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扬州城外的山道上，马蹄声急促如擂鼓。胤祥勒着缰绳，胯下的骏马早已汗湿脊背，大口喘着粗气。他微微弯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落马坡一战，他虽未受重伤，却被滚石溅起的碎石擦伤了肋骨，当时战况紧急未曾在意，如今连日奔波、心神紧绷，旧伤竟隐隐发作起来。
“主子，您没事吧？”身旁的暗卫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勒住马问道，语气满是担忧。
胤祥直起身，强压下胸口的不适，摆了摆手：“无妨，只是旧伤牵扯。加快速度，务必在子时前赶回扬州城！”他知道，一旦错过时机，扬州城落入暴乱分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此刻的他，早已将个人安危抛在脑后，心中只有扬州城的百姓和尚未完成的调查任务。
暗卫们见状，只能咬紧牙关，催促马匹加快速度。夜色中，一行人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扬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更添了几分萧瑟与紧迫。
寅时三刻，扬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郑远远望去，城内隐约有火光闪烁，还夹杂着零星的喊杀声。“不好！暴乱已经开始了！”胤祥心中一沉，猛地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冲去。
城门口的守军见是胤祥，连忙打开城门。“十三阿哥！您可算回来了！”守军统领满脸焦急地迎上来，“暴乱分子半个时辰前就开始攻城了，史大人带领兵马在城内抵抗，目前还在僵持，但我们的兵力不足，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胤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边的暗卫，“所有人跟我来，支援史大人！”
他拔出腰间的软剑，率先朝着城内冲去。暗卫们紧随其后，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朝着暴乱分子聚集的方向杀去。城内的街道上，火光冲，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暴乱分子大多是王怀安收拢的地痞流氓和李绂的残余势力，他们手持刀棍，疯狂地冲击着官府的防线，嘴里还喊着“救出周会长”“推翻朝廷”的口号。
史贻直正带领兵马在巡抚衙门附近顽强抵抗，见到胤祥赶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十三阿哥，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暴乱分子极为凶悍，我们的兵马已经伤亡不少了！”
“史大人放心，我来了！”胤祥大喝一声，挥舞着软剑，冲入暴乱分子的阵营。软剑在他手中如灵蛇穿梭，所到之处，暴乱分子纷纷倒下。暗卫们也紧随其后，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很快就撕开了暴乱分子的防线，缓解了官府兵马的压力。
战斗异常激烈，胤祥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线。胸口的绞痛越来越频繁，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视线也渐渐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他倒下，扬州城就真的完了。他咬着牙，强撑着身体，继续与暴乱分子激战。
不知过了多久，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暴乱分子在胤祥带来的暗卫和官府兵马的夹击下，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逃窜。胤祥见状，正准备下令追击，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十三阿哥！”史贻直和暗卫们同时惊呼，连忙冲了过去。
胤祥被紧急抬回巡抚衙门，史贻直立刻让人请来扬州城最好的大夫。大夫为胤祥诊脉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史大人，十三阿哥这是积劳成疾，再加上旧伤复发，心力交瘁，已经油尽灯枯了。老夫……老夫尽力了。”
“什么？油尽灯枯？”史贻直如遭雷击，后退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十三阿哥刚才还在冲锋陷阵，怎么会突然就……”
大夫叹了口气，道：“史大人，十三阿哥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他连日奔波，不眠不休，又多次经历凶险的战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刚才的激战，不过是强弩之末，如今彻底垮了。”
史贻直呆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一直冲锋在前、无所畏惧的十三阿哥，那个凭借现代审计法查出贪腐大案的十三阿哥，竟然就这样倒下了。扬州城的局势刚刚有了一丝转机，胤祥的病逝，无疑是晴霹雳。
很快，胤祥病重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巡抚衙门。暗卫们得知后，纷纷跪倒在地，悲痛不已。他们跟随胤祥南下，出生入死，早已将胤祥视为自己的亲人。如今亲裙下，他们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
与此同时，正在苏州平叛的李卫也收到了胤祥病重的消息。他大惊失色，立刻安排手下将领继续攻打苏州城，自己则带领几名亲信，快马加鞭赶回扬州。一路上，他心急如焚，不断催促马匹，心中默默祈祷胤祥能够平安无事。
然而，当李卫赶到扬州巡抚衙门时，看到的却是胤祥冰冷的尸体。“十三阿哥……”李卫跪倒在胤祥的床前，泪水夺眶而出，“是属下无能，没能及时赶回支援您，让您独自承受这么多……”
他想起了与胤祥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胤祥为了查明真相，不顾个人安危深入险境，想起了胤祥用现代审计法一步步揭开贪腐大案的真相。如今，这位正直、勇敢、有勇有谋的十三阿哥，却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悲痛之余，李卫心中更多的是愤怒。他知道，胤祥的病逝，与李绂的残余势力、江南会的余党以及那些暴乱分子脱不了干系。若不是这些人一次次地暗杀、作乱，胤祥也不会积劳成疾，最终油尽灯枯。“王怀安！沈万堂！”李卫咬牙切齿地道，眼中满是杀意，“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为十三阿哥报仇！”
