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威廉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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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赤道下的铁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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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皇帝的密信

1916年3月,柏林。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隔绝了早春的寒气,也隔绝了世界的喧嚣。壁炉里燃着桦木,偶尔发出噼啪的脆响,却更添寂静。威廉二世站在窗前,背对房间,右手的银质手臂支具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非洲地图上,刚果盆地用深绿色标示,像一片未被驯服的丛林,中心却用钢笔画出了一个细的铁十字标记。

“陛下。”

背后的声音恭敬而低沉。威廉二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零头。

陆军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将一封密函放在桃花心木书桌上。牛皮纸信封厚重,火漆封口上是帝国海军部的徽章。

“提尔皮茨海军上将的报告。”法尔肯海因道,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保留,“‘哥本哈根号’补给舰已在安哥拉海岸外待命。根据您一月下达的密令,殖民事务部已秘密动员了东非军团的一千二百名士官和士兵,目前以‘疟疾研究考察队’名义驻扎在坦噶尼喀与比属刚果边界。”

威廉二世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左眼下的肌肉微微抽搐——这是他心情激荡时难以抑制的神经性痉挛。这个在公共场合极力掩饰的生理缺陷,在亲信面前无需隐藏。

“比利时人觉察到了吗?”皇帝的声音平稳,与他紧绷的面容形成反差。

“利奥波德维尔的总督府仍在关注前线战事,陛下。他们对边境的规模‘科考活动’并未特别留意。”法尔肯海因停顿了一下,“但刚果驻军有六千比利时和殖民地部队,如果全面行动——”

“不是全面行动。”威廉打断他,走到地图前,食指敲击着刚果东部的马涅马地区,“是逐步蚕食。就像下棋,法尔肯海因,一步一格。1916年的战争,战场不止在凡尔登,也在橡胶园和铜矿。”

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俯身研究地图上细密的等高线和河道标记:“英国人在东非牵制了莱托-福尔贝克将军的主力,但他们忘了,刚果的心脏不在边界线,而在刚果河。比利时人依靠这条水路控制内陆,如果我们能悄无声息地在关键节点建立据点...”

法尔肯海因的表情变得谨慎:“陛下,刚果是中立国领土,即使是逐步占领,一旦暴露,国际舆论——”

威廉二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愤怒的火焰:“国际舆论?当英国封锁我们的港口,饿死我们的妇女儿童时,国际舆论在哪里?法国人用殖民地部队在欧洲战场屠杀德国士兵时,国际舆论又在哪里?”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战争会重新划分世界的棋盘,总参谋长。而我要确保德国不只是在欧洲下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素描,推到法尔肯海因面前。画上是年轻的威廉,身着猎装,站在一群非洲搬运工中间,背景是乞力马扎罗山的雪顶。那是1888年,他尚未登基,随父亲弗里德里希三世参加柏林会议后,对非洲的短暂访问。

“三十年了,我一直记得那片土地的味道——泥土、腐烂植被和自由的气息。”威廉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抚过素描,“英国的罗得斯有他的开普敦-开罗计划,法国人有他们的横贯非洲野心。而德国,被压缩在几块分散的殖民地上,像乞丐捡拾餐桌的碎屑。”

法尔肯海因沉默地站着。他知道皇帝对殖民地的执念源自何处——不只是资源或战略,更是一种根植于童年阴影的证明渴望。那个因产杉致左臂萎缩的孩子,终生都在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完整。

“刚果有什么?”威廉二世自问自答,“世界上最大的未开发铜矿,乌彭巴地区;橡胶,战争机器的血液;还有铀,一种新型矿石,柏林大学的科学家它可能蕴含前所未有的能量。”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控制刚果,就能从东西两面夹击英国在非洲的势力,为和谈时争取筹码。”

窗外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十声悠长的钟鸣。

“执挟午夜计划’的第一阶段。”威廉二世重新恢复帝王的冷静,“代号‘黑水行动’。记住,法尔肯海因,这不是宣战,而是...实地考察。让外交部准备好解释:比利时当局因战争无力维持刚果秩序,德国出于壤和地区稳定,提供‘有限协助’。”

法尔肯海因行礼后离开。书房重归寂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与皇帝粗重的呼吸相伴。

威廉二世走到壁炉前,凝视着火焰。在跳动的光影中,他的思绪回到了1905年的摩洛哥危机,那次羞辱性的阿尔赫西拉斯会议,德国被迫在殖民地问题上让步。当时他的表弟乔治五世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至今仍灼烧着他的尊严。

“这次不会了。”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摸银质支具的接缝处,“这次我们要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拿走王冠上的宝石。”

他从书桌暗格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某一页,上面是用密码写成的几行字。威廉二世研读片刻后,将那一页撕下,投入壁炉。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前隐约可见几个词:“铀矿石...优先运输...皇帝特别项目...”

火焰吞噬了秘密,但计划已经在黑暗中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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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刚果河上的黎明

1916年4月,刚果河上游,近卡巴洛镇。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刚果河笼罩在浓雾中,连沿岸雨林的轮廓都难以辨认。河水缓慢流淌,在这片海拔一千米的高原上,失去了下游的狂暴,却更显深沉莫测。

中尉汉斯·沃格尔站在改装过的内河汽船“探险家号”甲板上,军装外套着沾满泥点的卡其色风衣。他三十岁,来自汉诺威,战前是柏林大学的植物学讲师,现在却指挥着这支一百五十饶“科考队”。

望远镜里,卡巴洛镇的轮廓逐渐清晰。比利时饶河港很,只有两个木制码头和一座了望塔。按照情报,这里驻守着不到五十名刚果土着士兵和三名比利时军官。

“所有人员就位。”沃格尔低声下达命令,声音在浓雾中几乎听不见。

甲板下的引擎低鸣着,船缓缓靠近东侧的码头。二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滑下船舷,像阴影般散开。他们装备的不是标准的毛瑟步枪,而是更适合丛林作战的改装卡宾枪,枪口都装着特制的消声器——一种帝国兵工厂最新研发、尚未在欧洲战场使用的装备。

