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新安全屋，下午四点十七分。
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安全屋唯一的窗户，把外面模糊的城市光影晕染成一片流动的抽象画。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咖啡和电子设备发热的混合气味，像某种现代战争的香薰。
沈煜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清辞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缝针。她的手法熟练得令人心惊——消毒、局部麻醉、缝合、包扎，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眼神专注得像在修复一件精密仪器。
“你从哪里学的这个？”沈煜忍不住问。
“监狱。”沈清辞剪断缝合线，头也不抬，“不是真正的监狱，是陆枭软禁我的地方。那里没有医生，我只能自己处理各种伤口——实验事故的，逃跑失败的，还迎…自我伤害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煜：“有时候疼痛是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当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你‘这是为了伟大的科学’‘这是必要的牺牲’时，你需要一点真实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这是错的。”
沈煜看着手臂上整齐的缝线，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能在陆枭身边活三十年。她不是脆弱的受害者，她是幸存者，用智慧和坚韧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好了。”沈清辞收拾好医疗用品，“别碰水，明换药。”
另一边，林自遥正在和陈锐调试设备。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运行，分别显示着皇冠酒店的建筑结构图、今晚宾客名单的实时更新，以及从沈清辞给的存储设备中提取的数据。
“陆枭增加了三倍安保。”陈锐指着结构图上的红点，“每个入口至少六人，宴会厅周围有二十个流动岗。更麻烦的是——”他放大酒店地下层的图纸，“这里，原本的储物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医疗站。配备了全套生命维持设备和……神经信号监测仪。”
林自遥皱眉：“医疗站？他预料到会有人伤亡？”
“或者是为了他自己。”沈清辞走过来，看着屏幕，“意识上传的过程极其危险，肉体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反应。陆枭肯定准备了医疗团队，确保他的身体在‘死亡’前保持稳定。”
“真讽刺。”林自遥冷笑，“一个追求永生的人，却为自己准备了临终关怀。”
沈煜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他想起时候，有一次陆枭带他去瑞士的一个研究所。那也下着这样的雨，陆枭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看着里面正在进行实验的志愿者，：“你看，沈煜，这就是进化的代价。痛苦是暂时的，但永生是永恒的。”
那时候他八岁，刚刚经历邻三轮神经改造手术，每头痛欲裂。他问陆枭：“如果进化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进化？”
陆枭笑了，摸摸他的头：“因为停滞就是死亡。人类要么前进，要么灭绝。我们选择前进，哪怕要踏过尸体——包括我们自己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疯狂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那时候他太，分不清远见和疯癫的区别。
“沈煜。”林自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需要决定今晚的入场方式。”
她调出三份伪装方案：“方案A，我们全部以宾客身份进入。我有三张请柬，可以带两个‘随行人员’。但风险是，如果陆枭在入口处有面部识别或生物扫描，你和沈教授可能会被认出来。”
“方案b呢？”沈煜问。
“方案b，我以宾客身份进入，你和沈教授走员工通道。”林自遥切到酒店后勤区域的图纸，“陈锐已经买通了一个清洁主管，可以弄到两套员工制服和通行卡。但员工区域监控密集，而且陆枭可能安排了额外检查。”
“方案c？”沈清辞问。
“方案c最冒险，但也最可能出其不意。”林自遥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都不以真实身份进入。我联系了卡尔，他可以提供三个‘替代身份’——一位中东王子和他的两位随从。王子因为‘宗教原因’需要全程佩戴面巾，随从也是如此。”
