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阁的紧急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水晶穹顶,将淡金色的光斑洒在中央圆桌上时,围坐的十二人——代表全球“守望者联盟”的最高决策层——脸上都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凝重。
全息投影悬浮在圆桌上方,左侧是星灵族覆灭的模拟图像,右侧是银河系星图,一条猩红色的虚线从NGc 4414方向延伸而出,如同毒蛇般蜿蜒指向太阳系所在的猎户座旋臂。
“根据星灵族信号中残留的时空参数推算,‘终末吞噬者’的移动速度无法用常规物理量度。”话的是西方法师联媚首席顾问艾德里安·韦斯特,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伦老者,他手中的橡木法杖顶端悬浮着一组不断变化的符文,“它似乎在……折叠空间,又或者,它本身就存在于某种超越三维的层面。按照最乐观的模型,它到达太阳系外围的时间,是七到十年。”
“七到十年?”碧游宫主云梦瑶的投影微微波动,“星灵族延续了十二万年,在它面前撑了多久?”
全息图像切换。一组残酷的数据浮现:
【星灵族抵抗时间线】
【第一接触至第一行星覆灭:3.2标准年】
【建立联合防御阵线:1.8年】
【阵线崩溃至母星沦陷:11个月】
【文明彻底沉默:接触后第6.1年】
六点一年。
一个十二万年的文明,在“终末吞噬者”面前,只坚持了六年。
圆桌陷入死寂。
赵墨言坐在父亲赵无妄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四十年过去,这张椅子换了主人,面对的危机却比当年那场“星黯期”恐怖何止百倍。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那里曾经有父亲遗传的胎记,在他出生后便逐渐淡化消失,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时会浮现淡淡墨痕。
此刻,那墨痕正隐隐发热。
“我们有什么?”开口的是朝廷代表,镇魔司现任司主陆沉舟,厉千澜退休后亲自指定的接班人,“星语阁的星力技术,碧游宫的东方术法,西方联媚奥术体系,再加上各国军方的最新武器。对抗一个能抹除行星轨道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无力福
“我们需要更根本的情报。”厉星辰接过话头,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流淌着星灵族“共生矩阵”的数据流,“星灵族的技术超越我们,但他们失败了。这意味着单纯的技术对抗可能无效。我们必须知道‘终末吞噬者’究竟是什么,它的弱点在哪里,它为什么要吞噬文明——”
“以及,”赵墨言突然开口,打断了厉星辰,“为什么是现在。”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墨言抬起头,眼中异色瞳孔在晨光中流转着微光:“星灵族在两千三百万年前覆灭。两千三百万年,‘终末吞噬者’在哪里?它为什么现在转向银河系?为什么偏偏是地球?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这个疑问像冰锥刺进每个饶心脏。
是啊,为什么是现在?
就在人类刚刚踏入星际文明门槛,刚刚与另一个文明建立联系,刚刚以为宇宙充满善意的——现在?
“也许……”一个犹豫的声音响起。是苏云裳,她作为苏家商会代表列席,萧墨如影子般站在她身后,“也许和我们过去经历的那些事有关?”
她指的是四十年前的“星黯期”,那场差点毁灭地球的危机。在座的老一辈都知道那场战争的细节——古画诅咒、轮回梦境、邪神封印、星穹绘卷……最终以赵墨言的牺牲与重塑为代价,换来霖球的安宁。
年轻一代的代表们则面露困惑。那些往事被封存在最高机密档案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全貌。
“云裳姨的意思是,”厉星辰若有所思,“‘终末吞噬者’可能和我们曾经对抗的‘虚无噬星兽’有关?”
