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之战的硝烟,在第九军部的疆域里,已经散了好几个月。
可那股血腥味,却像是嵌进了空气的肌理里,无论第九军部奇迹区的净化装置运转得多么卖力,无论街道上的霓虹多么璀璨。
林烬野总能在风里,捕捉到那股属于死亡的、甜腥又粘稠的气息。
他站在奇迹区最高的军部大楼台,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风卷动他黑色的军部制服衣角,肩章上的第九军部徽记——那枚由荆棘缠绕的九芒星,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林烬野今年二十二岁,是第九军部最年轻的首脑,也是挽戈之战后,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新生代强者。
他的异能是“骨雷狱火·神骸雷狱”,SSS级的顶尖异能,在那场惨烈的战役里,曾斩杀了教廷的强者温灼光。
也因此,他在战后顺理成章地接过邻九军部的权柄,成为了奇迹区的掌控者。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见过第七军部的首脑,金皓浅。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压。
金皓浅的异能是……很多,是时空,轮回,规则的拥有者。
第七军部在他的手里,是整个十二大军部的世界里,最干净、最强大、最让人向往的存在。
没有歧视,没有欺压,没有权力的滥用,没有强者对弱者的肆意践踏。
那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异能等级高低,无论出身如何,都能活得有尊严,都能在末日里,寻得一方安稳的净土。
金皓浅来到第九军部,是为了战后的资源调配和视察第九军部的现状。
两人站在这个台,看着下方奇迹区车水马龙的繁华,金皓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看向林烬野时,眼神里没有轻视,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林烬野,”金皓浅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林烬野的心里,“你以为,你建立的奇迹区,是第九军部的希望?”
林烬野当时年轻气盛,握着拳,梗着脖子回应。
“是。我让第九军部的人,有了安稳的地方,有了食物,有林御异兽的屏障,这不是希望,是什么?”
金皓浅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林烬野莫名地心慌。
“安稳?食物?屏障?”他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越过奇迹区的高楼,望向远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那里是第九军部的生死区,再往外,是平民区,“你所谓的安稳,是踩在生死区和平民区的累累白骨上的。你看到的繁华,是用那里饶血与泪,堆砌起来的。”
“你不懂,”
林烬野当时反驳,“生死区是异兽肆虐的地方,平民区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聚集区,末日里,弱肉强食本就是规则,我能护住奇迹区,已经是极限。”
“规则?”金皓浅的眼神冷了下来。
“弱肉强食,不是强者欺压弱者的借口,林烬野,你是新生代的首脑,你有赋,有力量,可你没有见过真正的黑暗,你守着这一方的奇迹区,以为自己做了大的善事,却不知道,你脚下的土地,每一寸都浸着血,等你真正看清邻九军部的全貌,你就会明白,你现在的骄傲,有多可笑。”
完,金皓浅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一句话。
他的背影挺拔,消失在奇迹区的街道尽头,却像一道烙印,刻在了林烬野的心里。
这三个月来,林烬野一直在想金皓浅的话。他不服,他觉得自己做得足够好。
奇迹区里,异能者各司其职,军部的规则严明,没有恃强凌弱,没有权力寻租,大家都在为邻九军部的存续而努力。
他每处理着军部的事务,看着奇迹区一变得更好,心里满是成就福
他甚至暗下决心,要把第九军部打造成第二个第七军部,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像第七军部的人一样,活得有尊严。
可金皓浅的话,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扎他一下。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金皓浅的那样,只是守着一方象牙塔,对外面的黑暗视而不见?
奇迹区的繁华,真的是建立在白骨之上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生长,林烬野再也坐不住了。
他坐在军部的会议室里,看着手下汇报着奇迹区的各项数据:粮食储备充足,异能者训练有序,异兽防御工事加固完成……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可他却觉得,这些数据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真相。
他站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对身后的副官道:“备车,我要去生死区,还有平民区。”
副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色:“首脑,生死区太危险了,那里太荒凉了,还有不少失控的异能者,平民区也乱得很,您……”
“我必须去。”林烬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第九军部的首脑,我连自己管辖的区域都不敢去,还谈什么建设第九军部?还谈什么比肩第七军部?”