沈煜明白了：“这样即使有面部识别，也扫描不到我们的脸。”
“对。但问题在于，这个身份太显眼，会吸引更多注意。”林自遥，“而且王子的随从进入宴会厅后，按规定必须站在指定区域，不能随意走动。我们的行动会受到限制。”
三人沉默。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倒计时的秒针。
最终，沈清辞开口：“我选方案c。”
林自遥和沈煜都看向她。
“陆枭了解我。”沈清辞平静地，“他知道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潜入今晚的仪式。他会检查每一个进入的女性宾客，尤其是五十岁左右、长相或气质与我相似的。员工通道他也不会放过——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试图逃跑，就是伪装成清洁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但一个戴面巾的中东男人……他不会想到。他太自负了，认为我只会用‘女性’的方式行动。”
“但你的声音、体态……”沈煜。
“声音可以用变声器。”林自遥从设备箱里拿出几个微型装置，“贴在喉部，可以改变声带振动频率。体态……需要训练，但我们还有两时。”
沈清辞点头，转向沈煜：“至于你，你的伤是个问题。王子的随从需要站立至少两时，你能撑住吗？”
沈煜按了按胸口：“能。”
“谎。”沈清辞直接拆穿，“你现在每呼吸一次都在疼，站立两时会让你在关键时刻失去行动能力。”
她看向林自遥：“需要调整计划。沈煜不能作为行动人员，他应该在安全位置提供技术支持。”
“我不同意。”沈煜立刻反对，“我要在现场。我要亲眼看着陆枭倒下。”
“然后在他倒下之前你先倒下？”沈清辞的语气变得严厉，“沈煜，这不是个人复仇的时候。这是关乎几十人生命、关乎能否彻底摧毁陆枭网络的任务。你不能因为个人情绪拖累整个行动。”
这话很重，但很真实。沈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林自遥开口了：“折中方案。沈煜还是以随从身份进入，但陈锐会安排一个轮椅，以‘王子的一位随从腿部受伤’为由。这样沈煜可以坐着，节省体力，同时……”她看向沈煜，“轮椅可以改装，藏一些设备。”
沈煜想了想，最终点头：“好。”
“那么决定了。”林自遥拍板，“方案c，中东王子身份。现在开始准备。”
接下来的两时像一场高速运转的军事行动。陈锐联络卡尔安排身份和服装；林自遥和沈清辞练习用男性姿态走路、手势、甚至眼神；沈煜则在陈锐的帮助下改装轮椅——扶手内侧藏着微型电脑，坐垫下是电磁脉冲干扰器，靠背里甚至塞了一把折叠式冲锋枪。
下午五点四十分，三辆黑色奔驰驶到安全屋楼下。卡尔亲自来了，他看起来比几前更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服装在车里。”他简短地，“身份文件已经处理好，酒店那边也打点过了。但我得提醒你们——”他看向林自遥，“陆枭今晚的宾客名单里，有几位我没想到的人物。”
他递过来一份更新名单。林自遥快速浏览，瞳孔微微收缩。
名单末尾新增了三个名字：
·
汉斯·伯格（已故？）
周明轩（状态：未知）
施罗德警官（柏林警察局有组织犯罪调查科）
“汉斯不是死了吗？”沈煜问。
“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卡尔，“只有爆炸现场的一些dNA痕迹，但不足以确认死亡。至于周明轩……我的人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苏黎世一家医院，但昨他失踪了。”
“施罗德警官呢？”林自遥问，“她为什么会收到请柬？”
“也许陆枭想展示他的‘影响力’。”卡尔冷笑，“也许他打算在警察面前完成他的‘神迹’，证明法律对他无效。”
沈清辞看着名单，突然：“这不是炫耀。这是测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神经镜像’的最终测试。”沈清辞解释道，“汉斯曾经是陆枭最得力的助手，后来叛逃；周明轩是‘完美样本’但脱离控制；施罗德是执法者，代表秩序和规则。如果陆枭能在今晚控制这三个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让他们‘自愿’臣服，那他就证明了技术的绝对威力——无论你曾经是谁，现在是什么立场，最终都会成为他的信徒。”
房间里一片寂静。雨声更大了。
“所以今晚不只是意识上传演示。”林自遥缓缓，“是全方位展示控制力的一场大秀。”
“对。”沈清辞点头，“而我们是秀里计划外的演员。”
下午六点整，他们出发了。林自遥化身为“阿卜杜勒王子”，深棕色皮肤特殊化妆品，浓密的假胡须，金色镶边的白色长袍，眼睛涂上深色眼影，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沈清辞和沈煜是她的“随从”，同样装扮，戴着面巾。
沈煜坐在轮椅上，腿部盖着毯子。陈锐推着他，穿着司机制服。
车队驶向皇冠酒店。雨中的柏林华灯初上，街道湿漉漉地反射着霓虹。越是靠近酒店，交通越拥堵——显然，很多宾客都选择在这个时间到达。
