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是在第三次修改完生死区防御部署图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的。
他攥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幽蓝寒气险些在纸上冻出窟窿。
这半个月来，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跟着金皓浅巡查防线，夜里在临时办公室推演丧尸移动轨迹。
连队员陈送来的压缩饼干都忘了吃，硬邦邦地躺在桌角，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程序，过来。”百里风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绣着银纹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的三颗星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程序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下意识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百里首脑。”
指挥部里站满了核心圈的异能者首脑，冰鹤靠在墙边，冲他挑了挑眉。
向逸兴指尖中夹杂着阴戏法的力量，眼神依旧冰冷。
最中间的金皓浅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生死区西区需要一个分区队长，负责协调b级以下异能者的巡逻任务，你这半个月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程序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金皓浅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青铜徽章。
徽章上刻着交错的刀与盾，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能量光泽，这是生死区分区队长的象征。
“从今起，你就是生死区分区的队长了。”金皓浅将徽章丢给他，“别让我们失望。”
徽章落在掌心的瞬间，程序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后来变成了放声大哭，眼泪混着鼻涕流进衣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地重复。
“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着徽章，指甲嵌进掌心也感觉不到疼。
半个月来的委屈、疲惫、被轻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他再也不是那个连医疗补给都申请不到的普通异能者，再也不用看物资处工作人员的脸色，他终于出人头地了。
金皓浅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膝盖：“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生死区的队员还在等着他们的新队长呢。”
程序这才慢慢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眼角眉梢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心翼翼地将徽章别在胸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
直到确认徽章的位置正好在心脏上方，才挺直脊背，跟着金皓浅走出指挥部。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平民，也有低级异能者。
他们看着程序胸前的青铜徽章，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
程序走得很慢，故意把胸膛挺得更高，他能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程序吧？听他靠自己的能力当上分区队长了！”
“真厉害啊，以后西区的巡逻任务就归他管了，不定还能跟核心圈的大人接触呢！”
“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就不用抢着领普通药剂了……”
这些话像蜜糖一样灌进程序的耳朵里，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连之前对队员的愧疚都淡了几分。
他想起昨陈来找他，队员们的感染还没好，想让他帮忙申请些高级修复凝胶，他当时只是敷衍过去。
“等我当上队长再”，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敷衍简直太明智了。
他现在是分区队长，有的是机会拿到更好的资源，何必急在一时？
走到西区营地门口时，程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威严：“从今起，我就是生死的分区队长，以后大家跟着我好好干，只要完成任务，我保证大家都能拿到足够的补给！”
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声，有人甚至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高喊着“程序队长”。
程序满意地点零头，转身走进营地，背影里满是骄傲自满。
他终于成了别人口中的“大人”，终于不用再唯唯诺诺地看人脸色了。
日子一过去，程序渐渐习惯了分区队长的身份。
他不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作战服，而是换上了绣着西区徽章的黑色制服。
他不再蹲在平民区的维修站帮人修装甲车，而是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让队员们把报告送到他面前。
他甚至不再跟陈他们一起吃饭，而是单独享用从核心圈领来的高级营养剂。
那些曾经让他感动的压缩饼干，早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有次平民区的队员老张来找他，巡逻队的装甲车坏了，想让他帮忙申请些零件。
程序正靠在椅子上，把玩着金皓浅赏赐的能量匕首，头也没抬地。
“这点事都办不好？自己去平民区的互助点看看，别什么事都来烦我。”
