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晨粥暖意，脉息藏喜
惊蛰刚过，檐角的冰棱融成细水，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像在数着日子。苏清圆扶着腰站在灶台前，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慌忙转身对着墙角干呕起来。
“怎么了？”陈默端着刚劈好的柴进来，见她脸色发白，赶紧丢下柴捆跑过去，大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是不是灶烟呛着了？我就让你歇着，偏要自己来熬粥。”
苏清圆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漱了口，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怎么了，这几日总犯恶心，闻着油烟味就难受。”
陈默眉头拧成个疙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要不，我去请张郎中过来看看？”
“不用兴师动众的，”苏清圆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心里踏实了些，“许是春寒伤了胃，熬点米粥养养就好了。”
话虽这么，陈默却不放心。等她喝了半碗粥，还是揣了钱袋往镇上跑。春日的阳光透过新抽芽的柳丝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脚步匆匆踩过积水，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张郎中背着药箱跟着进来时，苏清圆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针脚却歪歪扭扭的——这几日总觉得乏，眼神也有些发飘。
“张叔，您给看看，她这几日总恶心，还贪睡。”陈默把郎中往屋里让，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张郎中摸了摸山羊胡，示意苏清圆伸出手腕。她依言照做，指尖轻轻搭在脉枕上，看着郎中捻着胡须的手，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陈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郎中的脸。见他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最后竟露出抹笑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恭喜，恭喜啊！”张郎中收回手，抚着胡须笑出声，“陈默子，你要当爹了！清圆这是有喜了，快两个月了呢。”
“迎…有喜了？”陈默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猛地抓住苏清圆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清圆，你……你怀了？我们有孩子了？”
苏清圆也怔着，指尖下意识抚上腹，那里还是平平的，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动。暖流从心底涌上来，眼眶一热，泪珠就滚了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该高兴才是。”张郎中笑着开了方子，“前三个月得仔细些，忌生冷，少劳累，多吃些温补的东西。我开两副安胎药，先吃着，过几日再来复诊。”
陈默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给郎中递茶，又翻箱倒柜找钱，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苏清圆破涕为笑。等送走郎中，他忽然一把将苏清圆抱起来，吓得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我高兴！”陈默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心翼翼地凑到她腹前，耳朵贴上去听，“能听见动静吗？”
苏清圆被他逗笑，拍了下他的脑袋：“才两个月，哪能听见什么。”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看着他笨拙又珍视的样子，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顶。
自那以后，陈默像变了个人似的。劈柴挑水从不让苏清圆沾手，每日不亮就去山里找些温补的草药，回来就蹲在灶前研究怎么炖汤。第一次炖的母鸡汤，忘了去血沫，腥得苏清圆直皱眉，他自己却捏着鼻子喝了两大碗，“不能浪费”。
那日苏清圆想吃酸梅，陈默跑遍了镇上的铺子都没找着，回来时拎着半袋青杏，脸被树枝划晾口子也不在意，献宝似的递过来：“这个也酸，你尝尝。”
青杏酸得苏清圆眯起眼，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拿起帕子给他擦脸上的血痕，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笑着：“没事，为了我娃，这点伤算啥。”
村里的妇人都来道喜，李婶送了一篮自家种的鸡蛋，王大娘教她怎么用艾叶煮水洗澡安胎，连平时最吝啬的张屠户，都特意割了块上好的五花肉送来，是“给未来的侄子补补”。
苏清圆的肚子渐渐显怀，夜里总睡不安稳。陈默就学着给她按腿，大手笨拙地在她腿上揉捏，力道时轻时重，却总能让她慢慢放松下来。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苏清圆看着看着，就觉得这日子像刚熬好的米粥，稠稠的，暖暖的。
这陈默从山里回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神秘兮兮地打开，里面是个打磨光滑的木床，雕着简单的花纹，虽然算不上精致，却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我看镇上木匠做的婴儿床太贵，就自己琢磨着做了个，”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手艺糙零，你别嫌弃。”
苏清圆摸着木床的栏杆，指尖触到温润的木头，眼眶又湿了：“不嫌弃，我喜欢。”她抬头看他，见他额角还沾着木屑，鼻尖上落着点灰，像个偷玩泥巴的孩子，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傻笑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动作却心翼翼的，生怕碰着她的肚子：“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教他劈柴、打猎，若是个丫头，就教她编筐、绣花……不，还是让她像你一样，读书写字，做个有学问的姑娘。”
苏清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将来，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窗外的阳光正好，檐下的燕子衔泥筑巢，屋里的药香混着饭菜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都成了这春日里最安稳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张郎中的话：“这孩子来得是时候，惊蛰万物生，往后的日子啊，定会像这春苗似的，节节高。”
苏清圆抚着腹，感受着那丝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唇角忍不住上扬。是啊，往后的日子，有他，有孩子，有这满院的烟火气，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签，落在了晨粥的暖意里，藏在了跳动的脉息中，写在了他笨拙却真诚的呵护里，是老赐给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陈默还在个不停，要在院角种棵石榴树，等孩子长大了，就能摘石榴吃；要去镇上买些花布，给孩子做几身衣裳；……苏清圆听着听着，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闭上了眼，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正咧着嘴朝她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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