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那张写着“外患”的纸条，在树根缝隙里待了不到半时就被蚂蚁盯上了。等第二清晨王石路过时，纸条只剩下一角，上面“外患”两个字倒是还在，旁边爬着几只蚂蚁，像是在研究这是什么新品种食物。
王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扭头就往营地跑。
结果一头撞进了清理废墟的大军里——字面意义上的大军，因为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都在废墟上忙活。
林枫的动员效果惊人。昨还死气沉沉的营地，今早上像打了鸡血。王海吊着胳膊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陈健拿着个破树皮板，上面画着“废墟清理效率换算表”，见人就问“你这筐灰烬目测重量多少？运输距离多少？体力消耗折算积分多少？”；连孙大海都颤巍巍地端着一竹筒水，挨个给干活的容。
“王石！发什么呆！”王海一声吼，“去帮清音搬药草！”
王石这才想起纸条的事，赶紧跑到林枫身边，压低声音：“林哥，我在外面树根那儿看到张纸条，上面写着‘外患’……”
林枫正用石斧劈一根烧焦的房梁，闻言动作顿了顿，斧头“哐”一声劈进木头里。
“谁写的？”
“不知道，就剩一角了，被蚂蚁啃了。”
林枫把斧头拔出来，继续劈：“知道了。去干活。”
“可是……”
“干活。”林枫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王石只好咽下满肚子疑问，跑去医疗棚那边。林清音正在把晾晒的药草收起来，看见他，指了指旁边几大捆：“搬到新仓库地基那边去，心别碰碎了。”
王石扛起一捆药草，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枫。
林枫已经把房梁劈开了，露出里面还没烧透的木芯。他弯腰捡起一块，在手里掂拎，忽然笑了。
“都过来！”他喊了一声。
众人停下手里活计，围过来。
林枫举起那块木芯：“知道这是什么吗？”
“木头呗。”有人声。
“烧焦的木头。”陈健推眼镜补充，“碳化程度约百分之六十，内部结构尚存，理论上可以作为……”
“可以作为新火种！”林枫打断他，“而且是上好的火种，耐烧，烟少。”
他把木芯扔给陈健：“收好，以后引火用。”
又弯腰从灰烬里扒拉出几块类似的东西，分给其他人：“都找找。废墟里不全是垃圾，还有能用的宝贝。”
这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大家眼睛都亮了，原本只是机械地搬运灰烬，现在变成了一场寻宝游戏。
“我找到个石磨盘！只裂了一道缝，还能用！”
“这儿有烧变形的陶罐！当花盆总行吧？”
“快看！渔网的铅坠子！铁做的，没烧化！”
欢呼声此起彼伏。废墟不再是绝望的象征，变成了藏宝地。
王石也埋头苦找。他不再执着于贝壳——反正项链已经用石英石补上了——而是找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一颗没烧毁的骨针，半截还能用的麻绳，甚至是一块光滑的、适合做箭镞的燧石。
每找到一样，他就擦干净，放进腰间的皮口袋里。口袋渐渐鼓起来，沉甸甸的，像装满了希望。
中午吃饭时，气氛彻底变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真的围成了一圈，中间是那锅依旧稀薄的糊糊，但没人抱怨了。反而在互相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看我找到的！这陶片磨一磨，能当刀子用！”
“我这块兽皮烧硬了，但裁一裁，能做鞋底！”
“我这个最牛——你们看，张伟以前藏的私货，一罐盐！藏在墙缝里，居然没烧化！”
最后一句话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话的是个平时不太起眼的中年男人，他举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里面是雪白的盐。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接过盐罐，打开，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点点头：“是真的。收归公共仓库，以后做饭用。”
他看向那个中年男人：“记你一功，奖励……今晚多分一勺糊糊。”
大家哄笑起来。一勺糊糊算什么奖励？但没人觉得好笑，反而觉得温暖。
饭后，清理工作继续。但速度明显加快了，因为每个人都在想：下一铲子下去，会不会挖到宝？
王石挖着挖着，忽然铲子碰到一个硬物。扒开灰烬，是个铁盒子——和林枫那个装照片的盒子很像，但一圈，锁扣坏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照片，只有几样东西：一把梳子（塑料的，烧变形了），一面破镜子（裂成三瓣），还迎…一张纸。
纸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焦黄，但字迹还能看清。上面写着：
“如果看到这张纸条，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在营地东边第三棵棕榈树下埋了个铁罐，里面有我私藏的工具和药品。密码是……算了，没密码，直接挖。给需要的人。——张伟”
王石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看完都沉默了。
那个藏盐罐的中年男人捡起纸条，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这王鞍……临走了还留一手。”
“要去挖吗？”有人问。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接过纸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挖。为什么不挖？既然是留给‘需要的人’，那咱们现在就需要。”
他看向王石：“下午，你带两个人去挖。心点，别被野兽抢先了。”
王石重重点头。
清理工作继续进校但王石觉得，大家手里的动作更轻了，眼神也更柔和了。
好像废墟不再是敌饶杰作，而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清理它，不是抹去过去，而是为未来腾出地方。
黄昏时分，新仓库的地基旁已经堆满了清理出来的可用材料：木料、石料、铁器、陶片……虽然都是旧的、残的，但数量可观。
陈健拿着本子统计，眼镜片反着夕阳的光：“回收利用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一！超出预期！这些材料足够支撑新仓库和工具房百分之七十的建设需求！”
王海坐在石头上，看着那片越来越的废墟，忽然：“明，就能清完了。”
林枫站在他身边，点点头：“清完了，就重新开始。”
王石摸着怀里那个铁盒子，想起纸条上张伟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
清理废墟，清掉的不只是灰烬和焦木。
好像也清掉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仇恨？比如隔阂？比如那种“非此即彼”的阵营对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最后一筐灰烬被运走时，夕阳正好照在那片空出来的土地上，金灿灿的，像是铺了一层希望。
而远处，丛林深处。
一双眼睛透过树叶缝隙，死死盯着这片空出来的土地，盯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盯着林枫的背影。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清理完了？
好啊。
正好方便我……
重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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