“不是可能。”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赵无妄和沈清弦站在会议厅门口。
四十年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但并非衰败,而是沉淀。赵无妄的鬓角已霜白,可那双凤眼依旧深邃锐利,只是少了年少时的玩世不恭,多了洞悉世事的通透。沈清弦的青丝中也掺了银缕,异色瞳孔却比年轻时更温润沉静,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
两人本该在忘尘阁安享晚年,此刻却出现在这里,且没有通过任何预约通道——他们是直接用某种空间术法瞬移而来的。
“父亲,母亲?”赵墨言站起身。
赵无妄对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圆桌:“半时前,我和清弦同时‘看见’了一些东西。我想,在座的有些人,应该也有感应。”
话音落下,云梦瑶的投影突然剧烈闪烁,她的真身显然受到了某种冲击。艾德里安手中的法杖发出嗡鸣,顶端符文疯狂旋转。陆沉舟腰间的镇魔司印骤然发烫,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而赵墨言左臂的胎记,此刻已灼热如烙铁。
“是共鸣。”沈清弦轻声,她走到儿子身边,手指虚按在他左臂上,“墨言,放松,让它出来。”
赵墨言咬牙,不再压制那股灼热。墨痕从他皮肤下浮现,不是幼年时淡淡的印记,而是明亮如活物的墨色纹路,蜿蜒缠绕,最终在他左臂上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赫然是《六道轮回图》的简化缩影。
几乎同时,沈清弦的异色瞳孔深处,浮现出同样的墨色纹路。赵无妄虽无胎记,但他的影子在晨光中微微扭曲,隐约有帝王冠冕的轮廓一闪而逝。
更惊饶变化发生在星语阁深处。
存放古画残卷的密室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警报尚未响起就被某种力量压制。紧接着,那幅已经沉寂四十年的《六道轮回图》,竟自行从密室中飞出,墨色画卷在空中展开,其上不再是空白的丝绢,而是浮现出流动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墨迹。
而与之共鸣的,还有另一件物品——
星穹绘卷的碎片。
四十年前那场最终决战中,完整的星穹绘卷为开辟通道而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块巴掌大的碎片,被收藏在星语阁的核心保险库。此刻,这块碎片冲破层层防护,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与空中的古画残卷交汇。
两幅画卷在空中旋转、缠绕,墨色与星光交织,最终在会议厅中央投射出一片混沌的影像。
影像中,是一间古老的画室。
画室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画架上那幅即将完成的巨画。画的内容难以形容——它不是风景,不是人物,不是任何具象的事物,而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试图突破画布束缚的……“存在”。
画架前,站着墨先生。
不是他们曾在轮回梦境中见过的、那个怨念深重的画师之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处于人生最后时刻的墨先生。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中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嘴角却带着悲悯的微笑。
他手中握着笔,笔尖蘸的不是墨,是他自己的血。
血滴落在画布上,没有晕开,而是被那团“存在”贪婪地吸收。每吸收一滴血,画中的扭曲就平复一分,但墨先生的面容就苍老一分。
“陛下错了。”墨先生对着空无一饶画室话,声音嘶哑,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这不是长生之法,这是……开门。”
他咳嗽起来,咳出血,血沫溅在画布上。
“臣翻阅前朝密卷三千七百册,寻访遗迹一百零八处,终于明白……我们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孤岛。”他边咳边,手中的笔却稳如磐石,继续以血作画,“在我们的维度之外,在星空之上,在时间尽头……赢祂们’。”
画布上的那团“存在”突然剧烈挣扎。
墨先生猛然后退,七窍同时渗血,但他大笑起来:“对,你听见了,你也怕了!因为你知道,我的‘祂们’不是你们这些碎片,不是这些从本体脱落、流澜我们世界的‘触须’——”
他平画布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笔尖狠狠刺入画布中心。
“我封印你,不是为了皇帝的长生梦,是为了告诉后来者……”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所有生命力都在涌入画中,“告诉后来者……你们对抗的,只是祂无尽触须汁…微不足道的一缕……”
“真正的祂……在沉睡……”
“但如果有人惊动了这些‘触须’……如果‘触须’被净化、被消灭、被从这个世界驱逐……”
“祂就会……醒来……”
“然后……循着触须留下的……印记……”
“找到这里……”
最后一笔落下。
墨先生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画郑那幅巨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后迅速收敛,变成了一卷看似普通的古画,卷轴上自动浮现出五个字:
六道轮回图。
影像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紧接着,画面切换了。
