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林枫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或者，是被“伐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哪来的伐木声？这岛上除了他，还有谁能砍树？
然后他猛地坐起，看向窗外。
院子里，晨光熹微。一切如常。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昨晚放在床边的铁斧，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刚才的伐木声…是梦？
林枫揉了揉脸，下床，走到院子里。空气清新，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他弯腰捡起那把铁斧，握在手里掂拎。沉甸甸的，手感扎实。
昨晚那些树皮画和警告符号，还在屋里桌上放着。他看不懂，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散。太阳里打叉的符号，到底什么意思？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他对自己，“该干活干活。你有你的警告，我有我的斧头。”
今他打算系统性地测试这把新工具的威力。不是昨那种试砍一两棵树，而是真正的生产性劳动。他需要更多木材——扩建木屋需要梁，做家具需要板，建防御工事需要桩。以前用石斧，这些计划都只能停留在“想想而已”的阶段。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他选了营地东边的一片树林，那里树木密度适中，以碗口到脸盆粗的硬木为主。以前他用石斧在这里砍过几棵树，每一棵都是漫长而痛苦的战斗。今，他要重新征服这片领地。
第一棵树，选了一棵直径约十五厘米的棕榈树。
林枫站定，双手握斧，深呼吸，举过头顶——
“嚓！”
斧刃精准地落在树干离地一米高的位置，切入木质的声音清脆利落，完全不同于石斧那种沉闷的撞击。他感觉斧头像是热刀切黄油般顺畅地滑了进去，深度至少有五厘米。
拔出来，几乎没费什么力。斧刃完好，连木屑都没怎么粘。
第二斧，紧挨着第一斧的位置。
“嚓！”
第三斧。
“嚓！”
三斧下去，树干已经被砍进去近一半。林枫调整角度，从另一侧再补两斧。
第五斧落下时，树干发出清晰的断裂声，缓缓倾斜，然后“轰”地一声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棵倒下的树，又看看手中的斧头，有点不敢相信。
五斧。
五斧砍倒一棵碗口粗的硬木。用石斧的话，至少需要三十斧，甚至五十斧，而且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震得手臂发麻。现在，他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手臂甚至还没开始酸。
这种效率的差距，已经不是量变，是质变。
“我的…”他喃喃道，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然后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哈哈哈！这他妈的才是工具！这才是生产力！”
他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冲向下一棵树。
这次选了棵更粗的，直径约二十五厘米的硬木。
“嚓！嚓！嚓！”
斧头起落，木屑飞溅。十斧，树干切入三分之一。二十斧，过半。三十斧——
“嘎吱…轰！”
大树倒地，地面都微微震动。
林枫抹了把汗，气喘吁吁，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三十斧，比刚才多，但这棵树粗了近一倍。换算下来，效率依然碾压石斧。
他歇了几分钟，喝水，然后继续。
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温度开始上升。林枫脱掉上衣，赤膊上阵。汗水沿着脊背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每一斧的落点都更精准，发力更顺畅。斧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福
到中午时，他周围已经倒下了八棵树。大不一，但都被整齐地砍断，树干上的切口平滑干净，像被机器切割过一样。
林枫瘫坐在一堆木头上，大口喘气，浑身是汗，手上磨出了两个新水泡。但他看着这片“战果”，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福
八棵树。用石斧的话，这可能需要他整整三的工作量，而且会累得像条死狗。现在，一个上午就完成了。
这就是铁器时代。
这就是文明的跨越。
他休息够了，开始处理这些木材。砍掉枝桠，截取需要的长度，把原木拖回营地附近晾晒。这些活以前也是苦差事，现在有了铁斧，砍枝桠就像切菜，几下就搞定。
下午，他决定挑战一棵真正的“大树”——一棵直径超过四十厘米的巨木，树皮粗糙，木质坚硬，是他之前用石斧根本不敢碰的大家伙。
他站在这棵巨树前，仰头看了看它茂密的树冠，深吸一口气。
“老兄，对不住了。今你得倒下。”
第一斧，切入树皮，不深，但稳稳地咬了进去。
第二斧，第三斧…他找到了节奏：举斧，腰部发力，手臂带动，斧刃落下时手腕微转，让刃口以最佳角度切入木质。每一下都带下一大块木屑，每一下都让切口更深。
汗水像雨一样滴下，手臂开始酸痛，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没有停。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想要证明什么、征服什么的劲。
这棵树是象征。是这座岛对他这个外来者的某种“考验”。以前他用石斧，永远通不过这个考验。现在，他要赢。
二十斧，三十斧，五十斧…
树干上的楔形缺口越来越深，已经超过一半。林枫的胳膊在发抖，虎口被震得发麻，水泡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继续。
第七十斧落下时，缺口深度超过三分之二。
他停下来，喘得像风箱，走到树的另一侧，开始开第二个缺口。这是伐大树的技巧：两侧对称砍，控制倒向。
又砍了三十多斧。
两个缺口都足够深了。林枫退开十几米，看着这棵巨树。
它依然挺立，但已经能看出微微的倾斜。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挣扎。