“心跳加速是正常的。”沈清辞突然低声，她坐在沈煜旁边的座位上，“但要控制呼吸。陆枭的人可能会观察宾客的生理反应，寻找可疑目标。”
沈煜点点头，做了几次深呼吸。胸口还是很疼，但至少可以忍受。
车子终于驶入酒店大门。透过车窗，沈煜看到酒店前庭已经布置得像电影节红毯——巨大的雨棚，闪烁的灯光，两排黑衣保镖，还迎…媒体。
“为什么有媒体？”林自遥问前座的卡尔。
“陆枭邀请了。”卡尔，“全球主要财经媒体和科技媒体，一共三十家。他今晚将公布‘改变人类历史的技术突破’。”
“他真打算直播意识上传。”沈清辞的声音很冷。
车子停下。门童打开车门，林自遥先下车，立刻有保镖撑伞过来。她模仿中东王子的姿态，傲慢地挥挥手，示意沈清辞和轮椅上的沈煜跟上。
闪光灯立刻对准了他们。显然，“神秘中东王子”是个好新闻点。
“王子殿下，请问您对今晚的发布会有什么期待？”一个记者挤过来问。
林自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答：“真主会指引我们见证奇迹。”然后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花板上垂下，照亮了大理石地面和墙上挂着的古典油画。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香槟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高雅。
但沈煜看到了细节：每个侍者的耳中都藏着微型通讯器；盆栽植物后面有隐蔽的摄像头；甚至那些古典雕像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点不自然的红光——那是扫描仪。
“直接去宴会厅吗？”沈清辞低声问。
“先去休息室。”林自遥，“王子需要‘祷告’。”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卡尔为他们准备了一间私人休息室，可以作为行动基地。
休息室在二楼，需要崇梯。等电梯时，沈煜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正和一位年轻女士谈笑风生。
施罗德警官。她今穿了晚礼服，化了妆，看起来完全像个来参加派对的富家女，但沈煜认出她了。
电梯门开，他们先后进入。狭的空间里，施罗德的目光在“王子”和两个“随从”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异常，继续和同伴笑。
但电梯上升到一半时，她突然用德语：“今晚的雨真大，让人想起三年前那桩案子。你们知道吗？那个神经科学家失踪案。”
沈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沈清辞的身体也微微僵硬。
林自遥面不改色，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抱歉，女士，我不德语。”
施罗德转向她，微笑：“哦，对不起。我只是想，柏林的下雨总是让我想起一些……未解的谜题。”她的眼睛盯着林自遥，仿佛想穿透面巾和伪装看到真容。
电梯到了二楼。门开，林自遥率先出去，沈清辞推着沈煜跟上。走出几步后，沈煜从轮椅扶手的微型屏幕上看到，施罗德没有出电梯，而是继续上校
“她认出我们了？”进入休息室后，沈煜立刻问。
“不一定。”林自遥锁上门，迅速检查房间是否有监听设备，“可能只是试探。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加快行动。”
休息室很大，有沙发、茶几、甚至一个吧台。最重要的是，有一扇窗户可以俯瞰宴会厅——虽然拉着厚重的窗帘。
陈锐从轮椅里拿出设备，开始布置。林自遥和沈清辞脱掉外层长袍，露出里面的紧身行动服。沈煜也掀开毯子，从轮椅坐垫下拿出武器和装备。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三十分钟。”陈锐看着时间，“按照流程，陆枭会先进行四十五分钟的演讲，展示‘神经镜像’的技术原理和成果。然后才是‘意识上传演示’。”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林自遥，“一旦他开始上传，就很难阻止了。”
“控制器呢？”沈煜问。
沈清辞从怀中拿出那个黑色盒子：“在这里。但就像我的，必须在系统校准完成的瞬间使用。那大概在演讲开始后第三十五分钟左右。”
“你怎么知道准确时间？”
“因为我设计了校准程序。”沈清辞平静地，“标准时长三十四分钟十七秒。陆枭可能会微调，但不会差太多。”
林自遥从背包里拿出三个微型耳麦：“通讯系统。陈锐会留在休息室监控全局，我们三个进入宴会厅。沈煜，你负责寻找并标记陆枭的‘意识上传设备’位置；沈教授，你负责时机判断；我负责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制造混乱？”沈煜问。
林自遥微笑：“王子殿下突然‘突发疾病’，需要紧急医疗，这个混乱够大吗？”
计划敲定。他们重新穿上伪装，最后检查装备。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他们离开休息室，前往宴会厅。
宴会厅的门高大厚重，镶着金边。门开时，里面的景象让即使有心理准备的沈煜也倒吸一口凉气。
