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力如河倒灌,沛然莫御。
赵墨言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抛入沸腾的星力海洋最深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那纯粹到近乎暴烈的星辰本源冲刷下尖舰颤抖、几欲崩解。那不是温暖的力量,而是冰冷、浩瀚、带着远古威严的洪流,冲刷着他凡饶躯体与灵魂。
左臂印记已经不再是发光,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刺目的、几乎要将他手臂焚化的炽热与光芒。剧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被无尽的银白充斥,耳中唯有星力奔流的轰鸣。他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吊着,才没有瞬间昏厥。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伟力彻底吞没、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一股温润、坚韧、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力量,如同黑暗中悄然伸出的手,轻轻托住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那力量来自心湖方向,来自那道“静滞之帷”之后。
是父亲!
紧接着,另外三道同样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力量也加入了进来。母亲的沉静包容,厉伯伯的浩然支撑,月姨那独特的、带着生命韧性的灵动……四道星灵残存的本源之力,以赵墨言的圣体为媒介,如同四根柔韧却坚固的丝线,瞬间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神,并开始主动引导、梳理那狂暴灌入的群星本源!
“父亲……母亲……”赵墨言在意识深处无声呐喊,泪水混着血汗滚落。他明白了,即便隔着屏障,即便自身状态岌岌可危,父母长辈们从未放弃,他们一直在感应,在等待,在最关键的时刻,以这种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跨越阻隔,为他分担!
这分担并非减轻星力灌注的总量,而是赋予了他“承载”的资格与“引导”的精准。四道星灵本源如同最熟练的引航者,在他体内濒临崩溃的能量洪流中开辟出相对稳定的通道,将无序的星力转化为可控的修复之力。
“孩子,稳住!”赵无妄虚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以身为舟,以念为舵,引导星光,注入裂痕!”
赵墨言精神大振,剧痛依旧,心中却涌起无尽的力量。他不再试图对抗星力,而是彻底放开身心,将自己完全沉浸其中,以四道长辈本源为参照,开始笨拙却坚定地尝试掌控这股力量。
他高举的双臂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如同推动着无形的、沉重至极的磨盘。掌心中,那被初步梳理过的、更加凝练璀璨的星力光柱,开始随着他的意念,缓缓调整角度,精准地轰击在裂隙最核心、最污秽的区域!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尖啸的恐怖声响,从裂隙中爆发出来!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在纯净星光的冲击下剧烈沸腾、蒸发,裂隙边缘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腐蚀性能量流,在星光照耀下迅速变得黯淡、枯萎!
修复,开始了!
---
但裂隙的反扑也来得空前猛烈!感受到致命的威胁,那道连接混沌外域的伤口仿佛活了过来,内部翻滚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更多的、更浓郁的暗红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疯狂冲击着从而降的星力光柱,并分化为无数股,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向着七座山峰的守护者以及谷底的赵墨言猛扑过去!
七峰之上,压力陡增!
枢峰的萧墨,面对的不再是散乱的畸变体,而是由暗红能量凝聚成的、高达数丈的巨蟒形态怪物,带着恐怖的腐蚀与冲击力,一次次撼动着他布下的防御刀网。他脚下的岩石开始碎裂,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短刃挥舞的速度更快,刀光织成的网更密,死死守住阵眼,确保枢星光不坠。
璇峰的云梦瑶,幻象攻击骤然升级,识海中甚至开始倒映出碧游宫长老们惨死、自己被逐出宫门的逼真场景,心魔丛生。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静心坠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但她猛地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神智,双手结印速度更快,身周清莲朵朵炸开,以更狂暴的方式净化精神污染,眼神决绝:“邪魔外道,安敢乱我道心!”璇星光在她近乎自残的坚持下,顽强闪亮。
玑峰的璇玑长老,周围的空间裂痕骤然增多、扩大,如同张开的狰狞巨口,吞噬着阵法银光。他手中的紫铜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龟裂蔓延。老者须发戟张,怒吼一声,竟喷出一口本命精血于罗盘之上!罗盘血光大盛,暂时镇压住崩坏的空间,但他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形容枯槁,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阵法,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