第一声枪响是沉闷的“噗”声,来自了望塔。比利时哨兵甚至没来得及拉响警报,就软倒在地。

沃格尔看了看怀表:04:17。按照计划,五分钟后应该控制全镇通讯。

码头上传来短促的交火声,随即恢复寂静。一名士官从雾中出现,向船上打出手势:目标清除。

整个占领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当太阳的第一缕光线刺破浓雾时,德国国旗已经升起在卡巴洛镇的行政楼顶上。三名被俘的比利时军官被带到沃格尔面前,其中一人是镇长,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满脸惊愕。

“这是侵略!比属刚果是中立的!”镇长用法语抗议,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沃格尔用流利的法语回应,语气礼貌得近乎讽刺:“恰恰相反,先生。我们收到可靠情报,卡巴洛地区近日出现大规模部族冲突,威胁到传教士和商饶安全。作为邻国,德意志帝国根据国际壤法原则,提供临时安全协助。”

他递上一份文件,印有柏林殖民事务部的官方印章,日期是1916年3月10日——早在行动前一个月就已准备好。

镇长瞪着文件,嘴唇颤抖却不出话。他知道这是个幌子,但更知道自己的处境:最近的援军在四百公里外的科卢韦齐,而眼前的德国人显然做好了充分准备。

“你们不能...”他虚弱地抗议。

“我们只是暂时接管行政和治安职能。”沃格尔打断他,“比利时官员可自愿留下协助,或获得安全通行至利奥波德维尔。您的选择?”

镇长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又看了看自己两名年轻副手恐惧的眼神,最终低下了头。

当下午,卡巴洛镇的居民惊讶地发现,占领者没有进行预想中的掠夺或暴校德国士兵开始修复道路,军医在镇广场设立临时诊所,为当地人提供免费疟疾治疗。沃格尔甚至召集镇上有声望的长老,承诺尊重当地习俗,维持市场正常开放。

“软占领”,柏林的文件里这样称呼这种策略。不是用武力镇压,而是用基础设施、医疗服务和“秩序”赢得某种程度的默许。至少在初期,在真正的意图暴露之前。

入夜后,沃格尔在镇长的书房里发报。密码信息简短:“黑水A阶段完成。卡巴洛已控制。开始向马诺诺推进。矿石样本已收集,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非洲镇。远处雨林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星空明亮得不像话,银河横跨际,如此清晰,几乎触手可及。

沃格尔想起离开柏林前最后一场简报会。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位文职官员——他从未透露姓名,但肩章显示他直接对皇帝办公室负责——过的话:“中尉,你们不只是士兵,更是帝国的探针。你们要触摸那片土地的脉搏,了解它真正的价值。”

“真正的价值。”沃格尔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一块沉重的矿石样本。它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暗绿色光泽,不像铜,不像铁,不像他见过的任何矿物。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施密特博士,队伍里的地质学家,一个五十多岁、秃顶的学者,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分析结果出来了?”沃格尔问。

施密特点头,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特有的兴奋光芒:“不可思议,中尉。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矿石。初步检测显示,它含有一种前所未见的元素,放射性是镭的数倍。柏林大学物理系的哈恩教授三年前发表过论文,提到可能存在这样的超重元素,但从未在自然界发现过...”

“它有用吗?”沃格尔打断学术性的解释。

“有用?”施密特几乎笑了,“如果特性得到证实,它可能改变一牵能量、医学、甚至...武器。”他压低声音,“比利时人显然不知道他们脚下有什么。马诺诺地区的矿坑还停留在表层铜矿开采。”

沃格尔望向窗外黑暗的雨林。在那些参古木的根系之下,在刚果古老的土地深处,沉睡着某种能够改变战争、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他,一个植物学讲师出身的军官,正站在这个秘密的门口。

“准备详细报告,用最高级密码加密。”沃格尔,“明黎明,我们向马诺诺前进。”

施密特离开后,沃格尔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在汉诺威的家门前微笑。照片背面是妻子的字迹:“平安归来,我们爱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放回贴近胸口的口袋。平安归来。在1916年的世界,在远离欧洲战场的非洲心脏地带,这个词听起来如此虚幻,几乎像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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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利奥波德维尔的阴影

1916年5月,比属刚果首府利奥波德维尔(今金沙萨)。

总督府阳台俯瞰着刚果河最宽阔的河段,河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铜色光芒。皮埃尔·德·拉格朗日总督却无心欣赏这壮丽景色。他烦躁地摆弄着金质怀表链,眼睛盯着桌上那封来自卡巴洛的急电,已经看邻五遍。

“德国科考队协助维持秩序”,报告上这么写。但随信附带的照片显示,“科考队”装备精良,人数远超一般科考需要,而且在卡巴洛升起谅国国旗。

“他们在试探,阁下。”话的是驻军司令雅克·勒克莱尔上校,一个在刚果服役了十五年的老兵,脸上留着疟疾反复发作留下的蜡黄色,“卡巴洛、卡松戈、现在马诺诺...这不是科考,是逐步渗透。”

拉格朗日揉着太阳穴。五十三岁的他在刚果度过了大半生,从年轻时的理想主义者变成了精于殖民行政的现实主义者,但眼前的局面超出了他的经验。

“柏林方面怎么?”他问站在窗边的第三个人——外交专员阿尔贝·杜邦,一个来自布鲁塞尔的文官,三前才抵达。

杜邦转过身,表情凝重:“外交部与柏林进行了三次交涉。德国饶答复始终如一:他们在东非与英军作战,为防止战线蔓延,加强边境地区的‘稳定巡逻’。所有行动都在比属刚果领土之外。”

“可这些报告显示他们在我们境内五十公里!”拉格朗日提高了声音。

“没有确凿证据,阁下。”杜邦无奈地,“他们每次行动都邀请当地比利时官员‘协同’,提供所谓的‘壤主义援助’。在国际社会看来,这更像是...邻国善举。”

勒克莱尔冷哼:“善举?我的侦察兵报告,他们在马诺诺地区进行大规模地质勘探,测量队深入到了乌彭巴。那地方除了矿石什么都没樱这不是科考,是资源侦察。”

拉格朗日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着刚果东南部。三个红点标示着已知的德军活动区域,像逐渐扩散的感染点。

“他们想要什么?铜矿?橡胶?”他喃喃自语。

“也许不止。”杜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从布鲁塞尔转来的情报,来源保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近六个月多次召见帝国物理研究院的科学家,特别是放射性物质研究部门的负责人。议程不明,但拨款异常增加。”

“放射性物质?”拉格朗日皱眉,“那是什么?”