而此时，王怀安的残余势力得知胤祥病逝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他们认为，胤祥一死，朝廷在江南的调查就会陷入停滞，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王怀安的亲信立刻召集残余势力，商议再次发动暴乱，趁机攻占扬州城，救出周启元、吴德等人。
“十三阿哥已死，朝廷在江南群龙无首！”一名亲信道，“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我们再次发动暴乱，就能一举攻占扬州城，控制江南的局势。到时候，就算朝廷派援兵来，也为时已晚！”
“得对！”另一名亲信附和道，“我们可以散布谣言，十三阿哥是被朝廷灭口的，以此煽动百姓的情绪，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队伍。这样一来，我们的力量就会更加强大，攻占扬州城就易如反掌了！”
众人纷纷点头，一致同意再次发动暴乱。他们开始在扬州城的贫民窟和周边村镇散布谣言，煽动百姓的情绪，同时秘密集结力量，准备再次攻打巡抚衙门。
扬州城的局势，因为胤祥的病逝，再次变得岌岌可危。史贻直和李卫深知，他们不能沉浸在悲痛中，必须尽快振作起来，稳定局势。两人在巡抚衙门的议事厅内，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应对之策。
“李大人，如今十三阿哥病逝，王怀安的残余势力必然会趁机作乱，我们必须尽快加强防备。”史贻直语气沉重地道，“另外，十三阿哥的病逝，我们必须立刻上报给皇上，请求皇上指示。”
“史大人所言极是。”李卫点零头，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属下已经让人加强了巡抚衙门和关押人犯牢房的戒备，同时派人在城内巡查，严厉打击散布谣言的人。另外，属下已经让人快马赶往苏州，告知前线的将领，尽快平定苏州的叛乱，然后带兵返回扬州，支援我们。”
“好！”史贻直点零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坚守扬州城，等待皇上的旨意和苏州的援兵。同时，继续审讯周启元、吴德等人，尽快查明李绂残余势力和穿越者的全部秘密，完成十三阿哥未完成的事业。”
“属下遵令！”李卫躬身应道。
很快，胤祥病逝的消息就通过加急驿马，送到了京城的养心殿。雍正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当看到奏折上“十三阿哥胤祥积劳成疾，于扬州病逝”的字样时，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这份来自扬州的六百里加急奏报，如同刺骨的寒流，穿透了紫禁城厚重的宫墙，被送至养心殿。殿内炭火正暖，烛影摇红，雍正皇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朱笔批阅，勾勒着帝国运行的轨迹。当那份封口处钤有特殊火漆的密折被呈至御案时，皇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寻常的军国要务。
他拿起折子，拆开封套，目光自上而下快速扫过。起初是例行公事的陈情与地方政务的汇报，然而，当“臣胤祥”的自称之后，紧跟的并非请安或建言，而是由扬州知府及随行御医联名具奏的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怡亲王胤祥，积劳成疾，医药罔效，已于本月丙戌日亥时薨逝于扬州行辕。”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雍正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没能理解那短短一行字所承载的千钧之重。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怡亲王……薨逝……扬州……“积劳成疾”四个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残酷，仿佛是对他这位兄长、这位君主无声的控诉。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紧接着是心脏被狠狠攥紧的剧痛。
他握着那管御用朱笔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力道尽失。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管象征着至高皇权、饱蘸朱砂的笔，从御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光可鉴饶金砖地面上。殷红的朱砂溅开，犹如一滴刺目的血泪，在冰冷的砖石上洇开一片不祥的印记。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苏培盛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下，却不敢出声，只将头深深埋下，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养心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更衬得这寂静令人窒息。
雍正皇帝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奏折上，视线却早已穿透了纸背，飘向了遥远的、浸透着兄弟情谊的岁月长河。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在尚书房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眼神明亮、充满依赖的十三弟胤祥。
那时的自己，是孤僻冷峻、备受冷落的四阿哥胤禛，而胤祥，是康熙帝颇为疼爱的幼子，却不知为何，偏偏最爱黏着这个不苟言笑的四哥。他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点心偷偷塞给四哥，会在自己被其他兄弟捉弄时，的身影勇敢地挡在前面，哪怕自己也害怕得发抖。 他看见了塞外秋狝，少年胤祥纵马驰骋的矫健身影，箭无虚发，赢得满堂喝彩，却总是在策马归来时，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孺慕与分享喜悦的渴望。
他看见了在九子夺嫡那段最为黑暗、步步惊心的岁月里，胤祥是如何以毫无保留的忠诚，成为自己最坚实的臂膀与最隐秘的盾牌。多少次密谋于深夜，多少次风险共担，胤祥从未有过一丝犹豫与退缩。他的支持，不是出于利益的权衡，而是源于血脉深处那份纯粹的信任与追随。 “朕之肱骨，朕之知己。”
