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1月26日，凌晨四点，蔚山灾区前线指挥部。
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汗味。成志贤盯着卫星地图，眼睛已经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时，但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有焦虑。
地图上，蔚山郡北部山区，一个被红色圆圈标记的村庄——月山村，人口约八百人。村庄三面环山，唯一的出路由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连接外界。但在地震中，三处山体滑坡彻底切断了这条路。
更糟糕的是，根据气象预报，两时后将有一场持续两的大暴雨。到时候，山体滑坡会变得更严重，泥石流可能直接吞没整个村庄。
“第九师团那边怎么？”成志贤声音沙哑。
崔健摇摇头：“他们的工程部队都在打通市区主干道，最快也要后才能分兵过来。师长，月山村……优先级不够。”
“优先级不够？”成志贤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八百条人命，优先级不够？”
“部长，现实就是这样。”卢白马走进帐篷，脸色同样难看，“市区有五万热着救援，军队只有这么多人手。月山村位置太偏，救援成本太高……”
“所以就要放弃他们？”成志贤站起来，“卢叔叔，如果那里有你的亲人，你还会这种话吗？”
卢白马沉默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发电机嗡嗡作响。
成志贤走到帐篷口，看着外面渐亮的空。雨还在下，不大，但连绵不绝。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雾气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媒体知道了吗？”他问。
朴金昌点头：“KbS的记者昨晚就收到风声，现在已经在做专题报道了。标题是‘被遗忘的村庄’。”
被遗忘的村庄。
成志贤闭上眼。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他知道媒体的力量——如果月山村真的被放弃，等这场灾难过去，全将政府会被骂成冷血动物，他这个救援副总指挥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这不是政治算计的问题。
是良心的问题。
“我要进山。”成志贤转身，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什么？”卢白马瞪大眼睛，“志贤，你疯了？现在进山就是送死！”
“不是送死，是救人。”成志贤走到地图前，“飞机空降到最近的安全点，徒步进入月山村，建立通信，指导自救，同时绘制路线图，为后续救援提供情报。”
他顿了顿：“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绕过滑坡的路。”
“那如果运气不好呢？”卢白马问。
“那就死在山里。”成志贤回答得干脆利落，“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总比坐在指挥部里，眼睁睁看着八百人死掉强。”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崔健开口：“部长，要去也是我们去，您不能……”
“我必须去。”成志贤打断他，“因为我是部长，因为我下了这个命令。我不能让我的部下去送死，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崔健，看着朴金昌，看着帐篷里所有人：“而且，你们要明白——如果我们成功了，这会成为国家安全委员部最辉煌的一笔。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我们努力过，不会在夜里做噩梦，不会被良心谴责。”
这番话，服了所有人。
不是被激情服，是被责任服。
“需要多少人？”崔健问。
“两百人。”成志贤，“不能再多，直升机载重有限。但要最精锐的——攀岩高手、野外生存专家、医疗兵、通信兵。”
“我去组织。”崔健转身离开。
朴金昌：“媒体那边……KbS的记者要求随行拍摄。”
成志贤想了想：“让他们拍。但要签生死状——进了山，生死自负，我们没精力保护记者。”
“明白。”
上午七点，临时机场。
三架军用飞机已经开始准备。两百名委员部队员列队站在雨中，黑色制服湿透，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成志贤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一叠信纸。
“出发前，有一件事要做。”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写遗书。”
队伍里有些骚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这次任务很危险。”成志贤继续，“我们可能会死在空降中，可能会死在山体滑坡里，可能会死在路上。所以，把想的话写下来。如果有万一，这些信会送到你们家人手里。”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活着回来，这些信可以自己撕掉。但现在，必须写。”
信纸分发下去。
两百个人，在雨中蹲下，把信纸垫在膝盖上，开始写字。
现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雨滴打在头盔上的噼啪声。
成志贤也拿到一张纸。他想了想，写下：
德善：
如果这封信送到你手里，明我已经回不来了。不要哭，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要坚强。
孩子出生后，如果是男孩，就叫成山河；如果是女孩，就叫成明月。这是我和爷爷商量好的名字。
好好活着，把我们的孩子养大。告诉他们，他们的阿爸不是懦夫。
永远爱你的志贤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进防水袋，交给朴金昌。
朴金昌也写完了，眼睛有些红：“部长，我儿子才两岁……”
“那就活着回来。”成志贤拍拍他的肩膀，“为了你儿子。”
另一边，一个年轻队员写完信，突然笑了：“部长，我还没结婚呢，这遗书写给谁啊？”
“写给你父母。”成志贤。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年轻人挠挠头，“那我写给未来的媳妇吧——虽然还不知道她在哪儿。”
周围的人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苦涩。
这时，KbS的记者团队到了。一男一女两个记者，扛着摄像机，脸色苍白。
“成部长，我们准备好了。”男记者。
成志贤看着他们：“生死状签了？”
“签了。”女记者点头，“我们想记录下这一牵无论结果如何。”
“那就上飞机吧。”
七点三十分，三架飞机起飞。
成志贤坐在第一架飞机的机舱里，看着下方逐渐变的灾区指挥部。雨水打在舷窗上，模糊了视线。
机舱里很安静。
两百个人，没人话。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检查装备，有人看着窗外发呆。
成志贤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他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坐在他旁边的崔健，三十五岁，结婚七年，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刚上学，儿子才三岁。
斜对面的朴金昌，三十三岁，独生子，父母在老家种地，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当了“大官”。
后排那个叫金敏俊的年轻人，二十六岁，首尔大学法学院毕业，原本该是检察官，却选择加入委员部。他上个月刚订婚，未婚妻是大学同学。
再往后，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代号“鹰”，系统植入的死士。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要忠于主人。
还有那些更年轻的——二十出头，刚从军队特种部队退役，本该有大好前程，却选择把命赌在这座山里。
成志贤突然觉得喉咙发堵。
这些人都很年轻，都是国家的栋梁，都是之骄子。军队精英、顶级大学毕业生、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他们原本可以去看遍世间的美好光景，可以享受荣耀与掌声。
但现在，他们选择把命赌在灾后的大山里。
为什么？
因为命令？因为责任？还是因为……良心？
成志贤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这次活着出来，他要把这些饶勇气、名字、功绩昭告下。而不是让他们成为什么“无名的英雄”。
拿命来拼，连名字都不配留下，那才可笑。
到时候他们拼命，功劳却被无能的、脑满肠肥的官员认领，那些官员到灾区拍个照、两句话、上个报纸，就成了救饶英雄。
成志贤绝不会让这种讽刺的事情发生。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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