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红绳系着的约定
阿豆找苏清圆要了根红绳，是她绣嫁衣剩下的，红得像初升的太阳，绳尾还坠着两颗的珍珠，晃一晃就发出细碎的响。他踩着板凳把红绳系在槐树枝上，竹篾盘被吊在绳中间，离地三尺高，风吹过时，盘子轻轻打转，像个挂在半空的摇篮。
“这样蝴蝶飞老远就能看见啦！”阿豆拍着手笑，红绳在他腕间绕了两圈，留下道浅浅的红痕。签到本摊在石桌上，他正给红绳画花纹，笔尖蘸零朱砂，画出来的绳结像朵的石榴花。
陈默扛着柴经过，看那红绳系得歪歪扭扭，伸手帮他系了个结实的蝴蝶结：“这样才不会掉，风再大也刮不跑。”他指尖的老茧蹭过红绳，珍珠被碰得叮咚响，“蝴蝶看见这红，保管来。”
苏清圆端着浆糊出来，往竹篾盘里贴了张红纸剪的窗花，是只衔着蔷薇的蝴蝶：“给‘槐下筑’添点喜气。”红纸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和红绳相映，倒像给槐树挂了串的灯笼。
三只黄蝴蝶和那只蓝斑蝴蝶果然又来了，蓝斑蝴蝶径直落在红绳的珍珠上，翅膀扇动时，珍珠晃出细碎的光。阿豆赶紧翻开签到本，铅笔头在纸上飞快移动：“红绳上的珍珠会唱歌，蓝蝴蝶站在上面打拍子，像在跳圆舞曲。”
他忽然发现蓝蝴蝶翅膀上沾着点黄色粉末，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花香。“是迎春花！”阿豆跑到院角的迎春花丛看，果然有几朵新开的被碰掉了花瓣，“它们去过迎春花丛！”他把这发现记在签到本上，还画了朵的迎春花，旁边标着：蝴蝶的秘密花园。
日头偏西时，蝴蝶们飞走了，红绳上的珍珠还在轻轻摇晃。阿豆把签到本合上，心翼翼地放进布套，又抬头看了看吊在半空的竹篾盘，忽然想：要是把签到本也挂在红绳上，是不是就能和蝴蝶的“摇篮”做邻居了？
陈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找了根细麻绳，把签到本系在红绳另一头，本子悬在竹篾盘旁边，风吹过时，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和珍珠的叮咚声混在一起，像支不成调的歌。
“这样，”陈默拍了拍阿豆的肩，“蝴蝶来的时候，就能先看签到本，再去吃米糕了。”
阿豆望着红绳上并排悬挂的竹篾盘和签到本，忽然觉得，这根红绳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蝴蝶，连带着槐树下的风和阳光，都被系在了一起。
夕阳把红绳染成了金红色，珍珠在暮色里闪着微光。阿豆对着红绳轻声：“明，我要在签到本里夹片迎春花瓣，告诉蝴蝶，我找到它们的秘密花园啦。”
晚风拂过，红绳轻轻晃动，像是在应他的话。远处的蛙鸣渐起，混着红绳的轻响，把这个约定，悄悄藏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阿豆第二一早就揣着迎春花瓣往槐树下跑，红绳上的竹篾盘还在轻轻晃，昨晚落在上面的蝴蝶鳞粉没被风吹走，像撒了层银粉。他把花瓣夹进签到本时，发现陈默不知何时在本子里夹了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幅画，旁边写着“蝴蝶今早停在银杏树上，带了片叶子当门票”。
“气鬼，偷藏线索不告诉我。”阿豆笑着把银杏叶移到迎春花瓣旁边，忽然发现叶片背面有个极的牙印——是陈默家那只老黄狗的牙印，昨傍晚看见它追着蝴蝶跑，原来还偷叼了片叶子当战利品。
红绳上的珍珠被阳光晒得发烫，阿豆解开绳结，把签到本取下来翻到新页，刚想写“今日发现蝴蝶的秘密花园在银杏树下”，就见苏清圆举着个竹编篮过来，里面装着刚蒸的桂花糕：“尝尝？蝴蝶今早停在篮沿上，翅膀沾着桂花蜜，我猜它们也喜欢这甜味。”
糕点的香气引来了更多蝴蝶，蓝斑蝴蝶落在阿豆的肩头，翅膀扇起的风带着桂花味，他忽然觉得红绳系着的不只是竹篾盘和签到本，还有整个院子的春——蝴蝶的翅尖，糕点的热气，陈默家老黄狗的尾巴尖，还有苏清圆发间别着的迎春花枝，都被这根红绳串成了串，在风里摇出细碎的响。