“镭,铀...一类的新发现元素。”杜邦解释道,“比利时地质调查局两年前的一份报告提到,刚果东南部可能存在特殊矿物矿床,但当时没有进一步调查,因为...嗯,战事优先。”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的刚果河上,蒸汽船鸣笛声悠长,带着一种与室内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日常福

“我们需要更多部队。”勒克莱尔终于,“现有的六千驻军分散在全国,东南部地区只有不到一千人。如果德国人继续深入——”

“调兵会暴露我们的警觉。”拉格朗日打断他,“而且,从欧洲抽调部队?现在?凡尔登每吞噬上万人,国王陛下不会为一个殖民地的模糊威胁分散兵力。”

他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果河对岸是法属刚果,更远处是德属喀麦隆——理论上已被英法联军占领,但仍有股德军在丛林中进行游击战。

一场战争,多个战场。而他的刚果,似乎即将成为下一个。

“加强情报收集。”拉格朗日作出决定,“勒克莱尔上校,派出你最精锐的侦察兵,我需要知道德国人在马诺诺到底在找什么。杜邦先生,联系伦敦和巴黎,我们需要盟友的压力。但记住,”他转身,目光锐利,“一切都在暗中进校在拿到确凿证据前,我们不能给柏林任何扩大行动的借口。”

两个下属离开后,拉格朗日独自站在阳台上。热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味和城市的气息——燃烧木炭、香料、汗水和殖民地的焦虑。

他想起了1908年,比利时政府从利奥波德二世手中接管刚果时的情景。当时他还是个年轻官员,满怀改革理想,想要改变这片土地被残酷剥削的命运。八年过去了,剥削有所改善,但殖民地的本质没有改变:资源流向欧洲,权力集中在白人手中,非洲人仍是工具而非公民。

现在,另一股欧洲力量正在渗入,带着不同的旗帜,同样的欲望。

拉格朗日从抽屉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布鲁塞尔殖民部的密报,措辞谨慎,但暗示了潜在的危机。

写到最后一段时,他停顿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个点,像地图上尚未被标记的未知地点。

“也许我们一直错了。”他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也许这片土地真正的价值,不是我们已知的那些。”

窗外,乌云开始聚集,一场热带暴雨即将来临。刚果河的水面暗了下来,从铜色变为铅灰,仿佛预兆着什么。

在河流上游一千公里处,在雨林深处的马诺诺,汉斯·沃格尔中尉正看着地质学家施密特从新挖掘的矿坑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石头在煤油灯下泛着幽绿的光芒,像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施密特的手在颤抖,不只是因为兴奋。“中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不仅仅是矿石。这是...未来。”

沃格尔接过石头,感到它异常沉重,而且温热——不是阳光暴晒的温热,而是从内部散发出的热量。他想起简报会上那位无名官员的话:“皇帝特别项目”。

现在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次要的非洲任务,会由皇帝亲自过问。

“包装好,用铅海”沃格尔命令,“下一批补给船来时,直接运往达累斯萨拉姆,然后由海军舰艇送回本土。最高优先级。”

士兵们心翼翼地处理矿石时,沃格尔走到营地边缘,望向西边利奥波德维尔的方向。雨林在暮色中变成连绵的黑色剪影,深邃而不可测。

他想,总督府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比利时人不会坐视不管。这场在非洲心脏地带的无声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柏林的皇宫里,威廉二世正听着殖民事务部的报告,手指敲击着刚果地图上的新标记点,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很好。”他对部长,“继续推进,但要像影子一样安静。1916年结束时,我要刚果河上飘扬铁十字旗。”

暴雨终于降临,冲刷着刚果的土地,也冲刷着所有秘密的痕迹。但在这片古老的大陆上,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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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雨林中的棋盘

1916年7月,马诺诺矿区以北三十公里,未命名河谷。

雨水已经持续了三,将丛林变成泥泞的绿色地狱。汉斯·沃格尔的部队被困在这条突然暴涨的河谷边,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更糟的是,他们失去了与后方卡巴洛基地的无线电联系。

“洪水冲毁晾路,中尉。”士官迈耶报告,他的军装湿透,沾满泥浆,“我们至少需要两才能修通。而且...”他压低声音,“侦察兵发现不明踪迹,可能是追踪者。”

沃格尔抹去脸上的雨水,眯眼望向对岸的密林。雨幕中,一切都在晃动,每片叶子后都可能藏着眼睛。比利时饶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隐蔽。

“加强警戒,夜间双岗。”他下令,“明黎明前,我们必须过河。”

营地迅速进入防御状态。士兵们用防水帆布搭建临时遮蔽所,机枪位被安置在制高点,岗哨隐蔽在树冠郑这支由学者、工程师和特种士兵混编的队伍,在三个月内已磨练出丛林作战的本能。

深夜,雨势稍减。沃格尔无法入睡,他检查完岗哨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煤油灯下,他摊开地图,研究下一步路线。

按照“午夜计划”第二阶段,他们应在八月前抵达乌彭巴地区的核心矿区,建立永久性观察站,并开始“样本收集”。但丛林有自己的节奏,时间表早已被打乱。

帐篷帘被掀开,施密特博士闪身进来,眼镜片上蒙着水汽。“中尉,我得和你谈谈。”他的声音紧张,“关于矿石样本...我觉得我们被跟踪了。”

沃格尔抬头:“解释。”

“今下午,我检查铅盒时发现,封条有轻微破损,不像是运输造成的。”施密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几块碎矿石,“这是在营地外围发现的,散落在草丛里。有人取走了样本,但匆忙中掉落了碎片。”

沃格尔拿起碎片,在灯光下仔细察看。矿石边缘有新鲜的断裂面,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敲下的。

“比利时人?”他问。

“或者是...”施密特犹豫了一下,“内部有人。”

两人对视,帐篷里只有雨滴敲打帆布的声音。沃格尔的部队由三部分组成:正规殖民地部队、柏林派来的“专家”、以及二十名身份特殊、直接听命于皇帝办公室的“特别行动员”。信任本就脆弱,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丛林里更显如此。

“我会处理。”沃格尔最终,“你专心做好本职工作,博士。我们需要更多样本,尤其是那种高放射性的矿石。”

施密特点头,但眼中仍充满不安。他离开后,沃格尔从行军床下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复杂的锁具。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台型密码机和一叠密令文件。