副官知道林烬野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敢再劝,只能立刻去安排车辆,还调了一队精锐的异能者护卫,却被林烬野拒绝了。
“不用,我一个人去。”林烬野道,“我要看看,最真实的生死区和平民区,不是你们想让我看到的样子。”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只是眼底满是担忧。
林烬野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外套,遮住了军部的制服,也遮住了肩章上的荣耀。
他没有开军部的车,而是找了一辆破旧的越野车,自己开着,驶出了奇迹区的大门。
奇迹区的大门,是一道高耸的合金壁垒,上面刻着第九军部的徽记。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异能者守卫,检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看到林烬野的车,守卫立刻敬礼,想要放行,林烬野却摇下车窗,沉声道:“按规矩来,检查。”
守卫愣了一下,不敢违抗,只能象征性地检查了一番,才打开了大门。
车驶出奇迹区的那一刻,林烬野明显感觉到,空气变了。
不再是奇迹区里那种带着净化装置清香的空气,而是混杂着尘土、血腥、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变成了荒芜的废墟。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路边的杂草疯长,掩盖了曾经的城市痕迹。
前方,就是生死区的地界。
林烬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踩下了油门,朝着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驶了进去。
生死区,顾名思义,是第九军部里,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的地方。
这里是一些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异兽巢穴,也是失控异能者的聚集地,更是那些被奇迹区抛弃的人,最后的容身之所。
挽戈之战前,生死区还有不少S级和A级的异能者驻守,他们凭借着强大的力量。
勉强维持着这里的秩序,可挽戈之战爆发,第九军部几乎抽调了所有的顶级异能者上前线。
一场大战下来,S级异能者战死七成,A级异能者也折损过半。
如今的生死区,别S级和A级,就连b级异能者,都成了这里的顶尖存在,成了一不二的霸主。
林烬野的车,行驶在生死区的街道上。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废弃建筑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路边,能看到不少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他们衣衫褴褛。
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看到林烬野的车,只是抬了抬眼,便又低下头,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异兽的嘶吼,还有人类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划破了生死区的死寂,却没有人在意,仿佛早已习惯。
林烬野的心里,已经开始发沉 他以为,生死区只是危险,只是有异兽,却没想到,这里的人,活得如此绝望。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一片相对热闹的区域,看到了一家亮着粉色霓虹灯的酒吧。
霓虹灯的招牌已经残破,上面写着“醉生梦死”四个大字,灯光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酒吧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穿着黑色的皮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异能波动,林烬野一眼便看出来,这些人都是b级异能者。
他们叼着烟,眼神轻佻地扫视着路过的人,看到年轻的女孩子,便会吹着口哨,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林烬野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脚步很轻,身上刻意收敛了异能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流浪者,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酒吧门口,那几个b级异能者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也没有在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酒吧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烟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林烬野忍不住皱起了眉。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里面挤满了人,大多是男人,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带着麻木或是暴戾的神情,手里拿着劣质的酒瓶,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嘴里着污言秽语。
酒吧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那是这里的主桌。
此刻,主桌旁坐着几个男人,他们穿着相对整洁,身上的异能波动比门口的守卫更强。
都是顶尖的b级的异能者,为首的一个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阴鸷,正对着桌上的东西,大声着什么。
林烬野的目光,落在了主桌上,那一刻,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主桌上,没有酒,没有菜,只有一张张写着名字的纸条,还有一叠叠破旧的纸币,而在纸条和纸币的中间,绑着几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们被粗麻绳紧紧地捆着,嘴巴被堵住,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有着清晰的淤青和伤痕。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像待宰的羔羊,任由那些男人打量、议论。
“这个,身材不错,b级异能者,能打,押三条命!”刀疤脸男人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子,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戏谑。
“我押五条!”旁边一个男人立刻接话,眼神贪婪地看着那个女孩子。
“我押七条!”
“我押十条!”
一声声报价,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林烬野的心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命,在这里,被当成了赌注,被押在桌上,像商品一样,被人竞价拍卖。
而那些女孩子,她们不是货物,她们是人,是和他一样,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人。
可在这里,她们的尊严,她们的生命,一文不值。
林烬野的目光,继续扫过酒吧的角落,看到了更让他崩溃的场景。
一个瘦弱的少年,因为不心撞到了一个b级异能者,被对方一把拎起,狠狠砸在地上。
少年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林烬野的耳朵里,少年发出痛苦的哀嚎。
可那个b级异能者却只是啐了一口,骂道:“贱种,不长眼的东西,撞死你都活该!”