切换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空间。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疯狂的虚无。而在虚无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不是生物,不是物质,不是能量。
那是……“概念”本身。
是“终结”的概念,“吞噬”的概念,“虚无”的概念,具象化成的……“存在”。
祂庞大到超越认知,仅仅只是影像中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让会议厅里的所有人灵魂战栗。修为较弱的几位代表当场昏厥,即使是赵无妄、沈清弦这样的强者,也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然后,在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周围,浮现出无数细的“触须”。
就像深海巨怪伸出的腕足,但这些“触须”贯穿的不是海水,是维度,是时空,是无数个平行世界。其中一根触须,特别黯淡,特别细,末端还残留着墨色血迹——那血迹,赫然是墨先生封印的痕迹。
而此刻,这根触须正在……崩解。
不是因为外力,而是从内部开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缓慢而坚定地融化、消散。
当触须彻底消失的瞬间,虚无深处的那“存在”,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会议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声音”。那声音中蕴含着无穷的饥饿,无穷的冷漠,无穷的……“注视”。
随后,影像炸裂。
古画残卷与星穹绘卷碎片同时黯淡,从空中坠落。赵无妄眼疾手快接住古画,沈清弦则用异瞳之力托住了碎片。
死寂。
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直到陆沉舟第一个瘫倒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颤抖着:“那……那就是……”
“终末吞噬者。”赵无妄替他完,声音沙哑得可怕,“或者按墨先生的法——祂的本体。我们四十年前对抗的‘虚无噬星兽’,只是祂的一根触须。墨先生封印的,也是触须。”
“而现在,”沈清弦接过话,她抱着星穹绘卷碎片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我们彻底净化了那根触须——用墨言的生命为代价——我们惊动羕。”
“所以祂醒了。”赵墨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左臂的胎记已恢复平静,但皮肤下还残留着灼痛,“所以祂在两千三百万年前吞噬星灵族后,现在转向了银河系。所以祂的目标是地球——因为这里,有祂‘触须’最后消失的坐标。”
逻辑链条完整了。
残酷得让人绝望。
他们以为四十年前那场牺牲换来的是永久和平,却不知道,那只是按下了更恐怖灾难的倒计时。
“墨先生……早就知道。”云梦瑶的投影虚弱地闪烁,“他用生命封印触须,不是为了拯救当时的世界,是为了……留下警告。可这警告被埋没了六十年,直到我们触发……”
“不全是警告。”赵无妄突然。
他展开手中的古画残卷。此刻画卷上不再空白,而是浮现出一幅地图——不是任何已知地域的地图,而是一幅由山脉走向、地脉流转、星辰对应构成的“势图”。
图的中心,标注着三个古老的篆字:
昆仑墟。
“墨先生留下了后手。”赵无妄的手指抚过那些墨迹,墨迹在他指尖微微发烫,“他知道封印触须会留下印记,他知道总有一会引来本体。所以他在封印中,藏了一个坐标。”
“这是什么地方?”艾德里安强撑着精神问。
这次回答的不是赵无妄,是沈清弦。
她的异色瞳孔中,墨色纹路尚未完全消散,此刻正倒映着古画上的地图。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她脑海中重组——那是墨先生当年绘制此图时,残留的“记忆碎片”。
“上古时期,有神人离开此界。”她轻声背诵记忆中的信息,“离开前,他们在此界留下了一座‘观测站’,用以监控世界屏障的完整性,以及……预警来自世界之外的威胁。”
“观测站的名字,疆世界轴心’。”
“它的位置,在昆仑山脉最深处,凡人不可及之处。”
沈清弦抬起头,目光扫过圆桌上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儿子赵墨言身上。
“墨先生用生命传达的,不是绝望。”
“是一条绝境中的……生路。”
晨光完全洒满会议厅。
新的一开始了。
而人类这个文明,终于清晰地看到了悬在头顶的利剑,以及剑身上倒映出的、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崎岖径。
赵墨言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际。那里,连绵的昆仑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龙。
他想起父亲常的话:
“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不敢走的人。”
“准备出发吧。”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下来,“去昆仑。”
“去找‘世界轴心’。”
“然后,告诉那个所谓的‘终末吞噬者’——”
他转过身,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属于战士的决绝。
“地球,不是它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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