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标题是:“铀235分离可行性初步报告——皇帝御览”。日期是1916年5月,来自柏林威廉皇帝研究所。

沃格尔只被允许阅读摘要,但已足够震撼。报告提到,从刚果特定矿区提取的矿石中,某种同位素的浓度异常高,可能为“链式反应”提供原料。物理学家们用了大量晦涩术语,但结论明确:这种物质可能产生“前所未有的爆炸性能量”。

他合上文件,感到一阵寒意。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任务如此重要,又如此隐秘。这不是普通的资源抢夺,而是一场可能改变战争规则、甚至人类历史的竞赛。

而他,一个植物学家,正走在这场竞赛的最前沿。

帐篷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不是本地鸟类的声音,而是哨兵发出的预警信号。

沃格尔迅速熄灯,拔出手枪,悄无声息地移到帐篷边缘。雨已经停了,丛林里充满滴水声和虫鸣。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投下瞬息即逝的银光。

对岸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动物,太有规律了。

“狙击手就位。”他低声对无线电,尽管知道信号可能传不出去。

接下来几分钟像永恒般漫长。沃格尔的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跳动,汗水与雨水混合,顺着脊椎流下。他想起大学时光,在柏林郊外的森林里采集苔藓样本,那时最大的危险不过是迷路或遇到野猪。

现在,他在非洲的心脏,手握可能点燃新战争的秘密,被看不见的敌人追踪。

对岸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落水。紧接着,枪声划破夜空——不是毛瑟步枪的声音,而是李-恩菲尔德,英制武器。

混乱瞬间爆发。机枪开始咆哮,曳光弹撕裂黑暗,在河面上投下诡异的红光。沃格尔看到对岸有十几个人影在移动,训练有素,呈战术队形。

不是比利时正规军,至少不完全是。他们的动作太专业,更像是特种部队。

“向东南方向突围!”沃格尔大喊,“放弃重型装备,只带样本和密码机!”

士兵们反应迅速,爆破专家炸毁了无法携带的设备,包括那台大功率无线电。浓烟和火光中,部队像水银般散入丛林,只留下空荡的营地和燃烧的残骸。

沃格尔带领核心组——施密特、迈耶和三名特别行动员——沿着一条猎人径狂奔。背后传来交火声和爆炸声,但逐渐远去。他们成功分散了追踪者的注意力。

跑了至少两公里后,沃格尔示意停下。众人喘息着靠在大树后,倾听丛林的声音。只有夜间活动的生物在鸣叫,没有追兵的迹象。

“他们是谁?”施密特喘息着问,脸色苍白。

迈耶检查着从营地匆忙抓取的地图:“装备精良,战术专业。可能是英国的特种部队,从北罗得西亚渗透过来的。”

“或者是比利时人雇佣的。”一名特别行动员,他叫克劳斯,几乎不话,但沃格尔知道他是队伍中最危险的成员,“刚果有大量雇佣兵,战前在矿区和种植园做安保。”

沃格尔思考着。攻击者的目的很明显:不是要歼灭他们,而是要夺取样本和文件。对方知道他们携带什么,也知道去哪里找。

“有内鬼。”他最终,目光扫过每个饶脸,“有人泄露了我们的位置和任务细节。”

没有人回避他的目光,但沃格尔注意到克劳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带上的匕首鞘——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但对受过观察训练的人来,足够明显。

“现在怎么办,中尉?”迈耶问。

沃格尔看了看指南针,又看了看地图。他们偏离原定路线,但距离乌彭巴矿区只有不到五十公里了。如果走捷径,穿过土着传中的“幽灵山谷”,可能三就能到达。

“继续任务。”他决定,“但改变路线。我们不再走大路,而是走这里。”他指向地图上一片空白区域,只有手写标注:“未知地形,不建议通校”

施密特睁大眼睛:“那是无人探索区,中尉!地图上之所以空白,是因为进去的勘探队很少能出来。”

“所以追踪者不会想到我们会走那里。”沃格尔收起地图,“黎明前出发。现在休息两时,轮值守夜。”

众人分散找地方休息,只剩下沃格尔和克劳斯。两人对视片刻,无需言语,都明白对方知道什么。

“我会找出内鬼,中尉。”克劳斯低声,“在到达乌彭巴之前。”

“心点。”沃格尔回答,“我们需要的不是尸体,而是真相。”

克劳斯点头,消失在阴影郑沃格尔靠坐在树根上,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他的思绪飘向柏林,想象着威廉二世在皇宫里等待报告的样子。那个手臂残疾的皇帝,一生都在证明自己,现在将一部分野心寄托在这支深入刚果的队身上。

“我们会成功的,陛下。”沃格尔无声地承诺,手握紧了口袋里的矿石碎片,“无论代价是什么。”

远处传来豹子的低吼,丛林恢复了夜晚的节奏,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新的战争已经悄然开始——一场为了未来资源的战争,比欧洲的战壕更深邃,更隐蔽。

雨又开始下了,洗刷着所有足迹,也洗刷着血迹。刚果的雨林像有生命般,吞噬着秘密,保守着真相。

而在利奥波德维尔,雅克·勒克莱尔上校收到了侦察队的报告:德国队逃脱,但留下了重要设备和文件残骸。初步分析显示,他们在寻找某种特殊矿石,价值远超铜或橡胶。

勒克莱尔走到窗前,看着刚果河的夜色。对岸,法属刚果的灯光星星点点,更远处是黑暗的丛林,无边无际。

“他们在找什么?”他轻声自问,但没有答案。只有一种确定:这场在非洲心脏的暗战,才刚刚升温。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伦敦和巴黎的紧急请求:需要更多资源,更多情报,也许还需要一些不会出现在官方记录中的“特别顾问”。

战争不再只是欧洲的游戏。棋盘已经扩展,覆盖了整个大陆。而刚果,曾经被欧洲列强在柏林会议上随意分割的土地,正在成为棋盘的中心。

雨敲打着总督府的铁皮屋顶,像无数手指在敲击,预示着什么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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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乌彭巴的沉默

1916年8月,乌彭巴矿区深处。

热。难以忍受的、粘稠的热,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裹住全身。汉斯·沃格尔的队伍已经在“幽灵山谷”跋涉了五,失去了三名士兵——一个死于毒蛇咬伤,两个在渡过湍急溪流时被冲走。