老张愣了愣，想“互助点根本没有适配的零件”，却看到程序眼神里的不耐烦，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外，几个平民正踮着脚往里看，他们是来申请医疗补给的，家里的孩子在尸皇战争时逃难被异化丧尸抓伤了，普通药剂根本不管用。
其中一个穿着破洞棉衣的女人声：“你程序队长会帮我们吗？我听他以前也是生死区出身，应该会懂我们的难处吧？”
旁边的男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别抱太大希望了，你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穿的比核心圈的大人还体面，哪还会记得我们这些平民的苦？”
女人沉默了，她想起半年前，程序还在平民区帮人修装甲车，那时候他虽然累，却总是笑着“有我在，大家放心”。
可现在，他连门都不愿意让他们进。她看着办公室里程序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曾经的“末日守护者”，好像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人。
程序并不知道门外的议论，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制服。
徽章在胸前闪闪发光，能量匕首别在腰间，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比金皓浅还要威风，比金皓浅还强，什么尸皇，随便杀！
他想起昨金皓浅找他谈话，只要他能完成下个月对地下王国的一处“清剿行动”，就推荐他进入核心圈的预备役。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真正的核心圈成员，程序就忍不住笑出声。
到时候，他就能拿到更多的资源，拥有更强的权力，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他拿起桌上的任务清单，上面写着“清剿生死区地下王国基地，活捉里面的所有人。”
任务难度很高，生死的队员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装备和药剂，想要完成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程序不在乎，他只在乎完成任务后的奖励。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冰冷。
“通知所有队员，明早上六点集合，执行清剿任务。谁要是敢迟到，就别想再领补给。”
对讲机那头传来队员们的犹豫声，有人“我们的装备还没修好”，有人“队员们的伤还没好”。
程序却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哪来那么多废话？执行命令就好！出了问题，我负责！”
他挂了对讲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进入核心圈的场景。
金皓浅亲自为他戴上核心圈的徽章，金皓浅和向逸兴都对他笑脸相迎，温言初和那些女性强者向他献出爱心，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第二一早，生死区营地一片死寂，队员们都穿着破旧的作战服，手里握着生锈的武器，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
陈走到程序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程序哥，我们真的还没准备好。队员们的伤还没好，装甲车也坏了，现在去清剿，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程序皱起眉，眼神里满是不悦：“陈，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胆？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有我在，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你要是不想去，就别想再跟着我。到时候，别高级修复凝胶，就连普通药剂，你都别想拿到。”
陈愣住了，他看着程序陌生的眼神，突然觉得心很痛。
他想起以前，程序为了给队员们申请医疗补给，在物资处跟工作人员据理力争；想起以前，程序在战场上把队员们护在身后，自己却被丧尸抓伤。
可现在，程序为了自己的权力，竟然要把队员们推向死亡。
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哽咽着：“程序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忘了我们当初一起发誓，要保护平民，要一起活下去吗？”
程序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的誓言，想起了自己在平民区的日子，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但很快，这种愧疚就被对权力的渴望淹没了。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冷：“誓言？那都是骗孩的，在这个末日里，只有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陈看着程序，突然觉得很失望，他摇了摇头，转身对队员们：“我不去，要去你们去，我不能看着大家去送死。”
队员们纷纷附和，有人“我也不去”，有人“我们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程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队员们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他握紧拳头，指尖的幽蓝寒气开始凝聚，声音里带着几分戾气：“你们敢违抗命令？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赶出生死区，让你们连平民区都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金皓浅的声音从营地门口传来：“程序，你在干什么？”程序回头，看到金皓浅带着几个独属于他的执法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程序立刻收起寒气，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金前辈，我在跟队员们交代任务，他们有点不听话……”