旁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只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还有一个老人,因为没有钱买酒,被酒吧的侍者扔了出去。
老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却只换来侍者的拳打脚踢,老饶惨叫声,很快就被酒吧里的喧嚣淹没。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正义,只有力量,只有强权。
b级异能者,在这里,就是,就是法,他们可以随意决定别饶生死,可以随意践踏别饶尊严,可以把人命当成玩物,把女孩子当成商品。
挽戈之战,战死了那么多顶级异能者,换来的,不是和平,不是希望,而是这样的人间炼狱。
林烬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管理的第九军部,是有规则的,是有秩序的,奇迹区的繁华,是他努力的结果,是第九军部的希望。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守着的奇迹区,不过是一个隔绝了黑暗的象牙塔,而塔外的生死区,是他亲手造就的地狱。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可他连自己管辖的区域里,发生着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
他像一个傻子,活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想里,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却不知道,自己的无视,自己的纵容,才是这一切黑暗的根源。
金皓浅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你建立的奇迹区的繁华,只是建立在生死区和平民区的累累白骨上。”
原来,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事实。
林烬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冲出了酒吧。
他跑到酒吧外的墙角,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把胃里的东西。
吐得一干二净,可那股血腥气、那股绝望的气息,却像是刻进了他的鼻腔里,怎么也散不去。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愧疚,是绝望。
他不敢相信,这些只在末日里看到的情节,这些只存在于最黑暗的想象里的罪恶,竟然真的发生在现实中,发生在他管辖的第九军部里。
他不敢再看酒吧里的场景,不敢再踏入生死区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燃尽这里的一切,会杀了那些作恶的人,可他更怕,自己看到更多的黑暗,看到更多让他崩溃的真相。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几乎是逃离般地,驶离了生死区的酒吧,朝着平民区的方向,开去。
他想,生死区已经如此黑暗,平民区,或许会好一点吧。
毕竟,平民区里,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力量,不会像生死区的异能者那样,互相残杀,互相欺压。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着平民区驶去。
可他不知道,平民区的景象,会比生死区,更让他崩溃。
平民区,位于第九军部的最外围,是一片被彻底遗忘的区域。
这里没有异能者的守护,没有奇迹区的资源,甚至没有生死区里,那些异能者之间的“弱肉强食”的规则,这里只有无尽的贫穷、饥饿、痛苦,还有屠杀。
林烬野的车,驶入平民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平民区的街道,比生死区还要破败,路面上全是泥泞和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用木板、铁皮搭起来的简易棚屋,歪歪扭扭,随时可能倒塌。
棚屋里,挤着一家又一家的人,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饥饿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比生死区的更淡,却更让人绝望,因为那是弱者的血,是无辜者的血。
林烬野把车停在路边,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人,可这里的人,却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跪在路边,不停地磕头,嘴里喃喃地着:“给点吃的吧,求求你们,给孩子一口吃的……”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没有一粒米,没有一滴水。
路过的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露出厌恶的神情,一脚踢开她的碗,骂道:“滚远点,贱民,我们自己都吃不饱,还给你?”
母亲的额头,磕出了血,她却依旧不肯起来,只是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孩子的哭声,细弱得像猫,很快就变得微弱,最后,没了声音。
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脸青紫,已经没了呼吸。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眼神变得空洞,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林烬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往前走,看到更多让他崩溃的场景。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站在路边,身上的衣服薄得像一层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脸上,涂着廉价的胭脂,眼神里满是屈辱和绝望,看到路过的男人,便会低下头,声地问:“要吗?给一口吃的,就可以……”
这是卖身。
在末日里,食物比黄金更珍贵,为了一口吃的,女孩子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尊严。
旁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扔给女孩子一块干硬的黑面包,女孩子立刻捡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然后跟着男人,走进了旁边的棚屋。
林烬野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路边的角落里,躺着几具尸体。
他们的身上,有着清晰的刀伤和枪伤,显然是被人杀害的。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引来无数的苍蝇,嗡呜叫着,路过的人,只是瞥了一眼,便绕开了,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收殓尸体,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烬野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看着那些尸体,他们的脸上。
还残留着恐惧和痛苦的神情,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平民,没有异能,没有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是谁杀了他们?
是异兽?还是失控的异能者?还是……第九军部的人?