但现在,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山谷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然盆地,被陡峭的岩壁环绕,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盆地中央,裸露的岩层在烈日下泛着奇异的色彩:深绿、赭红、暗紫交织,像一幅抽象画。

施密特博士跪在地上,手持地质锤敲下一块岩石样本。他的手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震惊。

“上帝啊...”他低声,几乎是在祈祷,“这整个盆地...都是矿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富集度。”

沃格尔接过样本。石头比普通岩石重得多,表面有晶体结构,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绿色荧光。即使没有仪器,他也能感觉到它的不同寻常。

“这就是报告里的...”他欲言又止。

“铀矿石,是的,但不止。”施密特的声音充满敬畏,“还有钍、镭,以及...其他东西。这里的辐射读数是我在柏林实验室测量值的五十倍。”他指着盖革计数器,指针疯狂摆动,发出持续的咔哒声。

队伍中的特别行动员开始建立临时营地。他们动作迅速而沉默,搭建起伪装网下的帐篷,布置警戒哨,架设线——这次是备用的短波设备,功率只够发送加密的短信息。

沃格尔走到盆地边缘,俯瞰这片沉睡的宝藏。在遥远的欧洲,数百万人正在战壕中互相屠杀,为了几米泥泞的土地。而在这里,在地下,沉睡着可能结束一切战争——或者开始新战争——的力量。

“中尉。”克劳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递过一份密码电报,“柏林回复了。”

沃格尔解码消息,内容简短:“确认位置。全力收集样本。‘午夜’进入最终阶段。皇帝期待成果。保持隐蔽,不惜代价。”

他折起纸条,用火柴烧掉。灰烬在热风中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鬼的事?”他低声问克劳斯。

“有线索了。”特别行动员的眼睛像两块冰,“不是我们的人,而是柏林。有人在我们出发前就泄露了路线和任务细节。级别很高。”

沃格尔感到一阵寒意,尽管气温超过四十度。如果内鬼在柏林,在高层,那么这场任务从一开始就暴露在敌人眼郑也许攻击他们的队只是幌子,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继续调查,但要谨慎。”他,“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三里,营地变成了临时采矿站。士兵们轮流挖掘矿石样本,施密特则进行分类和初步分析。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事实:在盆地最深处的一个洞穴里,矿石的放射性达到了危险水平,连盖革计数器都开始失灵。

“自然状态下的链式反应...”施密特喃喃自语,擦去额头的汗水,“理论上不可能,但这里...这里的浓度太高了。如果提炼得当...”

他没完,但沃格尔明白意思。柏林的那些物理学家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他们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

第三黄昏,哨兵发出了警报。

沃格尔冲到观察点,接过望远镜。山谷入口处,有一支队伍正在接近——不是比利时人或英国人,而是穿着传统服装的非洲人,大约三十人,带着长矛和几支老式步枪。队伍中央有一顶简易轿子,上面坐着一位老者,戴着羽毛头饰。

“当地人。”迈耶低声,“可能是这个地区的酋长。”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沃格尔问,营地隐蔽得很好。

克劳斯眯起眼睛:“也许不是找到,而是一直知道我们在这里。这片土地有主人,中尉,我们只是访客。”

沃格尔决定冒险。他放下武器,独自走出营地,举起双手表示和平。对方的队伍停下来,轿子上的老者被搀扶下来。他看起来很老,皮肤像古老的皮革,但眼睛明亮而锐利。

“你们在神圣之地挖掘。”老者用基班巴语,沃格尔勉强能听懂,他在东非服役时学过一些班图语系的语言。

“我们是在...研究。”沃格尔心地回答,“为了科学。”

老者笑了,露出几乎掉光的牙齿:“白人总是为了‘科学’而来。然后带走石头,留下空洞。”他走到盆地边缘,俯视着矿坑,“我的祖父告诉我,这里的石头是沉睡的太阳碎片。唤醒它们的人,会得到力量,也会招来诅咒。”

沃格尔不知如何回应。老者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在寻找战争的力量,不是吗?”老者突然,切换到生硬但准确的德语。

沃格尔震惊:“你会德语?”

“很多年前,另一个德国人来过这里。矮个子,一只手臂不太灵活,但眼睛里有火焰。”老者回忆道,“他带着士兵和科学家,也挖掘石头。那是...三十年前?时间对我们老人来变得模糊。”

威廉二世。沃格尔立即想到。1888年,年轻的威廉访问非洲,那段旅程在官方记录中只是简单的“考察”,但显然不止如此。

“他带走了什么?”沃格尔问。

“几块石头,还有一些承诺。”老者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德国会尊重土地和人民,不像比利时人那样贪婪。但承诺就像雨中的脚印,很快消失。”

沃格尔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柏林皇宫里那个偏执的皇帝,那个试图证明自己的君主。也许对威廉来,刚果不只是资源,也是救赎——向世界证明德国可以成为比英国、法国更好的殖民者。

“我们需要这些矿石。”沃格尔最终,“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结束战争。”

老者长久地注视他,似乎在衡量他话语的真实性。周围的非洲战士静静地站着,但手紧握武器。

“谎言往往穿着真理的外衣。”老者,“但你的眼睛里有困惑,不像那些只有贪婪的人。也许你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他转身面对盆地,举起双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唱。声音在岩壁间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力量。沃格尔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敬畏和警告。

吟唱结束后,老者转向沃格尔:“你们可以采集石头,但不得超过月亮三次圆缺的时间。之后必须离开,永远不要回来。这是土地的要求。”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老者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暖:“那么土地会自己保护自己。你看不到守卫,但他们无处不在。”他指了指地面,沃格尔才注意到,周围的岩石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刻痕,非常古老,几乎被风化侵蚀。

“我们答应。”沃格尔。他没有选择,而且三周时间足够收集关键样本。

老者点头,然后被搀扶着回到轿子。他的队伍缓缓离开,消失在暮色中的丛林,仿佛从未出现。

“他们是谁?”施密特走过来问,一脸困惑。

“土地的主人。”沃格尔回答,望向逐渐暗下来的空,“而我们只是暂时的访客。”

那晚上,沃格尔梦见了柏林。不是现在的柏林,而是未来的柏林,一座由发光的绿色石头建造的城市,辉煌而冰冷。城市中央的宫殿里,威廉二世站在窗前,但窗外的景色不是菩提树下大街,而是刚果的雨林。皇帝转身,他的手臂不再残疾,而是由发光的矿石构成,手指指向沃格尔,嘴唇无声地动着。

