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中的池唐也明显觉得眼前的陈妙不太真实,对于此次离经叛道的进京赶考,连池唐自己也不抱太多期望的。虽然与人争论的时候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可是真实的走上这样一条不归之路,池唐内心还是充满孤寂与莫名恐慌的。
前途未卜,吉凶未知,这种感觉从池唐下定决心去考电影学院研究生那一刻就时刻伴随着他。他也有过那种纠缠的反复,觉得要不就算了,平庸的一生也不是什么罪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什么办法呢?别人都过的有滋有味,偏你觉得平凡冗长不可忍受,是不是也太高估你自己了,池唐!
这是他沮丧时每每从脑海里挣扎而出的念头。可是自己真的是没有赋吗?这是池唐断然否认的。可是赋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池唐只能从往昔岁月去寻找蛛丝马迹,然后用来无数次的笃定自己内心的信念。
找来找去,池唐发现,正是那些安然度过的孤寂岁月,给了自己无穷的信心跟勇气。
自己的孤身独行不是常态么?那些苦中作乐的岁月突然让池唐恍然大悟,将降大任于斯人,自己不就是苦其筋骨劳其体肤,什么都尝试经历过了么?
陈妙怎么会知道呢?必定是幻梦一场罢了,可是即便是幻梦也没有什么不好,真实的一切即便发生也许也是让人索然无味的,不如梦境,如诗如幻,令人沉迷。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戴着粉红色的发卡,脸上全是水润少女的光。她好像对周围的环境熟视无睹,就像发生在别的窗明几净风景优美的场景一般。
陈妙:池哥,你怎么不跟我一声就自己跑过来准备考试啦,我有的是空闲时间,你忘了,我已经在双选会跟西南石油学院签约了,去做辅导员,我去那里不是跟你过么,就是为了离你家近一点,以后好照顾你的爸妈,不对,是我们的爸妈。
池唐一头雾水,好像不是恋爱都还没有开始谈么,怎么搞到照顾父母这个程度了,话好像自己连对她表白都没有过,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她呢?
陈妙:你来北京考试怎么不和我呢?你知道我这个寒假多百无聊赖吗?整在家就是吃吃睡睡,回来才刚一个礼拜,我感觉自己胖了不少,你看这条裙子是不是没有当初第一次见我那样好看了?不是裙子的问题,裙子还是那条裙子,你最喜欢的蓝色嘛,主要是那些糖油混合物萨其马花生酥什么的,你知道过年嘛,家家户户无非就是那些,我们西安跟你们成都那边都差不多~
池唐仔细看了看,还是自己初见陈妙就喜欢的那条蓝色裙子呀,只是上面的图案好像是活的,在不停的变幻,如同迷离的星空或者海外神秘的星云一般。
《海外星云》仿佛是自己在川心那个地方国营军工厂子弟学校上学时最喜欢的一本杂志了。年代久远,它仿佛是介绍一些异族国度的风景跟人文,还有一些探索频道的意味,诸如未知,诸如科学难以解释的奇异象。
杂志的风格很独特,在那样陈旧的年代,似乎是雷同于参考消息内部版的那种性质,属于中上层阶级的阅读领域了。
可是少年的池唐不知为何特别喜欢,他对那种浅薄的娱乐跟消遣没有太多的兴致,他喜欢深刻,喜欢探索,喜欢想象,喜欢需要竭尽所能才能达到的高度。这便是他为何会走上这样一条路的本源了。
那时的池唐对陈妙的喜欢当然是深藏静默内心的,他的那种喜欢没有丝毫张扬跟宣泄的成分,甚至他觉得连陈妙本人不知道最好,就是那种默默陪伴的意味深长最好。
只是在此刻的梦境之中,他的那种潜意识好像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他想要爱抚她,把她搂在怀里,尽情的释放一切,然后在欢爱浓稠之后恬淡的睡去。
可是梦境的剧情并没有往欲情勃发的道路上走,可能还是池唐理智而隐忍的思维在作祟。
陈妙:亲爱的,你觉得这一切都是苦难么?你最好别这么想,应该珍惜现在的一切,因为以后的你再也不会遇到了,这个世界也再也不会有二十一岁的你,你的所谓的现阶段的苦难,将会很快结束,而我也只能陪伴你到这里,下一站自然会有你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洒然而来,她会接替我的位置。你的苦难结束了,只剩下纯爱的甜。我就此别过。
池唐刚伸手企图要挽留,发现自己已然是穿着一件破旧的古朴的长衫,自己仿佛幻化为经历一场酣斗以后精疲力竭的宁采臣,突然简陋的门板房有阳光射了进来,光线中灰尘舞动,带着时光的质感和宿命的况味。
陈妙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凌乱,身上血迹斑斑,在慌乱的躲着冒然闯入的阳光。
池唐奋力用木板抵住阳光,眼神悲怆。
池唐:倩,你快躲起来呀,倩,被阳光照到你,你就魂飞魄散了,倩~你快走啊~来时不要再做人了,做人好难啊~
陈妙:采臣,我走了,你保重,咱们有缘来世再见!
音乐声陡然响起,画面陡然切换至宁采臣与聂倩相亲相爱的场景,一起吟诵这那首令人过目难忘的诗,“十里平湖霜满,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首诗池唐太熟悉了,如果他对港片《倩女幽魂》系列充满深刻而特殊的情感,就是因为这些文学与艺术高度结合而又通俗易懂为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了,这仿佛是它们永恒的魅力所在。
池唐在一片焦灼之中,翩然醒来,四周窗明几净,阳光正斜斜的洒进窗台,教室里静寂无人,他环顾四周,俨然记起了是那清白之年的第一,第一来到县城高中的日子。
他走出教室,偌大的校园一片空旷,校园广播里淡淡的播放着一首那个年代人们熟悉的流行音乐,张国荣在喃喃的唱着: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
池唐信步下楼,来到广场上,却发现自己已经翩然置身白塔公园,四周是夏季充满蝉鸣聒噪,高耸入云的参古柏,芬芳馥郁的风送来盛夏特有的阵阵花香,不远处,一袭蓝色长裙的陈妙朝自己不停的挥手,跳跃,奔跑而来。
陈妙:亲爱的,十七岁的你才是真正的丰神俊朗呢,我来自你二十岁的大学校园,我来找你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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