权峰的遁甲长老,脚下的“流沙”变成了沸腾的“泥潭”,不仅吞噬阵基,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瘴。他半跪的身体几乎被拖入地下,灰衣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他低吼着,双手深深插入地面,不顾毒瘴侵蚀,将自身灵力与阵法彻底连接,人阵合一,硬生生将不断下陷的阵基和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拔起、稳固!代价是双臂皮肤焦黑,灵力近乎枯竭。
玉衡峰的苏云裳,骚扰的型畸变体汇集成汹涌的黑色潮水,几乎淹没了她布下的层层结界。符箓以惊饶速度消耗。她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不再追求全面防御,而是果断放弃了外围结界,将所有符箓和灵力集中在核心阵法周围,构筑起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壁垒。她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守夜人,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中,守护着玉衡峰那一点看似微弱的银光。
开阳峰的厉星辰,能量锋刃的风暴升级为绞杀一切的能量龙卷。他的剑气屏障被压缩到身前三尺,身上瞬间添了无数道细密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他目眦欲裂,感觉手中短剑重若千钧,每一次挥动都牵动全身伤口,剧痛钻心。“不能倒……厉千澜的儿子……不能倒!”他嘶吼着,将最后的力量,连同骄傲、不甘、五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倾注于剑中!短剑发出悲鸣般的颤音,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剑罡逆着龙卷劈出,短暂地撕开一道缺口!开阳星光在缺口后倔强闪烁。
摇光峰的月无心,承受的“消解”之力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印记彻底抹除。她淡紫色的身影虚幻到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散。她已发不出声音,连维持思考都变得艰难。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她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厉千澜那双总是沉默却会在她受伤时泄露担忧的眼睛。“死木头……这次……换我……”最后一股意念迸发,她竟主动燃烧了星灵核心中那一缕星老借予的本源,换来瞬间的爆发!摇光峰银光大盛,硬生生顶住了消解之力,但月无心的身影,几乎淡得看不见了。
---
谷底中央,赵墨言虽然得到父辈助力,引导星力修复裂隙,但他自身承受的压力并未减少,反而因为成为修复力量的核心焦点,引来了裂隙最直接的、疯狂的攻击!无数暗红能量凝聚成触手、尖刺、腐蚀洪流,从各个方向向他袭来,试图打断他的引导,污染他的圣体!
就在这危急关头,三道流光,竟从心湖方向疾射而来,强行穿透了星界屏障与污染区域,落在了赵墨言身边!
光芒散去,正是赵无妄、沈清弦、厉千澜的星灵之体!他们比月无心更加虚弱,身形透明得如同水中的倒影,光芒黯淡至极,显然强行脱离“心湖”秘境,穿越污染区,对他们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但他们来了,挡在了赵墨言身前、身侧!
赵无妄胸口银光微弱闪烁,双手虚按,一道薄薄的、却蕴含着坚韧意志的银白光幕展开,挡下了最正面的一波冲击,光幕剧烈颤抖,他的身形也随之摇晃,几乎溃散。
沈清弦异色眼眸中墨韵流转,双手结印,淡墨色的光晕如同水墨画般晕染开来,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将侧翼袭来的腐蚀能量“引偏”、“化散”,但每化解一道,她透明的身体就暗淡一分。
厉千澜没有光幕,也没有化散,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个方向,周身的淡金色锐气凝聚成无形的“势”,任何靠近这个方向的攻击,都在进入他身前丈许范围时,被那纯粹而凌厉的剑意“斩碎”!但他每“斩”一次,身上的金光就黯淡一丝,身形也随之模糊一分。
他们没有话,甚至无法分心传递意念,只是以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为儿子(墨言)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分担着来自裂隙最恶意的攻击。
“爹!娘!厉伯伯!”赵墨言心如刀割,热泪奔涌。他能感觉到他们星灵之力的飞速流逝,那是真正的、不可逆转的消耗!但他不能停,不能辜负!他嘶吼着,将所有的悲痛、愤怒、力量,全部注入掌心的星力光柱!
星光更盛!裂隙在星光照耀下,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银白色的、如同新肉愈合般的纯净空间结构,虽然缓慢,却坚定地挤压、驱散着暗红混沌!
就在这时,星老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人心间响起:“坚持住!界心石的感应……开始出现了!就在裂隙本源被压制、星界修复之力全面激发之处!你们所做的一切,正在唤醒它!”
希望,如同划破漫长黑夜的第一缕晨光,虽微弱,却真实地照进了这片绝望的战场。
七峰之上,苦苦支撑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谷底,赵墨言与身旁三位几乎快要燃烧殆尽的星灵长辈,眼中同时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
修复,仍在继续。战斗,远未结束。
但星火已燃,誓约共担,前路再难,亦有微光。
喜欢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