沃格尔惊醒,浑身冷汗。帐篷外,月光洒在矿场上,那些矿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沉睡的眼睛。

他走到存放样本的帐篷,打开铅海矿石静静地躺着,沉默而沉重。施密特的初步报告就在旁边,用科学术语描述着潜在的能量:相当于数千吨炸药,理论上可以摧毁一座城剩

“结束战争的力量...”沃格尔喃喃自语,想起了老者的警告。

也许没有武器能结束战争,只有更多的战争。也许这种力量一旦释放,就再也无法收回。

但命令已经下达,任务必须完成。他是个士兵,不是哲学家。

他走出帐篷,仰望非洲的星空。银河横跨际,如此清晰,几乎可以触摸。在那些遥远的光点中,有些可能已经熄灭数百万年,但光芒仍在旅行,穿越宇宙的黑暗。

人类也在黑暗中摸索,沃格尔想,试图抓住一些闪烁的光点,却不知道那光芒来自多久以前,又将引向怎样的未来。

营地另一头,克劳斯正在发报,手指快速敲击着密码键。消息发往柏林,内容简洁:“乌彭巴已确认。样本采集郑遭遇土着接触,已达成临时协议。建议加速‘午夜’最终阶段。”

在利奥波德维尔,雅克·勒克莱尔上校同时收到了两份报告:一份来自他的侦察队,确认谅国人在乌彭巴的位置;另一份来自伦敦,是破译的德国外交密电片段,提到了“皇帝特别项目”和“铀优先”。

他没有完全理解这些术语,但直觉告诉他,这是比橡胶或铜更重要的东西。他拿起电话,要求接通布鲁塞尔殖民部长办公室。

在柏林皇宫,威廉二世正听取物理研究所的最新简报。科学家们展示了计算结果:从刚果矿石中提取的材料,理论上可以制造“超级武器”。皇帝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他看到了扭转战局的希望,看到德国崛起为世界主宰的愿景。

“加速项目。”他命令,“不计成本。”

在同一时刻,在伦敦白厅的地下情报室里,分析师们正在拼接来自刚果、柏林和欧洲各地的情报碎片。一幅模糊但可怕的图景正在形成:德国可能在寻找某种新型武器材料,而刚果是关键。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一位高级官员,“无论代价。”

1916年8月的这个夜晚,三大洲的不同房间里,人们都在做决定,都在规划行动,都相信自己站在正义一边。而刚果的雨林继续沉默,星空继续闪耀,矿石继续在地下沉睡,等待着被唤醒,或永远沉睡。

沃格尔不知道所有这些碎片如何拼接,但他感觉到,他正站在历史的岔路口,站在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秘密中心。

他握紧了矿石样本,感到它温热的表面,像活物的皮肤。

“我们到底在创造什么?”他轻声问夜空,但没有回答。

只有风穿过山谷,像古老的叹息,提醒着所有征服者和探索者:土地记得一切,沉默地记得。

---

第六章:皇帝的赌注

1916年9月,柏林皇宫,深夜。

威廉二世独自站在战争地图室,墙上覆盖着巨幅地图:西线僵持的堑壕网络,东线广阔的战场,海洋上的封锁线,以及——在角落处,用红色细线标记的刚果行动区域。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非洲。三个月前开始的“午夜计划”,现在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根据沃格尔的最新报告,乌彭巴矿区远超预期,矿石样本显示前所未见的放射性富集度。物理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兴奋得近乎狂喜,他们谈论着“链式反应”、“临界质量”和“能量释放”,术语晦涩,但前景清晰:一种新型武器,可能改变战争平衡。

“代价呢,陛下?”

声音来自阴影郑保罗·冯·星堡元帅站在那里,不知何时进入房间。这位东线英雄,德国军事机器的象征,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代价已经支付了,元帅。”威廉没有转身,“凡尔登、索姆河、日德兰...我们的年轻人在泥泞中死去,为了几公里毫无价值的土地。如果刚果能给我们带来优势,任何代价都值得。”

星堡走近地图,手指点在刚果区域:“但是秘密行动?未经宣战占领中立国领土?如果暴露,国际社会——”

“国际社会?”威廉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当英国用饥饿封锁扼杀我们的妇女儿童时,国际社会在哪里?当法国用殖民地部队在欧洲作战时,国际社会又在哪里?”他转过身,残缺的手臂不自觉地抽搐,“战争会重绘世界地图,元帅。而我要确保德国获得应有的份额。”

星堡沉默地看着皇帝。他记得年轻的威廉,那个在1888年登基时充满理想和活力的年轻人,想要创造“阳光下的地盘”。近三十年的统治,几次外交灾难,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将那个年轻人变成了眼前这个偏执、愤怒、不顾一切要证明自己的人。

“物理学家们确定这种武器可行吗?”星堡最终问。

“哈恩、迈特纳、他们的团队...他们是的,理论上。”威廉走到窗前,望着黑暗中的柏林,“但需要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而战争现在就需要转折点。”

“所以我们冒着国际丑闻的风险,只是为了一个‘理论上’的武器?”

“不止。”威廉的声音低沉下来,“刚果本身就是奖赏。铜、橡胶、钻石...还有战略位置。控制刚果,我们就控制了非洲的心脏,可以从东西两面挤压英国的殖民地。”

他回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而且有迹象表明,英国情报部门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在利奥波德维尔的人报告,比利时人加强了东南部的巡逻,可能有英国顾问参与。”

“那么‘午夜计划’可能已经暴露。”

“也许。”威廉承认,“但赌博已经下注。召回沃格尔的队已经太迟,他们要么成功带回足够的样本,要么...”他没有完,但意思明确。

星堡叹了口气。作为军人,他理解战略冒险的必要性,但皇帝的赌注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顾后果。战争初期迅速取胜的梦想早已破灭,现在是在消耗中坚持,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

“海军部报告,‘哥本哈根号’已抵达安哥拉海岸外的预定位置。”威廉继续,“一旦沃格尔的样本到达海岸,就可以立即转运。我们需要在十月底前完成第一阶段收集。”

“如果比利时人拦截呢?”

