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撒哈拉地下前哨站的值班表轮到猴子。
他打着哈欠坐在控制台前,眼皮打架。监控画面一片漆黑——沙漠的夜晚连星光都被沙尘遮挡,热成像显示外面那些“收割者”单位像石头一样静止不动,已经六时没移动过了。
“无聊死了……”猴子嘟囔着,随手拿起镜面把玩。镜面在控制台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色,边缘被他摩挲得光滑。
按照林枫定的规矩,晚上九点已经发过信号了,下次要到早上六点。但这漫漫长夜,总得找点事做。
他突发奇想,把镜面对准控制台的一个光源,调整角度,让反射的光斑在花板上移动。光斑划过通风口,划过休眠室的门,划过……
等等。
猴子坐直身体。
刚才光斑划过某个监控画面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慢慢移动镜面,让光斑再次扫过那个画面——是西北方向最远的摄像头,距离前哨站大约五公里,平时只能拍到无尽的沙丘。
但此刻,在画面边缘,地平线附近……
有一个光点。
很微弱,忽明忽暗,像风中的蜡烛。
猴子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他把画面放到最大,调整对比度,增强亮度。
光点清晰了一些。不是恒星——它会闪烁,而且有颜色,是淡淡的蓝白色。闪烁的节奏……似乎有规律?
“我靠。”猴子喃喃道,手有点抖。他抓起通讯器,按下全员呼叫:“醒醒!都醒醒!有情况!”
五分钟后,控制室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人。
“最好是真的有情况,”老刀揉着脖子,“我刚梦到吃火锅……”
“看!”猴子指着屏幕,“那个光点!它在闪!你们看这节奏!”
林枫盯着屏幕。光点确实在闪烁,而且节奏很熟悉:三短,一长,两短,停顿,重复。
“这是……”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星火文明的识别编码!基础版本,意思是‘友军,靠近中,请求回应’!”
“友军?”林芳呼吸急促,“其他继承者?还是……星火文明的幸存者?”
林薇被叫醒后一直沉默地看着屏幕。她的表情很复杂,混杂着希望、怀疑和某种更深的警惕。
“发送回应。”林枫下令,“用同样的编码,加我们的身份标识。”
猴子手忙脚乱地操作控制台。前哨站的通信阵列启动,定向朝那个光点发送信号:同样的三短、一长、两短,后面加上尺子上记录的节点二身份码。
发送完毕。
所有人屏住呼吸。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光点停止了闪烁。
然后,开始新的节奏:两短,两长,三短。
卡特教授快速翻译:“收到,身份确认。正在接近。预计抵达时间:三时。保持通信静默。”
“三时……”猴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他们真的来了!援军!我就无绝人之路!”
控制室里瞬间沸腾。老刀和阿强击掌,林芳抱住卡特教授,连一向沉稳的林薇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林枫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快了。太巧了。他们刚刚修复能量核心,刚刚决定继续抵抗,援军就出现了?而且是从西北方来——那个方向除了沙漠还是沙漠,哪来的援军?
“林薇,”他低声问,“星火文明在地球还有其他据点吗?除了这七个节点?”
林薇皱眉思考:“理论上没樱但……我沉睡了五千年,期间也许有其他幸存者建立了新据点。或者,是其他文明的友好势力?”
“其他文明?”