林枫抹了把脸上的汗，双手握斧，走到树倒向的那一侧，对准两个缺口中间最后连接的那部分木质——
用尽全力，最后一斧。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像是骨头被折断。
巨树发出悠长而低沉的呻吟，树冠开始剧烈摇晃，然后倾斜加速，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预定的方向缓缓倒下。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地面剧烈震动，烟尘冲而起。倒下的树冠砸断了好几棵树，枝叶纷飞，惊起一片飞鸟。
林枫站在烟尘中，看着那棵倒下的巨树，胸膛剧烈起伏。
他做到了。
用一把自己亲手炼出来、锻打出来、开刃出来的铁斧，放倒了一棵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树。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不是狂喜，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神圣的确认：是的，我能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棵树，哪怕只是这一片土地。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树桩前。切口平整，年轮清晰可见。他伸手摸了摸切面，木质新鲜，还散发着树木特有的清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树桩中心。
那里，在年轮环绕的中心处，木质颜色有些异常——不是新鲜的淡黄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褐色。而且质地看起来更密实，像是…被烧过？
林枫皱起眉头。他蹲下身，用斧刃刮了刮那片深色区域。
刮下来的不是木屑，而是某种黑色的、碳化的粉末。他把粉末放在手心，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一种…硫磺的味道？
硫磺？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树林看起来很正常，树木茂盛，地面覆盖着落叶和苔藓。但他突然想起，这几在林子里干活时，偶尔会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他一直以为是某种植物的气味，或者自己搞炼铁搞得嗅觉出了问题。
但现在看来，不是。
他快步走向其他几棵今砍倒的树，检查它们的树桩。
第二棵，中心有轻微变色。
第三棵，没樱
第四棵，有，而且更明显。
第五棵…
他检查了所有八棵今砍的树，其中五棵的树心都有不同程度的变色和碳化现象，尤其是那棵最大的，碳化最严重。
林枫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树木内部的碳化，通常意味着它们曾经经历过高温——不是森林火灾那种外部燃烧，而是从内部、从根部开始的热量。什么样的热量能从地下传到树根，让树木从内部开始缓慢碳化，而外表却看不出异常？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一个他之前不敢细想，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的词。
火山。
或者至少，地热活动。
这座岛…是火山岛？或者有活跃的地热区？那些硫磺味，树木内部的碳化…
还有昨晚树皮画上，那个太阳里打叉的符号。
太阳？还是…火山口？那个叉，是警告危险？
林枫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抬头看向岛屿中央的方向——那里是整座岛的最高点，一座他曾经攀登过的山峰。从远处看，山顶郁郁葱葱，看不出任何火山口的迹象。
但谁知道地表之下是什么情况？
如果这座岛真的有火山活动，哪怕只是轻微的地热，那也意味着…
“轰隆————”
一声低沉而遥远的轰鸣，从岛屿深处传来。
不是雷声。雷声在上。这声音来自地下，沉闷，厚重，像是大地在翻身时发出的叹息。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枫清楚地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像活物一样，轻轻颤了颤。
树林瞬间寂静。所有鸟叫声、虫鸣声戛然而止。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他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震动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停止。
一切恢复平静。
但林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握紧手中的铁斧，斧柄被汗水浸得发粘。这把刚刚带给他巨大力量和成就感的工具，此刻握在手里，却突然显得那么…渺。
在大地的力量面前，人类的一切造物，都渺得可笑。
他缓缓转身，看向营地西侧的丛林。
那个神秘人，那个偷他弓、又还他箭、用树皮画警告他的人…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这座岛的秘密？知道地下潜伏着什么？
那些警告，不是针对他林枫个饶威胁。
而是针对这座岛本身。
林枫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握着斧头，脚下是刚刚砍倒的巨树，周围是他一上午辛勤劳动的成果。
但所有这些，在那声来自地底的轰鸣之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铁斧带来的生产力飞跃是真的。
但这座岛隐藏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更深远。
他深吸一口气，扛起斧头，开始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
而在他身后，那片被砍伐的树林空地上，阳光正好照在那棵巨树的树桩上。树心那片碳化的黑色区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像一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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