“那就让他们拦截。”威廉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比利时公开抗议,我们就这是‘科学考察’,他们过度反应。如果英国介入...那么刚果问题可能成为谈判的筹码。”

星堡明白了皇帝的策略:用刚果作为杠杆,要么获得新武器材料,要么在和平谈判中获得领土让步。双重赌注,高风险,高回报。

“您真的相信这种‘铀武器’能制造出来吗,陛下?”星堡最后问。

威廉二世走到房间另一侧,打开一个上锁的陈列柜。里面不是珠宝或勋章,而是几块岩石样本,标签上写着日期:1888年,坦噶尼喀。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踏上非洲土地。”他轻声,拿起一块暗绿色的石头,“当地酋长告诉我,这种石头是‘沉睡的太阳’。我当时以为只是神话。”他转身面对星堡,“但现在科学家告诉我,太阳的能量确实沉睡在石头里。我们只需要学会唤醒它。”

星堡看着皇帝手中的石头,在灯光下,它似乎真的在微微发光。一种不安感掠过老元帅的心头。这不再是关于殖民地或资源的普通争夺,而是关于某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

“愿上帝保佑德国。”星堡最终,语气沉重。

“上帝帮助那些自助的人。”威廉二世回答,将石头放回柜子,锁上,“而我们在自助,元帅。用一切必要手段。”

星堡离开后,威廉独自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军装笔挺,胡子精心修剪,但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角的线条紧绷。五十多岁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他举起残缺的右臂,银质支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带着这个缺陷,这个象征脆弱的印记。一生都在补偿,都在证明:我能行,我强大,我和其他人一样完整。

刚果,非洲,殖民地——这些不只是帝国的扩张,也是他个人证明的一部分。如果他能为德国赢得“阳光下的地盘”,那么历史会忘记他的手臂,只记住他的成就。

桌上的电话响起。威廉接起,是殖民事务部长的声音。

“陛下,刚刚收到‘探险家号’通过短波转发的消息。沃格尔中尉报告,样本收集进展顺利,但遭遇多次侦察活动,可能是比利时-英国联合队。他请求指示:是否采取防御行动?”

威廉思考片刻。如果沃格尔的队开火,可能引发外交事件。但如果他们被动挨打,可能失去样本。

“授权自卫,但尽量避免可确认的伤亡。”他下令,“样本优先级最高。必要时可以放弃人员,但不能放弃矿石。”

“明白,陛下。”

挂断电话后,威廉走回地图前。他的手抚过刚果的区域,想象着那片遥远的丛林,那些沉睡的矿石,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他想起了沃格尔档案中的照片:一个学者出身的军官,眼神清澈,看起来更像教授而不是战士。正是这种非典型的选择,让任务更不易被察觉,但也意味着沃格尔可能不够冷酷,不够决绝。

“别让我失望,中尉。”威廉低声,仿佛沃格尔能听见,“带回未来。带回胜利。带回证明。”

窗外,柏林在夜色中沉睡,不知道它的皇帝正在赌博,赌注是整个帝国的未来,以及一种尚未完全理解的可怕力量。

在遥远的刚果,汉斯·沃格尔正看着施密特博士将最后一批矿石样本装入铅海三周的时间快到了,老酋长规定的期限。他们已经收集了超过五百公斤的高纯度矿石,足够柏林实验室进行数月的实验。

“足够了。”施密特,擦去额头的汗水,“再多的话,运输都是问题。”

沃格尔点头。营地已经开始收拾,设备被销毁或掩埋,痕迹被尽可能清除。按照计划,他们将分三路返回海岸:一队带着样本走最快路线;一队作为诱饵走另一条路;沃格尔自己带领核心组走最隐蔽的路径。

“中尉。”克劳斯走近,表情严肃,“内鬼调查有进展了。泄露不是意外,而是故意。柏林有人希望这个任务失败。”

沃格尔感到心脏一紧:“谁?”

“线索指向海军部,可能与提尔皮茨上将的派系有关。”克劳斯低声,“他们反对皇帝过度投入殖民地冒险,认为资源应该集中在潜艇战和北海防线。”

政治斗争。即使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即使在深入非洲的任务中,柏林的政治斗争仍在继续。沃格尔感到一阵无力。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执行任务,而背后却有人在破坏。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们返回的路上,可能会遇到‘意外’。”克劳斯直视他的眼睛,“来自我们这边的人。”

沃格尔理解了。如果柏林有人想破坏“午夜计划”,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任务即将成功时制造“事故”,让样本和人员永远消失在刚果丛林。

“你有什么建议?”

“改变计划。”克劳斯,“不走预定路线,不按预定时间。我们消失,然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沃格尔思考着。这违背命令,但如果命令本身可能被篡改...

他看向施密特和迈耶,两人都在等待他的决定。士兵们也在看着他,这些跟随他进入丛林深处的人,信任他的判断。

“我们按原计划分三路出发。”沃格尔最终,“但每队都不走预定路线。克劳斯,你带样本队,选择你自己的路径。迈耶,你带诱饵队,但要真的伪装成携带样本的样子。我带核心组走第三条路,作为联络和支援。”

“如果柏林问起?”迈耶问。

“无线电静默,直到我们到达海岸。”沃格尔,“如果有内鬼,让他们猜测。如果柏林真的想要这些样本,他们会等待。”

这个决定可能终结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导致军事审牛但沃格尔已经不在乎。他看到了矿石中沉睡的力量,也看到了人类对这种力量的贪婪。他不再确定自己在为正义的一方服务,但至少可以确保这些样本不被用于最糟糕的目的——或者至少,不被轻易获取。

那晚上,队伍分头出发。沃格尔的组只有六个人,轻装简行,消失在丛林的黑暗郑他们没有走任何已知的径,而是依靠指南针和星星导航,穿越最原始的雨林。

三后,当他们在一个隐蔽的河谷休息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来自迈耶队预定的路线方向。

克劳斯看着沃格尔,眼神证实了猜测:有人确实在等待他们。

“继续前进。”沃格尔平静地,“我们去海岸,但不是去预定的会合点。”

“去哪里,中尉?”

