁,太想证明自己。我不同,我有耐心,有远见。我们可以一起,用几十年时间,逐步实现意识的数字化和永生化。没有暴力,没有强迫,只有自愿的升华。”
沈清辞想起李明达的话:楚阔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沈建国的大脑已经开始退化,沈煜体内的“钥匙”已被激活,她自己送上门来。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你父亲会死。”楚阔平静地,“不是立刻,是缓慢地。他的意识会在阿尔茨海默症的迷雾中彻底消散,而我的意识会完全接管这具身体。你弟弟沈昊会出‘意外’,王美玲也是。沈家的一切会落入我手郑然后我会找到沈煜,完成最后的容器转移。”
他顿了顿:“而你,清辞,你会被‘邀请’加入。自愿或非自愿。”
穆勒拔出手枪,对准楚阔:“放下武器……或者,停止控制这位老人。”
楚阔用沈建国的眼睛看着他,笑了:“警官,你要开枪吗?对着一个八十岁的、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即使你知道他身体里是另一个人,法庭会接受这种法吗?”
穆勒的手在颤抖。他不能开枪,不能。
王美玲突然动了。她冲向病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你这个怪物!放开我公公!”她尖叫着,注射器刺向沈建国的脖子。
但她的手在半空停住了。沈建国——楚阔——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老人。
“王美玲,”楚阔用平静的语气,“你儿子沈昊现在在学校宿舍。需要我打电话让人去看看他吗?”
王美玲的脸色瞬间惨白。注射器掉在地上。
“聪明。”楚阔松开手,“现在,所有人都冷静。我们谈谈条件。”
沈清辞的手机震动。是林自遥。
她接通,但没有话。
“沈教授,”林自遥的声音很低,很急,“我在研究所地下室,发现了可怕的东西。这里不只是意识上传设备,还迎…胚胎培育室。他们在培育克隆体,很多个。标签上有名字——你的,沈煜的,还迎…楚阔的。”
“楚阔的克隆体?”沈清辞忍不住问出声。
病床上的楚阔眼睛眯起来:“哦,她们找到那里了。比我想的快。”
“不止一个,”林自遥继续,“有不同年龄段的克隆体,从婴儿到成年人。最大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在营养液里,已经发育完全。沈教授,楚阔不是在找容器,他是在……批量生产容器。”
沈清辞明白了。楚阔要的不是一个身体,是一系列身体。他可以随时转移意识,从衰老的身体到年轻的身体,实现真正的、持续的永生。
而沈家人,包括她和沈煜,只是他的“模板”——基因模板,用于制造更多的克隆容器。
“林自遥,撤离。”沈清辞,“立刻。”
“来不及了。”林自遥的声音突然中断,变成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饶声音:
“沈教授,您的朋友在我们这里。如果想让她们活着,请按楚教授的指示做。您有一个时。”
电话挂断。
沈清辞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她看向楚阔。
“你抓了林自遥和陆止。”
“保护性拘留。”楚阔微笑,“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你的选择,关于沈家的未来,关于……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
他控制沈建国的身体,慢慢从病床上下来,站直。动作依然僵硬,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些——他在适应。
“首先,我需要你帮我完善融合过程。”他,“你父亲的意识在抵抗,导致神经信号冲突。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来平稳过渡。”
“如果我不呢?”
“那林自遥和陆止会死。沈煜在柏林医院,我们的人也已经在路上。至于你……”他走近一步,“你会被‘邀请’进入另一个容器,一个年轻的、健康的容器。然后我们会用更强制的手段,获取你的合作。”
沈清辞环顾四周。穆勒被两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用枪指着。王美玲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医护人员被赶了出去。门被关上。
她被困住了。
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楚阔需要她的专业知识——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意识融合技术。他有缺陷,有弱点。
植入物在沈建国的脑干里。那个2毫米的装置,是连接两个意识的桥梁。如果她能破坏它……
“我需要看看植入物的详细数据。”她,“ct不够清晰,需要功能性核磁共振。”
楚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设备就在这里。但别耍花样,沈教授。你朋友的生命,你儿子的生命,都在你手里。”
他示意黑衣人放开穆勒。穆勒揉着手腕,眼神问沈清辞:怎么办?
沈清辞微不可察地摇头:等待时机。
她走向核磁共振机,开始操作。脑子里却在计算:破坏植入物的方法有哪些?电磁脉冲?但可能会伤及脑干。手术取出?风险太大。
也许……不需要破坏植入物。只需要干扰它。
她想起沈煜体内的“钥匙”。那个装置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神经干扰信号。如果她能模拟那种频率……
但“钥匙”在沈煜体内,她无法复制。
除非……
她看向楚阔。这个男人,九十多岁,意识被困在老朽的身体里,渴望永生。他的弱点是什么?
