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那帮人没打过来。
他们走到离围墙还有五百米的地方，突然停了，扎营，生火，然后……开始烤鱼。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把了望塔上紧张兮兮的众人搞得一脸懵逼。
“这算什么？”王海举着石斧的手都酸了，“战前会餐？”
陈健推着眼镜观察了半：“根据行为分析，这可能是一种心理战术。通过展示食物充裕和从容不迫，试图瓦解咱们的斗志……”
“也可能就是饿了。”赵明咽了口唾沫，“他们烤的那条鱼至少五斤重，火候掌握得不错，表皮焦黄，油脂滴到火里滋滋响……”
“都闭嘴。”林枫盯着远处的炊烟，眉头紧锁，“他们在等什么。”
这一等就是三。
三里，西边营地白炊烟袅袅，晚上篝火通明，甚至隐约能听见唱歌声——跑调跑得厉害，但确实是歌声。而孤岛共和国这边，在最初的警戒后，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
而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常”。
宪章正式生效的第七，赵明的试验田迎来第一次大丰收。改良豆子颗粒饱满，野薯块茎比拳头还大，野菜长疯了，不得不组织妇女儿童专门收割。新扩建的藏绿浪翻滚，远远望去像给营地围了条绿围巾。
“产量比预期高百分之四十！”赵明捧着记录本，激动得破眼镜都在抖，“如果保持这个势头，两个月后咱们的粮食储备就能恢复到火灾前水平！”
陈健那边也没闲着。水车在加装了赵明设计的“自动调节叶片”后，灌溉效率又提升三成。他还用冶炼炉的废渣混合黏土，烧出邻一批简易砖块——虽然歪歪扭扭，但盖个储藏室绰绰有余。
最让人惊喜的是李瑶的记录工作。她不但画，还开始“编史”。从飞机失事到共和国成立，每个重大事件都被她整理成简短的篇章，配上插图，用树皮钉成册子，取名《孤岛年鉴》。王石翻看时，看见自己戴着两颗石英石项链的画像，脸都红了。
“这是历史。”李瑶认真地，“以后如果有人来，就能知道咱们怎么活下来的。”
人际关系也在悄悄改善。分组劳动制度让“老成员”和“新成员”不得不合作，一开始是别扭，后来慢慢成了习惯。李强现在能自然地叫王海“王哥”，赵虎跟陈健学木工学到半夜，孙大海编的渔网供不应求，老头每乐呵呵的，见人就发自己晒的鱼干。
连那个偷豆子的少年——名叫树，审问后确认是被张伟胁迫的穷孩子——在经过三禁闭和劳动补偿后，被正式接纳为共和国第二十八位公民。分配他去跟赵明学种地，子上手快得惊人，第三就能独立管理一片菜畦。
王石的探索队任务变了。不再去危险区域，而是在营地周边做“资源普查”。他们发现了新的黏土矿、一片野生果树林，甚至找到个型温泉——虽然水温只比体温高点，但对缺热水洗澡的众人来简直是堂。
“咱们是不是……过上好日子了？”晚饭时，王石捧着碗里浓稠的豆粥，忍不住问。
食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长条桌不够用，又加了两张。今晚的粥里加了新采的野菜和肉丁，每人还能分到半个烤薯。大家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算是吧。”王海把最后一口粥喝光，咂咂嘴，“就是这肉少零，不够塞牙缝。”
“王哥，那是兔子肉，本来就没多少。”李强笑着递过自己的半块烤薯，“你吃我的，我今不饿。”
王海愣了一下，接过来：“行，算我欠你的。”
这样自然的互动，放在一个月前根本不敢想。
林枫坐在主桌，看着这一切，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他碗里的粥和大家一样，但多了条鱼——不是特权，是今早捕鱼队回来时硬塞给他的，“领袖也得补补身子”。
饭后，照例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去溪边洗漱，有人在广场散步，陈健和赵明凑在灯下研究新的灌溉方案，李瑶在给几个孩子讲《孤岛年鉴》里的故事。
王石走到围墙边，检查预警系统。那些绊索和铃铛完好无损，但西边营地的炊烟还在——三了，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正想着，树气喘吁吁跑过来：“王队长！赵教授让你快去试验田！出……出大事了！”
王石心里一紧，跟着就跑。到试验田时，赵明正蹲在一株豆苗前，手抖得比陈健念宪章时还厉害。
“看……”赵明指着豆苗根部，“这……这是……”
王石凑近。豆苗根部土壤里，长出了一簇白色的、绒毛状的东西。
“菌丝。”赵明声音发颤，“是共生菌！这东西能固氮，能改良土壤，能让产量再提高至少两成！但……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健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推着眼镜，脸色严肃，“要么是自然奇迹，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是人为的。”
三人同时看向西边营地方向。
炊烟还在袅袅升起。
但今晚的烟，形状有点奇怪——不再是直直的一缕，而是扭成了螺旋状，像某种信号。
了望塔上突然响起哨声。
不是警报，是……疑惑的短哨。
林枫已经冲上塔顶。几分钟后他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用炭笔画在树皮上的图——是从西边营地射过来的一支箭上取下来的，箭头包了布，没伤人。
图上画得很简单：两座房子，中间一条路，路上走着几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谈，还是打？”
落款是个熟悉的字迹——张伟。
繁荣的第七夜晚。
西边的人，终于开口了。
而他们送来的“谈判邀请”，在篝火下显得既荒唐，又沉重。
王石摸了摸胸前两颗石英石。
一颗温润，一颗冰凉。
像极了这个夜晚——一半安宁，一半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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