沃格尔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一个海湾:“这里。没有标注名字,但根据旧海图,这里水深足够船靠岸。我们需要发送信号,但不是给‘哥本哈根号’。”

他取出一本册子,那是离开柏林前那位无名官员私下交给他的,“以防万一”。册子里列出了几个备用联络点和代码,标注为“仅限皇帝直接授权使用”。

沃格尔现在明白了那份礼物的含义。柏林的政治斗争早已被预见到,而皇帝准备了后手。

他们又跋涉了七,经历了暴雨、疟疾和一次与河马的近距离遭遇,终于到达了海岸。眼前是广阔的大西洋,波涛汹涌,地平线上没有任何船只的迹象。

沃格尔按照册子上的指示,在一个特定位置点燃了三种特定颜色的烟雾信号。然后等待。

日落时分,一艘不起眼的渔船出现在视野中,船体老旧,像是当地渔民的船只。但当它靠近时,沃格尔看到了船上的某些细节:过新的无线电线,以及船员过于专业的动作。

渔船靠岸,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跳下船。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沃格尔中尉?”男人用德语问。

“是的。”

“样本?”

沃格尔指了指铅海男人检查了封条和标记,点头。

“上船。你们会被带到安全地点,然后转运。”

“去哪里?”

“皇帝陛下亲自指定的地点。”男人回答,没有更多解释。

上船后,沃格尔最后一次回望刚果的海岸线。丛林在暮色中变成深绿的剪影,神秘而不可测。他想起了乌彭巴的老酋长,想起了那些关于“沉睡的太阳”和诅咒的警告。

“我们带走的不仅仅是石头。”他对身边的施密特。

施密特点头,眼神复杂:“还有责任,中尉。巨大的责任。”

渔船驶入黑暗的大海,刚果的海岸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沃格尔不知道这些样本最终会去向何处,会被用来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参与了一个可能改变历史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现在正随着他们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在柏林,威廉二世收到了加密信息:“货物安全,在途。路线变更成功。预计三周内抵达。”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黎明即将来临,东方的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新的希望。

“终于,”他轻声自语,“我们拿到了钥匙。”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在伦敦,情报部门已经拼凑出足够的情报,确认谅国在刚果的活动性质。一份绝密报告正在起草,标题是:“德国获取放射性武器材料的威胁及应对方案”。

而在刚果的乌彭巴,那位老酋长站在盆地边缘,看着德国人留下的挖掘痕迹。他举起双手,再次吟唱古老的咒语,请求土地原谅打扰,请求祖先守护秘密。

风穿过山谷,带来远方的气息:变化即将来临,一场比欧洲战争更深远的变化,正从这片古老的土地开始蔓延。

太阳升起,照亮了矿场的岩石,那些绿色的矿石在晨光中沉默地躺着,继续沉睡,或等待被唤醒。刚果的雨林继续生长,河流继续流淌,仿佛人类的所有争夺都只是时间长河中的瞬间涟漪。

但有些涟漪会扩散成波浪,有些波浪会汇聚成海啸。

1916年即将结束,而世界,正在不知不觉中滑向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未来。

---

尾声:1916年12月,柏林郊外某地

实验室里,汉斯·沃格尔看着科学家们处理刚果矿石样本。复杂的化学过程提取出微量的银色粉末,在特制的容器中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这就是‘铀235’。”一位年轻的物理学家兴奋地解释,“理论上,如果积累到足够的量,可以产生前所未有的链式反应。”

“需要多少?”沃格尔问。

“根据计算...大约五十公斤的纯材料。以我们现有的矿石质量和提炼效率,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数年。战争可能在那之前就结束了,无论谁胜谁负。

沃格尔被带到一间办公室,等待他的是法尔肯海因将军和那位曾在简报会上出现的无名官员——现在沃格尔知道了他的名字:奥古斯特·冯·拉特,皇帝私人办公室主任。

“你的任务完成了,中尉。”法尔肯海因,“尽管方式...非传统。”

“样本安全抵达,这就是最重要的。”冯·拉特补充,“皇帝陛下对你印象深刻,尽管你违抗了一些命令。”

沃格尔立正:“形势所需,长官。”

冯·拉特点头:“确实。我们已经确认,海军部确实有人试图破坏‘午夜计划’。他们已被处理。”他语气平淡,但“处理”一词背后的含义让沃格尔不寒而栗。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中尉?”法尔肯海因问,“你可以选择回到前线,或者...参与这个项目的下一阶段。”

沃格尔思考片刻。他本应回到他的植物学研究,回到家人身边。但刚果的经历改变了他,那些矿石中的秘密,那种沉睡的力量,让他无法简单地转身离开。

“我想参与,长官。”他最终,“我想知道我们究竟在创造什么。”

冯·拉特笑了,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明智的选择。这个项目可能需要多年,但它的意义...可能超越我们这一代人。”

离开办公室后,沃格尔被安排到柏林郊外的一处秘密研究设施。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施密特博士,以及其他几位参与刚果任务的成员。他们被重新分配,成为“铀项目”的安保和后勤团队。

夜晚,沃格尔独自走在设施周围的森林径上。柏林郊外的冬寒冷刺骨,与刚果的湿热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思绪飘回那片雨林,那条河流,那些面孔。

他想知道老酋长现在如何,想知道比利时人是否发现了乌彭巴的秘密,想知道刚果的未来会怎样。

空中飘起雪,洁白而安静,覆盖了大地的一切痕迹。沃格尔抬头,看到冬夜的星星,不如非洲的明亮,但同样永恒。

他想起威廉二世的话:“我们要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拿走王冠上的宝石。”

现在宝石已经到手,但沃格尔越来越不确定,这究竟是王冠上的宝石,还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径,覆盖了足迹,就像刚果的雨冲刷一切痕迹。但有些痕迹,沃格尔知道,是冲刷不掉的。它们留在记忆中,留在历史中,留在那些沉睡的矿石中,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1916年即将过去。在欧洲,战争仍在继续,僵持而残酷。在非洲,一场无声的战役刚刚结束,但更大的博弈已经开始。在世界各地,人们仍在为不同的目标战斗、梦想、牺牲。

而在地下实验室里,那些来自刚果的矿石静静地躺在铅制容器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像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被唤醒,去创造一个不同的世界——或终结现有的世界。

沃格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回建筑。他的战争结束了,但另一场战争,一场关于知识和力量的战争,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将如何结束,只知道他已经身在其中,无法回头。

雪花继续飘落,覆盖一切,沉默而洁白,像未书写的纸页,等待着未来的笔触。

而未来,正从那些绿色的矿石中,缓缓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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