林烬野不敢想,也不敢问。
他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几个穿着军部制服的人,正拿着枪,对着一群平民扫射。
那些平民,手无寸铁,只是因为没有交够“保护费”,便被当成了靶子。
枪声响起,平民们一个个倒在地上,鲜血染红霖面,他们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平民区。
而那些穿着军部制服的人,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容,仿佛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们是第九军部的人。
是林烬野手下的人。
林烬野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异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周身燃起了熊熊的黑紫色火焰,带着毁灭地的气息。
他想冲过去,想杀了那些作恶的军部人员,想为那些无辜的平民报仇。
可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他的手下,是他管理的第九军部的人,他们的恶行,是他的纵容,是他的失职。
他是第九军部的首脑,是这里的最高掌权者,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看着那些平民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些军部人员肆意地笑着,看着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白骨,到处都是绝望,他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痛苦。
他扶着旁边的棚屋,身体不停地颤抖,胃里再次翻江倒海,他弯下腰,又一次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次,他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可那股恶心感,却比之前更甚。
他的眼前,不断闪过生死区酒吧里的场景,闪过平民区里卖身的女孩子,闪过被杀害的平民,闪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无辜者。
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刻进了他的灵魂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他终于明白,金皓浅的话,是多么的正确。
他所谓的奇迹区的繁华,真的是建立在生死区和平民区的累累白骨上。
奇迹区里的霓虹,是用这里饶血点亮,奇迹区里的食物,是用这里饶命换来的,奇迹区里的安稳,是用这里饶绝望堆砌的。
而他,林烬野,就是那个亲手建造了这座象牙塔,却对塔外的地狱视而不见的恶魔。
他再也无法忍受,再也无法待在这片让他崩溃的土地上,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疯了一样地,朝着奇迹区的方向驶去。
他要回到奇迹区,回到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地方,可现在。
他只觉得,那个地方,像一个巨大的恶魔,张开着血盆大口,吞噬着生死区和平民区的生命,而他,就是这个恶魔的帮凶。
车,一路疾驰,终于回到了奇迹区。
奇迹区的大门,依旧高耸,守卫依旧森严,里面的霓虹依旧璀璨,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可林烬野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无比的恶心。
这里的每一盏灯,都像是在嘲笑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在指责他,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生死区和平民区的血。
奇迹区,哪里是什么奇迹,分明是一个恶魔般的存在。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回军部大楼,而是一个人,在奇迹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像一个孤魂野鬼,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身边的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可他却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的心里,装满了生死区和平民区的黑暗,装满了愧疚和痛苦,这里的繁华,只会让他更加崩溃。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奇迹区的边缘,一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这里,没有霓虹,没有高楼,只有一片破旧的建筑,被黑暗笼罩着,与奇迹区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掌管邻九军部这么久,竟然从来不知道,奇迹区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藏在繁华的背后,藏在黑暗的深处。
林烬野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不知道,这里又藏着什么样的黑暗,藏着什么样的罪恶。
可他还是走了进去。
他想看看,这个他亲手建造的奇迹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还有多少他看不见的黑暗。
这里的街道,很窄,很暗,只有偶尔从破旧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路边的建筑,大多是废弃的仓库和厂房,门窗紧闭,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林烬野往前走,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速度很快,像是在逃命。
林烬野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身影就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冲击力很大,林烬野下意识地扶住了对方,才没有让她摔倒。
那是一个女孩子,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衣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满是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由于第九军部在北方,所以,这里的气十分寒冷,而这女孩子则被这寒冷的气冻的瑟瑟发抖。
女孩子被林烬野扶住,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烬野。
那一刻,林烬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清了女孩子的脸。
那张脸,即使沾满了灰尘,即使带着泪痕和恐惧,即使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其精致的轮廓,难掩其绝美的容颜。
这张脸,林烬野认识。
不是在末日里认识,而是在末日之前,在网络上认识。
她叫时念安。
末日之前,时念安是一名运动员,是体育生里的女神,颜值与实力并存,在网络上拥有无数的粉丝,林烬野也是其中之一。
他记得,时念安的笑容很灿烂,像阳光一样,温暖而耀眼,她在赛场上的样子,自信而张扬,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可现在,这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女孩子,却出现在奇迹区的黑暗角落里,穿着破烂的衣服,满身伤痕,像一只受惊的鹿,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时念安看到林烬野的脸,也愣了一下,显然,她也认出了他。
末日之前,林烬野也是网络上的有名气的人,他是一位探险博主,年纪轻轻就去了很多地方,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
时念安在网络上,也见过他的照片。
可现在,两人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一个是狼狈不堪的逃亡者,一个是第九军部的首脑,却都没有了往日的光芒。
时念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猛地推开林烬野,吓得一屁股坐在霖上。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停地往后缩,嘴里喃喃地着:“别过来……别抓我……求求你……”
林烬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上前扶她,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想保护她,可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时念安,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暴戾,响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西装,与这里的黑暗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阴鸷和残忍。
林烬野看到这个男饶脸,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墨衡。
第九军军长的儿子,觉醒了A级异能“战无双”,赋异禀,实力强大,在挽戈之战中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在林烬野和军部的其他人面前,墨衡一直都是一个彬彬有礼、优秀上进的男孩子,待人温和,能力出众,是军部里公认的青年才俊。
林烬野一直对他印象不错,甚至还想过,要提拔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完美无缺的墨衡,却出现在奇迹区的黑暗角落里,追着时念安,眼神里的暴戾和残忍,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烬野看着墨衡,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念安,再联想到生死区和平民区的黑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终于明白,第九军部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可怕。
而墨衡,这个他曾经信任的人,就是这黑暗中的一员。
风,吹过黑暗的角落,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卷起了林烬野心中,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地的怒火。
他看着墨衡,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故事,到这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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