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狱伯爵投影的崩溃,并未带来立竿而休憩的宁静。那充斥着毁灭能量的消散过程,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痉挛,反而在盆地内引发了新一轮的能量乱流。暗红色的余烬如同暴风雪般飘洒,沾染到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空间中残留的撕裂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然而,那令人窒息的领主级威压,确确实实地消失了。空,虽然依旧被硝烟和法术残留的阴霾所笼罩,但那种源自异度空间的、吞噬一切的绝望感,已然褪去。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巨大疲惫和刺骨悲凉的寂静,缓缓降临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失去了领主投影的统御和地狱裂缝的能量支撑,盆地内残余的低阶恶魔和堕落骑士,并未立刻溃散,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疯狂和混乱。它们有的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有的则被残存的杀戮本能驱使,红着眼睛扑向距离最近的生灵——那些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幸存者。
“不能……让这些杂碎……玷污勇士的安眠!”伊凡大法师拄着几乎断裂的法杖,挣扎着站起。他满身血污,冰蓝色的法师袍破烂不堪,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冻原般的眼睛,却燃烧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凝聚出几枚虽然细却异常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射穿了不远处一头正试图啃噬龙国队员遗骸的地狱犬的头颅**。
他的行动,如同一个信号。
还活着的冬堡法师们,无论伤势多重,都默默地、艰难地拿起残破的武器,或吟唱起微弱的咒文。他们没有言语,只有行动。冰枪、冻气、甚至随手捡起的尖锐岩石,成了肃清这片土地的最后武器。他们相互搀扶着,沉默地,将视野内所有还能动弹的恶魔和堕落者,一一送去永恒的沉寂。
另一边,萨拉丁长老在仅存的一名年轻秘术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撕下染血的袍角,简单包扎着肋部的伤口。他看了一眼身旁弟子苍白而坚定的脸,又望向那片焦黑的巨坑和散落的同伴遗体,蒙面巾下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沙哑的叹息。他没有参与直接的战斗,而是用木杖的残端,在焦土上划出几个古老的符文。微弱的光芒闪过,几处潜藏着邪恶气息的角落,冒起了净化般的青烟。他以沙漠部族特有的方式,引导着残存的大地微光,安抚着这片被严重创赡土地,同时将一些隐匿的魔物逼出、消灭。
龙国方面,林浩腹部的贯穿伤极其严重,简单的止血措施根本无法完全遏制,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呈现青紫色。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一名牺牲队员的配枪。他靠在半截烧焦的断墙上,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没有浪费子弹,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确保击毙一名最具威胁的敌人。同时,他通过几乎损坏的通讯器,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指挥着另外两名伤势稍轻的队员,组成最后的防御圈,一边肃清残敌,一边向许阳和重伤员的位置靠拢。
这是一场沉默而惨烈的扫尾战。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有精疲力尽下的最后坚持,以及……对逝去战友的告慰。每一次攻击,都可能牵动致命的伤势;每一次施法,都可能耗尽最后的生命火花。但,没有人退缩。
当最后一只哀嚎的劣魔被冬堡法师的冰矛钉死在焦土上,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堕落骑士被龙国队员精准的点射击毙,盆地内,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肃清工作完成,接下来,是更加沉重、也更加残酷的任务——清点伤亡。
三方人马,自发地、默默地汇聚到了盆地中央,那片相对平坦、却遍布裂痕和余烬的区域。没有人组织,这是一种在极致惨烈战斗后形成的、无需言的默契。
冬堡法师议会,原本带来的三十名精锐冰霜法师和战斗祭司,此刻还能站立的,不足十人,且人人带伤,轻重不一。伊凡大法师看着身边寥寥无几、个个挂彩的部下,又望向远处那些被寒冰暂时封存起来的、残缺不全的遗体,这位以刚硬着称的斯拉夫壮汉,眼眶也不禁泛红,紧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缓缓摘下了头顶那顶象征着议会长老身份的冰晶冠冕,默然垂首。
沙漠之眼秘术传承,人数本就不多,此刻更是凄惨。随萨拉丁长老前来的八位秘术师,仅有两人幸存,包括长老在内,三人重伤濒死,其余五人,已永远沉睡在这片异国的焦土之下。那名年轻的秘术师跪在一具被邪能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同伴尸体前,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哭声。萨拉丁长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空,用古老的语言,低声吟唱着安魂的祷文,声音沙哑而悲怆。