“宇宙很大。”林薇,“‘收割者’有敌人,星火文明也有盟友。只是母星陷落得太快,我们没来得及呼叫支援。”
这个解释得通。
但林枫还是不放心。“能扫描那个光点吗?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距离太远,精度不够。”07号报告,“但能量特征分析……与星火文明的标准信号源有87%的匹配度。另外13%的差异可能是设备老化或改装造成的。”
87%的匹配度,很高了。
希望像野火一样在控制室里蔓延。猴子开始计算三时能做多少准备,老刀检查武器库存,阿强加固防御工事,连卡特教授都在想要怎么招待“外星友军”。
只有林枫和林薇还保持着冷静。
“我们不应该完全暴露位置。”林枫,“保持通信静默是对的,但我们也应该做好二手准备。如果来者不善……”
“我已经启动了备用防御协议。”林薇点头,“如果对方表现出敌意,我们有七分钟时间撤离到深层避难所。”
接下来的两个时,时间过得飞快又缓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每一秒都在期待和焦虑中煎熬。
猴子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眼屏幕,确认那个光点还在,还在靠近。根据距离测算,它移动的速度不慢——每时大约十五公里,在沙漠中这个速度相当可观。
“应该是某种全地形车辆,”卡特教授分析,“或者……反重力载具?星火文明有那种技术。”
凌晨四点,光点距离前哨站只剩下五公里。已经能通过高倍镜头看到模糊的轮廓:一个长条形的物体,在沙丘间平稳移动,表面有微弱的灯光。
“准备迎接。”林枫深吸一口气,“老刀、阿强,你们在入口处警戒,但不要表现出敌意。林芳、教授,准备医疗和翻译设备。猴子继续监控。林薇和我去主入口。”
林薇却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她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它的移动轨迹……太完美了。”
“什么?”
“看。”林薇调出光点的移动路径图,“从出现到现在,它走的是一条绝对直线,没有任何偏移,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提前知道路线一样。”
“也许是导航系统精确?”
“在沙漠里?”林薇摇头,“沙丘是流动的,地形每时都在变化。就算有最先进的导航,也不可能走这么直的线,除非……”
她脸色突然变了。
“除非它不是在寻找我们,”林枫接上她的话,“而是在沿着一条预设的路线前进。一条只有知道确切坐标才能走的路线。”
“我们的坐标暴露了。”林薇转身冲向控制台,“07号!立即启动全面扫描!我要那个物体的详细结构分析!”
07号的绿色眼睛疯狂闪烁:“扫描汁…检测到高密度金属结构……内部有能量反应……外表涂层分析……匹配数据库……”
“匹配什么?”
“匹配……”07号停顿了一秒,这在这个高效机器人身上很不寻常,“匹配‘收割者’侦察单位伪装模块的已知样本。相似度:96.3%。”
控制室里瞬间死寂。
“所以那是……”猴子声音发颤。
“诱饵。”林枫咬牙,“它们知道我们在发送信号,知道我们在等待援军。所以它们造了一个假的,用星火文明的编码,引我们上钩。”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稳定靠近。距离:三公里。
“它们想让我们开门迎接,”老刀握紧刀,“然后一网打尽。”
“怎么办?”林芳问。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散发着虚假希望的光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碎完之后,反而更坚硬了。
“将计就计。”他。
他看向林薇,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07号,发送欢迎信号。”林枫下令,“表示我们正在准备开启主入口。老刀、阿强,在入口两侧埋伏。林芳、教授,去避难所待命。猴子,继续监控,如果发现更多单位立即报告。”
“林薇,”他最后,“你和我,给它们准备一份‘惊喜’。”
计划迅速执校控制室变得空荡,只剩下猴子盯着屏幕,还有林枫和林薇在快速设置着什么。
屏幕上的光点,那个海市蜃楼般的孤灯,还在靠近。
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它停在了前哨站主入口外一百米处。
舱门打开。
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在夜视镜头下,能看清它们的轮廓:人形,穿着类似星火文明的制服,但动作有些僵硬。
为首的抬起头,朝摄像头挥手。
那张脸,让猴子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苏茜。
南极节点的继承者。
她微笑着,嘴唇开合,出一句话。
唇语解读显示:“我们来了。开门吧。”
猴子看向林枫,林枫的脸色冷得像冰。
“开门。”他。
主入口的厚重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外,沙漠的夜风中,“援军”站在那里。
门内,陷阱已经布置完毕。
那盏海上的孤灯,终于靠岸了。
带着欺骗,带着死亡。
而迎接它的,将是更大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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