自负。科学家的自负。他相信自己的理论完美无缺,相信自己的计划衣无缝。
“楚教授,”她突然开口,“在你开始融合之前,我有个问题。”
“。”
“你如何保证转移后的意识连续性?即使神经网络完全相同,但量子层面的神经信号随机性会导致意识状态的细微差异。这些差异积累起来,最终你还是你吗?”
楚阔的眼睛亮了——那是科学家遇到值得探讨的问题时的兴奋。
“有趣的问题。陆枭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意识不是一个静态实体,是动态过程。只要过程连续性被维持,意识同一性就成立。”
“但过程连续性需要记忆的完整传递。”沈清辞继续,“而记忆储存在神经突触的权重模式郑转移过程中,这些权重如何保证不被改变?”
“通过渐进式覆盖。”楚阔解释,“不是一次性替换,是逐步调整目标大脑的神经网络,让它趋近于源大脑的模式。就像……调整钢琴的音准,直到它能弹出完全相同的曲子。”
他越越投入,完全沉浸在学术讨论郑这正是沈清辞想要的。
“但如果目标大脑原本就有自己的‘曲子’呢?”她问,“比如我父亲,他有八十年的记忆和人格。你要抹掉这些,还是融合?”
“融合。”楚阔,“这就是难点所在。两个意识模式的整合,会产生新的、更复杂的模式。有点像……两种乐器的合奏。”
他走近核磁共振的操作台,指着屏幕上的脑部图像:“看这里,海马体区域。你父亲的记忆编码在这里,我的也在这里。融合的过程就是让这两个编码系统……”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沈清辞的手不是在操作核磁共振,而是在操作另一台设备——脑电图仪。而且她已经连接上了沈建国的头部电极。
“你在做什么?”他厉声问。
“验证你的理论。”沈清辞平静地,“如果两个意识在融合,脑电图应该显示出特殊的同步模式。让我看看……”
她按下按钮。
屏幕上,沈建国的脑电图开始变化。正常的波形中,出现了奇异的尖峰和低谷,像是两套不同的节律在对抗。
“看到没?”沈清辞指着屏幕,“这不是融合,是冲突。你父亲的意识在反抗,拒绝被整合。强行继续,会导致神经崩溃——两个意识都会受损。”
楚阔盯着屏幕,眉头紧皱。他在思考,在计算。
而沈清辞悄悄调整了另一个参数。她不是在做脑电图,她在发送微弱的神经干扰信号——用核磁共振的梯度线圈作为发射器,频率经过精心计算,目标是脑干区域的植入物。
很冒险。可能会伤及沈建国的大脑。但如果能暂时干扰植入物,中断楚阔的意识控制……
屏幕上,脑电图突然剧烈波动。沈建国的身体开始抽搐。
“停下!”楚阔大喊,“你在干扰植入物!”
“我在救我爸。”沈清辞,继续调整频率。
沈建国的眼睛闭上了。然后重新睁开。
这次,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楚阔的冷静理性,也不是刚才的怪异混合。而是……熟悉的、属于沈建国的眼神——困惑、疲惫,但清醒。
“清……辞?”他虚弱地,“发生……什么了?我的头……好痛……”
沈清辞几乎要哭出来。父亲回来了,至少暂时回来了。
但楚阔的脸——在沈建国的脸上——扭曲了。那是愤怒和被欺骗的愤怒。
“你……很好。”他用压抑的声音,“但你忘了,我还有人质。”
他按下手中的一个按钮。
墙上的监控屏幕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个房间,林自遥和陆止被绑在椅子上,周围站着持枪的人。
“最后一次机会,沈清辞。”楚阔的声音从沈建国的喉咙里挤出,“停止干扰,协助完成融合。否则他们死。”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的林自遥。林自遥对她摇头,用口型:不要。
她又看向父亲。沈建国迷茫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她开口。
就在这时,所有的屏幕突然黑掉。
灯光闪烁。然后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不是楚阔的,是一个年轻男饶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抱歉打扰你们的家庭团聚。但游戏规则改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沈煜的脸。
但又不是沈煜。眼神太锐利,笑容太自信。
“楚教授,”屏幕上的“沈煜”,“你以为你在控制一切?抱歉,我体内的‘钥匙’……有自主意识。而且,它选择了我。”
楚阔的脸色——沈建国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不可能……钥匙应该是被动的……”
“陆枭骗了你。”屏幕上的沈煜微笑,“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所以他在钥匙里留了后门——当检测到强制意识覆盖时,钥匙会激活……我。”
他看向沈清辞:“妈,带外公离开。这里交给我。”
“沈煜,你在哪里?”沈清辞问。
“柏林,医院,病床上。”沈煜,“但意识可以无处不在,不是吗?特别是当你体内赢方舟’系统的最高权限密钥时。”
他看向楚阔:“楚教授,你的七个节点,我已经接管了三个。剩下的四个,也快了。你的克隆体培育室,我已经发送坐标给国际刑警。你的人,正在被逮捕。”