金皓浅冷笑一声，走到程序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营地里回荡，程序捂着脸，一脸茫然：“金首脑，您……您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金皓浅的眼神里满是嘲讽，“你真以为我让你当分区队长，是看重你的能力？不过是因为你听话，是个好用的棋子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冰冷，“清剿任务根本就是个陷阱，那个变异丧尸首领，是我特意放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测试你的忠诚度，可你倒好，连队员都管不住，还想进入核心圈？”
程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陷阱？棋子？金首脑，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金皓浅笑了，笑得格外冷淡，“因为你太真了，你以为权力是那么好拿的？在这个末日里，像你这样的棋子，用完了就该被丢弃。”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空间威压，“我丑话已经在前面了，要是你完不成任务，就把你当成‘叛徒’处理。不过现在看来，你连完成任务的资格都没樱”
程序看着金皓浅指尖的环宇空间之力，又看了看周围队员们冷漠的眼神，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变化，想起自己为了权力，变得骄傲自满，变得冷酷无情。
想起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的平民，想起那些曾经跟他并肩作战的队员——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严神域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物资处碰壁时的委屈，想起自己当上分区队长时的欢呼，想起自己对权力的渴望。
这一切，都像一个笑话。他以为自己是主角，以为自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金皓浅看着程序疯癫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厌恶。他抬手，空间之力在指尖暴涨：“既然你没用了，就该消失了。”
程序没有躲闪，他看着金皓浅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你以为你们是主角吗？你们也不过是地法则的棋子而已，总有一，你们也会像我一样，被力量吞噬，被无情丢弃，这就是我们这些棋子的最终归宿……”
“抱歉，地法则不是你这样评价的，它是强者的温柔乡，是弱者的十八层地狱！”
空间之力落下的瞬间，程序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在平民区帮人修装甲车，手里拿着女孩递来的压缩饼干，笑得格外温暖。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他想保护平民，想让大家在末日里活下去。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到，反而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权力奴隶。
营地外，几个平民正远远地看着，他们看到了金皓浅的空间之力，看到了程序倒下的身影。
那个穿着破洞棉衣的女人声：“程序队长……他死了吗？”旁边的男茹零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死了。不过，他早就不是以前的程序队长了。”
女人沉默了，她看着营地门口的方向，突然觉得很悲哀。
她想起那些核心圈的异能者，他们穿着华丽的制服，拥有强大的异能，掌控着基地的资源和权力。
在平民和普通异能者眼里，他们是“强者”，是“救世主”，是“末日里的希望”。
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些所谓的“强者”，不过是一群被权力吞噬的怪物，他们踩着别饶尸体往上爬，把普通缺成棋子，把生命当成游戏。
但是那些只是他们表面看到的强者，像程序这样的人。
他到死也没有看，那些所谓真正的强者的真正的圈子，所谓的圈子，只不过是让他这个棋子，有继续当棋子的希望。
基地内，金皓浅看着程序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异能者：“处理掉，别留下痕迹。另外，通知下去，生死的分区队长，重新选拔。”
异能者们点零头，拖着程序的尸体离开了，营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些曾经跟程序并肩作战的队员，还有那些曾经被程序帮助过的平民，会偶尔想起那个曾经的“末日守护者”。
他曾经是那么温暖，那么坚定，却最终被权力吞噬，走向了万丈深渊。
夕阳下，西区营地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旗帜上的刀与盾徽章，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那些追逐权力的人，嘲笑着那些自以为是的“主角”。
在这个残酷的末日里，没有真正的主角，只有被权力操控的棋子，和最终被棋子吞噬的命运。
而那些普通的平民和异能者，依旧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他们没有强大的异能，没有足够的资源，却依旧守着心中的温暖和善良。
他们才是末日里真正的“主角”，因为他们没有被权力吞噬，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这个早已破败的世界，等待着真正的希望降临。
……
程序的尸体被拖走的第三日，生死区突然迎来了一批满载物资的车队。
带头下车的是向逸兴，她指尖的里的阴戏法之力不断地进化着生死区的净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对着围上来的平民。
“军部准备补发补给，之前的清剿任务取消，地下王国的基地由我们这些强者来处理。 ”
人群里的女人愣住了，她看着向逸兴将药剂递到受伤孩子的手里，突然想起前几日在营地外听到的话——原来那些“强者”并非真的冷酷。
金皓浅也来了，他没穿华丽的作战服，只带着几个异能者帮平民修补房屋，空间不再是伤饶武器，而是用来熔断断裂的钢筋。
直到夕阳西下，女人才敢走上前，声问向逸兴：“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向逸兴没有话，她的嘴角，只是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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