龙国“神荼郁垒”特遣队,出发时十二名精锐,此刻……林浩目光扫过在场之人,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除了深度昏迷、生死未卜的许阳,以及自己和另外两名重伤员,其余八人……全部牺牲。他们有的在最初的佯攻中尸骨无存,有的在掩护许阳时被恶魔吞噬,有的在最后关头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林浩艰难地移动视线,努力记住每一张牺牲战友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巨大的悲痛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开始用颤抖的手,在战术平板的残存功能上,记录下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和代号。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如同刀割般疼痛。
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无声的哭泣。没有人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偶尔忍不住的抽泣声、以及记录伤亡时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然而,在这片被悲伤和死亡笼罩的焦土上,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当伊凡大法师看到林浩几乎无法站稳,却仍在坚持记录时,他沉默地走上前,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散发着寒气的、冬堡特制的急救药剂,递了过去。他没有话,只是用那双依旧锐利的蓝眼睛,看了林浩一眼,眼神中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感同身受的……敬意。
林浩微微一怔,没有拒绝,接过药剂,低声道:“谢谢。” 声音沙哑,却带着真诚。
另一边,萨拉丁长老在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许阳躺卧的地方。他仔细查看了许阳的状况,眉头紧锁。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古老丝绸包裹的巧陶罐,打开后,里面是一种散发着奇异药香、色泽如同金沙的膏状物。他用枯瘦的手指,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示意林浩,轻轻涂抹在许阳额头和胸口几处关键穴位上。那药膏触体生温,许阳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丝。
“沙漠的……‘千年沙棘续命膏’……希望能……帮到他。”萨拉丁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文化隔阂的关怀。
林浩看着长老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郑重地点头:“这份情谊,龙国铭记。”
简单的举动,无声的交流。曾经因为文化差异、战术理念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摩擦,在共同流淌的鲜血和并肩作战的经历面前,开始冰雪消融。他们或许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信仰和手段,但他们亲眼见证了彼茨勇气、牺牲和担当。
伊凡大法师看着龙国队员即使重伤,依旧保持着严谨的纪律和相互照应;萨拉丁长老感受到冬堡法师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与自然抗争的彪悍与坚韧;林浩也深刻体会到了沙漠秘术的诡秘莫测与冬堡法术的刚猛无匹。
信任,并非源于言语,而是源于行动。尊重,是在血与火的考验中,用生命铸就的。
当最后的伤亡数字初步统计完毕,三方首领——伊凡、萨拉丁、林浩——再次站在一起时,气氛已然不同。
伊凡大法师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声音低沉却坚定:“这笔血债,冬堡记下了。背后的黑手……必须付出代价。”
萨拉丁长老微微颔首:“沙之眼……不会忘记今的盟友。真相,需要共同探寻。”
林浩强撑着身体,目光扫过两位伤痕累累的盟友,又望向怀中昏迷的许阳和远处战友的遗体,一字一句地道:“龙国,‘神荼郁垒’……感谢诸位的并肩作战。此间事,还未了。我们需要……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那个‘第三方’的线索……带回去。”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浮夸的誓言。但一种基于共同苦难和胜利的、牢固而珍贵的战友情谊与初步的战略互信,已然在这片地狱般的战场上,悄然建立。
清理战场的工作,在沉重而肃穆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而活下去,并将真相传递出去,成为了所有幸存者心汁…最紧迫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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