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暖春长日，稚语初萌
檐角的冰棱滴尽最后一滴水珠时，院子里的荠菜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周亦安满两个月那，暖得不像话，林薇薇把他裹在绣着缠枝莲的襁褓里，放在铺了厚棉垫的竹摇车里，就放在堂屋门口晒太阳。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家伙睡得安稳，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扫出浅影。
砚辰背着个竹篓，蹦蹦跳跳地从外面回来，篓子里装着半筐刚挖的荠菜，绿油油的带着泥土气。“婶婶！你看我挖了好多！”他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凑到摇车边，心翼翼地戳了戳周亦安的脸，“弟弟醒了没？我带了野草莓给他哦。”
林薇薇正在灶房蒸米糕，听见动静探出头笑：“轻点，刚睡着呢。野草莓洗了吗？给我留点，等会儿拌在米糕里。”
“洗好啦！”砚辰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红得发亮的野草莓，“在溪边洗的，可干净了。”他蹲在摇车旁，手撑着下巴盯着周亦安，“婶婶，弟弟什么时候会叫人呀？我教他‘砚辰哥哥’好不好？”
“早着呢，”林薇薇端着蒸好的米糕出来，白胖的米糕上撒了层细密的桂花，“等他满周岁，不定就能含糊着疆娘’了。”
正着，周思远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刚走近，摇车里的周亦安忽然动了动，嘴“咿呀”了一声，眼睛慢慢睁开，乌溜溜的像浸了春水。
“醒了？”周思远放下锄头，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下，“是不是闻见米糕香了？”
周亦安像是听懂了，手挥舞着，脚也蹬着襁褓踢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砚辰赶紧把野草莓递到他嘴边，家伙伸出舌头舔了舔，酸得脸皱成一团，逗得众人都笑了。
“慢着点喂，”林薇薇把砚辰手里的草莓拿过来，“他还，吃多了要闹肚子。”她转身去灶房端温水，要给周亦安擦脸，刚走到门口，就见张爷爷拄着拐杖来了，身后跟着陈默，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给亦安送长命锁来了。”张爷爷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从布包里拿出个银质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链子细细的，闪着温润的光。“昨儿让银匠特意打的，赶在两个月这送来，图个吉利。”
陈默也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我娘给绣的肚兜，是用了朱砂线，能辟邪。”布包打开，是件杏黄色的肚兜，上面绣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针脚细密，虎眼绣得格外有神。
“你们太费心了。”林薇薇接过东西，心里暖烘烘的。自上次擒了赵匪，村里的气氛越发和睦，李大哥前几还送来一筐鸡蛋，红着脸“给亦安补补”，倒让周思远笑了半。
砚辰已经抱着摇车往院里走：“张爷爷，陈叔叔，快来看看！弟弟会抓我手指了！”
众人围过去，果然见周亦安的手紧紧攥着砚辰的手指，攥得还挺牢。砚辰一动，他就蹬着脚“哼唧”，像是在撒娇。张爷爷捋着胡须笑：“这孩子，手劲倒不，将来准是个有气力的。”
正热闹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村里的妇人们结伴来了，手里都带着些东西——王婶端来一碗红糖米粥，李嫂拎着篮自家种的青菜，还有几个年轻媳妇，带来了给周亦安做的鞋子、帽子，堆在桌上像座的山。
“听今儿亦安满两个月，我们来凑个热闹。”王婶笑着，“薇薇你别嫌乱，都是大伙的心意。”
林薇薇忙着招呼众人坐下，周思远则去灶房烧水泡茶。砚辰自告奋勇给大家分野草莓，还不忘给每个人讲：“弟弟刚才舔草莓了，酸得直皱眉，可好玩了！”
喧闹声中，周亦安被抱在王婶怀里，家伙一点也不怕生，谁逗都笑，胳膊腿蹬个不停。王婶逗他：“亦安呀，认得婶子不？将来长大了，给婶子家的囡囡当女婿好不好？”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砚辰立刻梗着脖子反对：“不行！弟弟要娶我妹妹！我娘，我妹妹再过半年就生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张爷爷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妹妹还在你娘肚子里呢，急什么。”
砚辰却认真地：“就是要先定下嘛，不然被别人抢去了怎么办？”他着，还特意看了眼王婶家的丫头，那丫头正抱着块米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周亦安，模样憨得很。
日头爬到头顶时，周思远杀了只自己养的鸡，林薇薇炖了锅鸡汤，又炒了几盘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大家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边吃边聊，的都是庄稼收成、孩子趣事，偶尔提起上次的匪患，也多了几分从容——周思远带着村里的青壮年，在山口修晾石墙，又在墙边种了密密麻麻的荆棘，别匪人，连野狗都钻不进来。
“起来，还得谢思远，”李嫂给林薇薇盛了碗鸡汤，“那石墙修得结实，我夜里睡觉都踏实多了。”
周思远摆摆手：“都是大伙一起出力修的，我就是多指挥了几句。”他给林薇薇夹了块鸡腿，“快吃，补补身子。”
砚辰捧着碗鸡汤，凑到摇车边，用勺舀零汤，心翼翼地递到周亦安嘴边：“弟弟，喝点鸡汤，长快快。”周亦安果然弟弟嘴，吧唧着喝了两口，引得砚辰欢呼：“他喝了！他喜欢喝！”
林薇薇笑着把孩子抱过来：“别喂太多，他还消化不了。”她轻轻拍着周亦安的背，家伙打了个饱嗝，在她怀里眯起了眼睛，嘴角还挂着点汤渍，像只偷喝了蜜的猫。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妇人们收拾好碗筷，又坐了会儿才陆续离开。张爷爷被周思远挽着，在院里慢慢走，的都是村里接下来的打算——该翻地了，该育苗了，该请个先生来教孩子们认字了。砚辰则蹲在摇车旁，给周亦安讲他今在山里看到的松鼠，讲得绘声绘色，时不时问一句“弟弟你听懂了吗”。
林薇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温水泡着似的。周思远刚好回头，对上她的目光，走过来悄悄握住她的手。两人没话，只是相视而笑。风穿过院子，吹得荠菜芽轻轻摇晃，也吹起了周亦安襁褓的一角，露出他胖乎乎的脚，正随着砚辰的话语，一下下蹬着，像是在为这寻常又安稳的日子，打着轻快的节拍。
两个月的时光，像檐角滴落的水，悄无声息，却也在这方院里，浇灌出满院的生机。周亦安的每一次啼哭，每一次微笑，都牵着全家饶心，也牵动着整个村子的暖。砚辰已经开始盼着，等弟弟再大点，就带他去溪边摸鱼，去山上摘野果，去看石墙外那片，被他们亲手守护的、越来越热闹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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