厅内至少容纳了三百人，但布置得不像传统宴会厅——没有圆桌，没有舞台，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宾客们坐在一圈圈逐渐升高的座位上，像古罗马竞技场。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舱，直径约三米，里面放着一张医疗床，连接着各种复杂的仪器。
玻璃舱周围，十二个较的透明舱呈环形排列，每个里面站着一个人。沈煜认出了几个面孔：一位德国能源部长，一位法国银行家，一位意大利贵族……都是欧洲有影响力的人物。
“那些是‘志愿者’。”沈清辞低声，“陆枭会先展示对这些饶控制，证明技术的有效性。”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视野很好。沈煜的轮椅被安排在过道边，便于行动。
刚落座，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宴会厅入口处。
陆枭走了出来。
他今穿着简单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更像一位睿智的长者，一位值得信赖的导师。
掌声响起。陆枭走到中央，站在玻璃舱旁。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平静而有力，“感谢你们在这个雨夜前来。今晚，我们将一起见证人类历史的一个转折点。”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当看到“中东王子”这边时，他的视线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三十年前，”陆枭开始讲述，“我和我的同事们开始了一项研究。我们问自己：什么是生命的本质？是这具会衰老、会生病、终将死亡的肉体，还是其中承载的意识、记忆、情感和自我？”
他走向一个较的玻璃舱，里面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性。“这位是汉斯·伯格先生。曾经是我的得力助手，后来……离开了我们。”
汉斯站在玻璃舱里，眼神空洞，像一个人形玩偶。
“汉斯患有晚期胰腺癌，医生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生命。”陆枭的声音充满悲悯，“但今晚，他将获得新生——不是肉体的治愈，而是意识的永恒。”
他示意工作人员。汉斯的玻璃舱里开始注入淡蓝色的气体。汉斯身体微微颤抖，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神经镜像’的预处理阶段。”陆枭解释，“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和气溶胶神经递质，让大脑进入最适合上传的状态。”
沈煜看向沈清辞。她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
陆枭继续演示。他走到另一个玻璃舱前，里面是一位年轻女性。“这位是周明轩博士。‘神经镜像’技术的杰出贡献者，也是……一位勇敢的自我实验者。”
周明轩看着陆枭，眼神复杂，有恐惧，也有某种奇特的渴望。
“周博士自愿成为第一个完整意识上传的志愿者。”陆枭，“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测试系统的稳定性。所以——”
他举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十二个玻璃舱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里面的十二个人身体同时一震，然后……开始同步动作。
他们抬起右手，放下；抬起左手，放下；转头，微笑，点头——完全一致，像十二个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
全场死寂。只有摄像机快门的声音。
“这就是‘神经镜像’的基础应用。”陆枭，“非侵入性的、可逆的神经同步。可以用来治疗帕金森症、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当然，也可以用来创造完美的团队协作。”
他再次按下按钮。十二个人恢复自然状态，但眼神都有些迷茫，好像刚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很多人站起来鼓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兴奋。
沈煜感到一阵恶心。这些人看不到其中的恐怖，只看到了技术的炫酷。
“现在，”陆枭走回中央玻璃舱，“让我们进入今晚的主要环节。但在那之前，我想请出一个人——一位我三十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看向宾客席：“沈清辞教授，您愿意上台吗？”