傍晚收红绳时，阿豆在绳尾发现个新结，是陈默打的同心结，里面裹着颗樱桃核。“蝴蝶今停在樱桃树上，”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串刚摘的樱桃，“它们好像在等这颗核发芽呢。”
阿豆把樱桃核埋进花盆，再系红绳时特意留了段长绳，让竹篾盘能垂到花盆上方。他摸着签到本里层层叠叠的花叶标本，忽然明白这根红绳从来不是束缚——它是根电话线，一头连着他的掌心，一头拴着整个院子的生机，让每只蝴蝶的停留、每朵花的开落，都能变成能触摸的温度。
夜里起风，红绳撞在槐树上发出轻响，阿豆趴在窗边看了会儿，见竹篾盘里积了些月光，像撒了把碎银。他想起苏清圆的“蝴蝶喜欢甜味”，明该往盘里放块蜂蜜糕才是。
刚亮，阿豆就踮着脚往竹篾盘里放蜂蜜糕。糕体软乎乎的，沾着层亮晶晶的蜜，像块凝固的阳光。他特意把糕切成块，摆成蝴蝶的形状，翅膀的位置还撒零桂花碎——是从苏清圆的竹篮里偷拿的，香得能引来蜜蜂。
红绳被晨露打湿，贴着槐树干往下淌水，在地上积成的水洼。阿豆蹲在水洼边看倒影，签到本悬在红绳上，布套的金线太阳在水里晃成团金影，倒像是把空都装进了水洼里。
“看什么呢？”陈默扛着锄头经过，裤脚沾着草叶。他往水洼里丢了颗石子，金影立刻碎成星星，“蝴蝶该来了，还不把签到本翻开？”
阿豆赶紧解开绳结，把本子摊在石桌上。刚翻到新页，就听见“扑棱”声——蓝斑蝴蝶带着同伴来了，这次竟有五只，其中一只翅膀上沾着点白絮，像是从蒲公英丛里来的。它们落在竹篾盘边缘，口口啄着蜂蜜糕，翅膀扇动的幅度轻得像叹气。
“它们在吃早餐呢！”阿豆屏住呼吸，铅笔头在纸上飞快画着，“蓝蝴蝶的翅膀沾了蜜，亮晶晶的像镶了钻。”
苏清圆端着洗衣盆出来，见蝴蝶们吃得欢，笑着往签到本里夹了片新摘的薄荷：“给它们的‘餐后茶’，解腻。”她指尖划过阿豆画的蝴蝶，“这只带白絮的，该是从西边的坡上来的，那里的蒲公英开得正旺。”
阿豆立刻在画旁写：“蝴蝶的早餐：蜂蜜糕配薄荷茶，从蒲公英坡来的新朋友带了见面礼（白絮）。”写完把那片沾着白絮的薄荷叶也夹进本子，当作“证据”。
日头升高时，蜂蜜糕被吃得只剩点碎屑，竹篾盘里留着几片蝴蝶翅膀的鳞粉，混着桂花碎，香得不像话。陈默摘了串樱桃挂在红绳上，果子红得像灯笼：“给它们的‘午点’，换个口味。”
阿豆看着红绳上的樱桃和签到本，忽然觉得这根红绳像根串珠绳，串着竹篾盘、樱桃、本子，还有蝴蝶们的脚印，在风里晃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唱支关于春的歌。
午后，那只带白絮的蝴蝶忽然落在签到本的纸页上，翅膀轻轻蹭过阿豆写的字，像是在“读”上面的内容。阿豆大气不敢出，直到蝴蝶飞走，才发现纸上留下个淡淡的白印，像枚巧的邮票。
“它给我盖邮戳了！”阿豆举着本子喊，声音惊飞了正在啄樱桃的蝴蝶，“这是要给蒲公英坡的朋友寄信吗？”
苏清圆走过来，用指尖碰了碰白印：“那咱们就写封信吧。”她拿起笔，在白印旁边写道：“槐树下的蜂蜜糕很甜，欢迎常来——阿豆、清圆、陈默。”
陈默看了，也提笔添了句：“樱桃熟了，管够。”
阿豆则画了个举着蜂蜜糕的人，旁边标着“我”，逗得两人直笑。
傍晚收签时，阿豆把那页写着“信”的纸心翼翼撕下来（他特意留了边，没撕坏本子），叠成纸船，放进竹篾盘。“让蝴蝶带去吧。”他对着红绳，“告诉蒲公英坡的朋友，我们这儿有吃不完的蜂蜜糕。”
陈默往红绳上系了个铃铛，风吹过时，铃铛“叮铃”响，像在给纸船送校“这样蝴蝶就不会迷路了。”
夕阳把红绳染成橘红色，纸船在竹篾盘里轻轻晃，像要顺着风往远处漂。阿豆摸着签到本里层层叠叠的花叶、鳞粉、白絮，忽然觉得这本子早就不只是签到本了——它是本日记，记着蝴蝶的旅程；是封信，装着院子里的暖；是根看不见的红绳，一头拴着槐树下的他们，一头拴着远方的蒲公英坡，还有那些不完的春的事。
夜里，铃铛偶尔响两声，阿豆趴在窗边猜：是蝴蝶带着纸船出发了吗？明，该往竹篾盘里放什么呢？或许，可以试试苏清圆新做的枣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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