楚阔控制沈建国的身体,冲向控制台,想切断通讯。但所有设备都不响应他的操作。
“没用。”沈煜,“我用了陆枭留下的终极后门——他的遗传密码。他是我生物学父亲,他的dNA在系统里有最高权限。而现在,我继承了这个权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冷:“现在,从外公身体里滚出去。否则我会让你体验意识被撕裂是什么感觉。”
楚阔笑了,那笑声疯狂而绝望。
“你以为你赢了?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看向沈清辞:“你儿子以为他在柏林很安全。但他忘了,医院里也有我的人。而且……”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屏幕上出现新的画面:柏林夏里特医院,沈煜的病房。几个穿医生服的人正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注射器。
“神经毒素,”楚阔,“注射后三分钟内,大脑永久损伤。你儿子的意识会破碎,‘钥匙’也会失效。到时候,系统控制权会回到我手里。”
屏幕上的沈煜表情不变:“你试试看。”
柏林病房里,一个“医生”举起注射器,刺向病床上沈煜的手臂。
但针头在即将刺入时停住了。
“医生”的身体僵直,然后缓缓转身。他的眼睛变成了乳白色——被“方舟”系统控制了。
“抱歉,”屏幕上的沈煜,“我接管了整个医院的安保系统。你派去的人,现在是我的人了。”
楚阔终于失去了冷静。他控制沈建国的身体,疯狂地操作控制台,但一切设备都不响应。
沈清辞趁机拔掉了父亲头上的电极。沈建国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
“穆勒!”她喊道。
穆勒冲向门,但门锁死了。
“没用的,”楚阔嘶声道,“整个房子都在我的控制下。你们逃不出去。”
屏幕上的沈煜叹了口气:“楚教授,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控制不是目的,自由才是。”
他按下某个键。
老宅所有的门同时弹开。警报响起,喷淋系统启动,水雾弥漫。
“消防演习。”沈煜,“所有人必须疏散。警官,带我妈和外公走。”
混乱中,沈清辞扶着父亲,穆勒护着他们,冲向门口。王美玲跟在后面。
楚阔想阻止,但沈建国的身体太虚弱,他刚走两步就摔倒。
“你们……逃不掉的……”他喘息着,“我还迎…别的计划……”
“我们知道。”沈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你在黄浦江底的秘密实验室,培养着更大的‘容器’。但那个坐标,我们也知道了。”
他顿了顿:“游戏结束了,教授。你输了。”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楚阔控制着沈建国的身体,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屏幕,眼神里有不甘、愤怒,还迎…一丝奇怪的释然。
“不,”他轻声,“游戏……才刚刚开始。”
然后沈建国的眼睛闭上了。他昏了过去。
沈清辞和穆勒冲出老宅,冲进等待的车里。车子发动,驶离。
在车里,沈清辞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沈家老宅。夜色中,宅子灯火通明,但已是一片混乱。
手机响起。是沈煜。
“妈,你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沈清辞,“你呢?”
“我在柏林,很安全。”沈煜顿了顿,“但楚阔最后那句话……他在黄浦江底的实验室,可能不是唯一的后备计划。”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煜的声音很严肃,“他可能在其他地方还有克隆体,还有意识备份。而且……他可能故意让我们赢这一局。”
“为什么?”
“为了测试。”沈煜,“测试我们的能力,测试系统的防御,测试……我是否真的能控制‘钥匙’。他在收集数据,为真正的最终计划做准备。”
沈清辞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可能只是一场彩排。
“那我们怎么办?”
“先确保外公安全,治好他。然后……”沈煜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们需要找到楚阔所有的意识备份,彻底摧毁。每一个。”
车子驶入上海夜晚的车流。前方是医院,是安全,是暂时的喘息。
但沈清辞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楚阔的影子,还会以某种形式回来。
而他们必须准备好。
为了父亲,为了儿子,为了所有可能成为“容器”的人。
她握紧父亲的手,看向窗外上海的夜景。
这座城市睡了,但黑暗中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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