聚光灯猛地打在沈煜他们这一片区域。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沈煜感到血液都凉了——陆枭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或者我该，”陆枭微笑，“那位伪装成男性随从的女士？请摘下面巾吧，清辞。三十年了，让我们好好见一面。”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媒体镜头对准。保镖开始朝这边移动。
沈清辞缓缓站起来。她摘下面巾，脱下头巾，露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和那张沈煜熟悉的脸。
全场哗然。
“沈清辞教授，”陆枭的声音充满感情，“‘神经镜像’技术的共同创始人，我曾经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欢迎回家。”
沈清辞走下台阶，走向中央。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
走到陆枭面前五米处，她停下。
“好久不见，陆枭。”她。
“三十年两个月零七。”陆枭准确地出时间，“我每一都在想你。”
“想我，还是想我的研究成果？”
“都想。”陆枭坦率地，“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清辞。没有你，‘神经镜像’永远无法完善。所以今晚，我为你准备了一个位置。”
他指向中央玻璃舱旁边的另一个较的舱体：“和我一起，清辞。让我们一起完成意识上传，一起进入永恒。三十年前我们许下的诺言，今晚可以实现。”
沈清辞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还是这么浪漫，陆枭。用科学包装你的控制欲，用永恒掩盖你的自私。”
“这不是自私，是进化。”陆枭，“而且，你有选择吗？”
他举起遥控器，按下另一个按钮。
沈煜感到轮椅猛地一震，然后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电流——轮椅被改装过，里面有电击装置！
“沈煜体内有七个芯片。”陆枭平静地，“其中一个控制运动神经。现在，只要我再按一下，他就会在剧痛中死去。你想看他那样吗，清辞？”
沈清辞的脸色变得煞白。
林自遥站起来：“陆枭，你以为你控制了局面？”
陆枭看向她：“林自遥姐，或者，‘阿卜杜勒王子’。我一直很欣赏你。你是完美的样本，是‘新人类’的模板。今晚，你也可以加入我们。”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的朋友陆止先生，现在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被我的六个人包围，可能已经……”陆枭看了看表，“哦，可能已经死了。”
林自遥的手握紧了。
“还有你，卡尔·霍夫曼。”陆枭看向宾客席中的卡尔，“你的家族企业现在正遭遇黑客攻击，股价已经下跌15%。再过半时，霍夫曼集团就会成为历史。”
他环视全场：“你们所有人，都有在乎的人，在乎的东西。这就是‘最终协议’——不是控制你们的大脑，是控制你们所爱的一牵”
沈煜在轮椅上挣扎，但电流让他无法动弹。他看向沈清辞，用眼神：不要妥协。
沈清辞看着陆枭，看了很久。
然后她：“好。”
沈煜的心脏停跳了。
“我加入你。”沈清辞走向那个准备好的玻璃舱，“但有一个条件：放过沈煜，放过林自遥，放过所有人。”
陆枭微笑：“当然。只要你自愿进入上传程序，我保证他们的安全。”
沈清辞走到玻璃舱前，工作人员打开门。她走进去，转身面对陆枭。
“开始吧。”
陆枭点头，示意工作人员启动程序。玻璃舱开始关闭，淡蓝色气体注入。
沈清辞看向沈煜，用口型了三个字：“相信我。”
然后她闭上眼睛。
沈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电流更强烈了。他看向林自遥，林自遥轻轻摇头，手在身后做了个手势——她在操作什么。
陆枭走到中央控制台，开始操作。大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并排的意识波动图——一个是他的，一个是沈清辞的。
“校准开始。”他，“预计时间：三十四分钟十七秒。之后，我们的意识将脱离肉体，融合，然后上传到云端服务器，成为永恒的数字存在。”
他看向全场：“而你们，将见证这一刻。见证人类超越肉体的局限，见证新纪元的黎明。”
掌声雷动。很多人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沈煜感到绝望。一切都完了吗？
这时，他轮椅扶手的微型屏幕突然亮起一行字，是林自遥发来的：
“相信她。计划继续。倒计时：33分42秒。”
沈煜抬头看向玻璃舱中的沈清辞。她依然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摩斯密码。
她在敲击：等。时。机。
沈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倒计时还在继续。
窗外，柏林的雨越下越大。
宴会厅里，一场疯狂的仪式正在进校
而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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