雍正曾不止一次在心中如此定义这位弟弟。登基之后，胤祥更是以超乎常饶精力与才干，总理事务，整顿财政，督办军需，治理河工……他将自己燃成了一支蜡烛，为这个新生的王朝、为他的四哥照亮前路，驱散阴霾。雍正知道他累，屡次下旨令其休养，可胤祥的回复总是“臣弟愿为皇上分忧，死而后已”。如今，一语成谶。“死而后已”四个字，竟以如此突然而决绝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最后一次送别胤祥南下督办河务时，弟弟虽然清瘦，但精神尚可，还笑着宽慰自己：“皇上放心，江南水土养人，臣弟去去便回，正好偷闲赏赏扬州景致。”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为君分忧的坦然与坚定。自己当时为何就没有更坚决地拦住他？为何总觉得来日方长？
良久，雍正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与空洞。他没有去看地上那支断笔，也没有理会跪了满地的宫人。他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份奏折轻轻合上，动作缓慢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传旨。”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怡亲王……薨于王事，功在社稷。命沿途州县妥为奉迎灵柩，不得有误。辍朝五日，举国致哀。”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穿透这千山万水，再看一眼他那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十三弟。养心殿的温暖，此刻再也无法驱散他心底涌起的无边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张御案之侧，那个总是能在他最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最烦闷时直言进谏、在他最需要支持时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的身影，再也无法出现了。 失去的不仅是一位股肱之臣，更是这冰冷皇权世界里，最后一点可以全然放松、交付后背的温暖。朱笔易拾，知音难再。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至明。
“不可能……不可能！”雍正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胤祥是朕的弟弟，是朕最信任的人，他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他快步走到殿外，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悲痛与震怒。胤祥自南下调查江南贪腐叛乱案以来，屡立奇功，不仅查出了以李绂为首的贪腐大案，还一步步逼近了穿越者的秘密。雍正原本还指望胤祥能彻底平定江南的局势，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积劳成疾，病逝在了江南。
“传旨！”雍正皇帝沉声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追封胤祥为和硕怡亲王，赐谥号‘贤’，派怡亲王胤祥（京城留守）前往扬州，迎回胤祥的灵柩。另外，加派十万大军前往江南，由鄂尔泰统领，彻底平定江南的叛乱，将李绂的残余势力、江南会的余党以及穿越者一网打尽，为胤祥报仇！”
“嗻！”太监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下去传旨。
养心殿内，雍正皇帝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看着胤祥之前送来的奏折，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想起了自己与胤祥兄弟情深，想起了胤祥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身影。如今，这位得力的弟弟、忠臣，却永远地离开了他。
胤祥的病逝，不仅让雍正失去了一位至亲兄弟，更让朝廷在江南的调查陷入了困境。消息传开后，朝野震动。有人为胤祥的病逝感到悲痛，有人则担心江南的局势会因此失控，还有一些与李绂有牵连的官员，暗中窃喜，认为自己的危机已经解除。
而此时，正在隐秘山谷调查的王掌柜，也收到了胤祥病逝的消息。他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主子……”王掌柜哽咽着道，“属下还没查明穿越者的秘密，您怎么就走了……”
他想起了胤祥的嘱托，想起了胤祥对他的信任。悲痛过后，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主子，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查明穿越者的秘密，将他们一网打尽，为您报仇！”
他立刻召集身边的暗卫，道：“十三阿哥不幸病逝，我们不能让主子的心血白费。从今日起，我们加快调查进度，务必尽快查明穿越者的踪迹和他们的真实目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属下遵令！”暗卫们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悲痛与坚定。
扬州城的夜色再次降临，比以往更加沉重。巡抚衙门内，灯火通明，史贻直和李卫还在紧张地商议着应对之策。城外，王怀安的残余势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发动新的暴乱。而隐秘山谷中，王掌柜带领的暗卫们，也在夜色中继续着他们的调查。
胤祥的病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江南局势的漩涡中，激起了千层浪。悲痛、愤怒、阴谋、战争，交织在一起，让江南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何时才能平息，也没有人知道，大清的江山社稷，能否度过这场危机。但所有人都明白，胤祥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他们，为了大清的安宁，为了百姓的福祉，继续战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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