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翻身初学，签藏手足间
春分的风带着点软，吹得院角的蒲公英种子飞了满院。苏清圆把竹榻搬到廊下，垫上厚厚的棉垫，将苏砚辰放在上面。家伙穿着件月白色的褂子，是林薇薇用周思远的旧长衫改的，袖口被她绣了圈淡青色的竹纹，衬得孩子的皮肤像剥壳的荔枝。
“来，砚辰，翻个身给娘看看。”苏清圆蹲在竹榻边，用拨浪鼓在他眼前晃了晃。鼓面的鸳鸯随着动作轻轻颤，“咚咚”的声响里，砚辰的脑袋跟着转，手却只顾着抓自己的脚丫，把袜子都蹬掉了一只。
“这孩子，就知道玩脚。”苏清圆笑着捡起袜子，重新给他穿上。这三个月来，家伙的变化像春日的草木，一一个样——从只会躺着哼哼，到能支着胳膊抬头，如今更是琢磨着翻身，身子扭来扭去，像条刚离水的鱼。
陈默扛着犁耙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刚把开春的第一犁田翻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却在看见竹榻上的孩子时，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过的露珠。“咱儿子又在练功？”他放下犁耙，凑过去在砚辰的脸蛋上亲了口，胡茬扎得家伙直咧嘴，却咯咯地笑。
“练了半，还是翻不过去，”苏清圆拍掉他身上的土，“你来得正好，帮他一把。”
陈默心翼翼地托着砚辰的腰，轻轻往旁边推。家伙像是得了助力，胳膊使劲往前撑，肚子一拱，竟真的翻了过去，趴在棉垫上，支着脑袋四处看，像只刚出壳的鹅。
“厉害！”陈默乐得直拍手，“不愧是我儿子！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娘我四个月才会翻身。”
砚辰像是听懂了夸奖，屁股还得意地扭了扭，结果没稳住，“咕咚”一声翻回平躺，吓得他自己愣了愣，随即“哇”地哭了起来。苏清圆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没事没事，咱再练，不急。”
陈默在旁边急得搓手，想抱又怕弄疼他，只好拿过拨浪鼓使劲摇，嘴里还学着布谷鸟叫：“咕咕，咕咕——”逗得砚辰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眼睛又好奇地盯着他看。
午饭是杂粮饭配鲫鱼汤，陈默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才往苏清圆碗里盛。“这鱼是今早去河里钓的，”他扒着饭，“开春的鱼最肥，给你补补，也给砚辰添点奶水。”
苏清圆舀了勺鱼汤，放在嘴边吹凉，才慢慢喂给念安。家伙砸吧着嘴，舌头把勺子舔得干干净净，吃完还“咿咿呀呀”地要，模样馋得很。“你看他，”她笑着对陈默，“才三个月就这么能吃，将来准是个壮子。”
“能吃好，”陈默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腹，“我这就去多钓几条，冻在井里，让你有鱼汤喝。”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苏清圆坐在廊下做针线，给砚辰缝件新的肚兜。陈默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教他认院子里的花草。“这是月季，你娘最喜欢的；这是薄荷，夏能驱蚊；这是……”他指着墙角的狗尾巴草，忽然卡壳了，挠挠头傻笑，“等你周叔叔来了，让他教你认，爹认不全。”
砚辰哪里听得懂，只是抓着陈默的手指往嘴里塞，口水把他的手指都弄湿了。陈默也不恼，任由他啃着，另一只手还在给他比划着什么，像在讲什么大的秘密。
林薇薇和周思远来的时候，就见这父子俩一个啃手指，一个瞎比划，乐得直笑。“陈默，你这是教砚辰学啥呢？”林薇薇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南瓜糕，“我做零南瓜糕，给清圆当点心。”
周思远手里拿着本画册，上面画着各种动物。“我带了本《鸟兽图》，”他笑着，“三个月的孩子虽然看不懂，多看看颜色和形状，对眼睛好。”
陈默赶紧把砚辰递过去：“思远快来教他，我这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够用。”
周思远抱着砚辰，指着画册上的老虎给他看：“这是老虎，百兽之王，你看它多威风。”砚辰的手在画册上乱拍，差点把画册撕了，吓得林薇薇赶紧把他的手按住：“慢点，这画册可珍贵着呢。”
苏清圆把南瓜糕放在碟子里，给每容了块。南瓜的甜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薇薇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咬了口糕，“比镇上点心铺的还好吃。”
“周思远教我的，”林薇薇的脸有点红，“他‘蒸糕要像写字，火候得匀，力道得稳’，我练了好几回才成。”
周思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春风拂过的湖面：“是你有赋，一点就通。”
砚辰在周思远怀里待腻了，开始扭来扭去，胳膊腿乱蹬，像是又想翻身。周思远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帮了把，家伙竟顺利地翻了过去，趴在他的胳膊上，对着苏清圆咯咯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哎哟，会翻身了！”林薇薇拍着手笑，“清圆，你看他多厉害！”
苏清圆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这三个月来的辛苦，夜里的频繁起夜，喂奶时的腰酸背痛，哄睡时的耐心耗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欢喜。她看着孩子趴在周思远胳膊上的模样，看着陈默在旁边傻乐的样子，看着林薇薇和周思远相视而笑的温柔，忽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红色，周思远和林薇薇要走了。林薇薇临走前，把一个新绣的平安符放在砚辰的襁褓里，上面绣着个的“安”字，针脚细密得像撒了把星子。“这是我照着阿婆教的样子绣的，”她，“保砚辰平平安安长大。”
陈默抱着砚辰，送他们到门口。念安在他怀里，手抓着那个平安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渐渐走远的林薇薇和周思远，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回到屋里，苏清圆把砚辰放在床上，给他换尿布。家伙不老实，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趁着她不注意，竟自己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对着她笑得露出没牙的嘴。
“你看你，”苏清圆笑着戳了戳他的脸，“刚才在外面不翻，现在倒会翻了，还知道在娘面前炫耀。”
陈默凑过来，看着孩子的模样，忽然低声：“清圆，你日子咋过得这么快呢？好像昨他才出生，今就会翻身了。”
“可不是嘛，”苏清圆靠在他肩上，看着砚辰在旁边自顾自地玩着，“等再过几个月，他就该会爬了，会走了，会叫爹娘了……”
陈默没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窗外的蒲公英种子还在飞，像无数个的梦。苏清圆忽然想起那些“签到”的日子，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原来最好的签，从不是什么惊动地的大事，而是藏在这些细微的变化里——是孩子第一次翻身的笨拙，是男人笨拙却真诚的陪伴，是亲友暖暖的关怀，是这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慢慢滋生出的、名为“家”的温柔。
这第二百三十四章的签，没有刻在木头上，没有绣在布上，而是藏在砚辰努力翻身的手足间，落在陈默眼角的笑纹里，系在苏清圆心头那片柔软的地方，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它提醒着她，日子或许平凡，却因为这些的进步和满满的爱意，变得无比丰盈。
夜深了，砚辰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练习翻身。苏清圆躺在陈默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她知道，明醒来，又会是新的一，或许依旧琐碎，或许依旧忙碌，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个努力长大的孩子，每一都会是最好的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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