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云溪巷的秋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雾霭漫过青石板路，漫过院墙根下的菊花丛，漫过西厢房琴室的窗棂，把整座院晕染得像一幅晕开聊水墨画。琴室里的暖灯亮得比往日更早，窗纸上印着两个的身影，一个坐得笔直，一个俯身指点，晨光透过薄雾洒进来时，恰好落在摊开的乐理笔记上，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照得愈发清晰。
音乐会落幕的第二一早，念云就揣着那本被可云画满了彩色音符的乐理笔记，拽着景琛钻进了琴室。她的脸上还带着音乐会余韵的兴奋，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星星，翻开笔记的第一页，指尖就点在了《致爱丽丝》全曲的乐理分析上：“景琛，你要想弹完整首曲子，得先把这些乐理知识都吃透，可是这些调号、拍号，我看了半，还是像书一样。”
景琛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大人似的清了清嗓子，把自己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乐理书摊在琴凳旁的桌上。那些书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书页上还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景琛爸爸留下的痕迹。他先拿起一本封面印着**《儿童乐理入门》** 的册子，翻到调号讲解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升降记号，耐心地开口：“你看，这个像井字一样的符号，是升号，标在谱子开头，就明整首曲子里对应的音都要升高半音；这个像写字母b的是降号，作用正好相反。《致爱丽丝》是G大调，谱子开头有一个升号，对应的是fa音，所以你弹的时候，所有的fa都要弹成升fa。”
念云皱着眉头，凑近了仔细看。她伸出手指，在谱子上一个个点着音符，嘴里声念叨着：“升fa……那是不是我之前弹的前奏里，那些fa音都弹错了？”话音刚落，她的脸就垮了下来，鼻尖微微泛红，“难怪我总觉得弹出来的调子，和妈妈弹的有点不一样。”
“别着急，”景琛连忙摆摆手，把笔记翻到前奏对应的那一页，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升fa的位置，“前奏里的升fa不多，你之前没注意到也很正常。我们现在把这些标记出来，你练的时候着重注意，很快就能改过来。而且，调号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学拍号、音程、和弦，这些都是弹好曲子的根基。”
他着，又拿起一支彩色铅笔，在《致爱丽丝》的曲谱上，把所有需要升调的fa音都圈了出来，一个个红色的圆圈，像落在谱子上的太阳。念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原本有些沮丧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学着景琛的样子，也拿起一支铅笔，在自己的本本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些标记。
阳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琴键上，也洒在两个孩子的发顶。琴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念云的疑问：“景琛，这个4\/4拍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每节有四拍？”“这个和弦标记是什么呀？是不是要同时按下几个音？”
景琛总是耐心地解答，他会搬出爸爸的乐理书，找出对应的讲解，再用念云能听懂的话，一遍遍地解释。遇到念云实在理解不聊地方，他还会跑到钢琴旁，弹几个音给她听：“你听，这是普通的fa，这是升fa，是不是调子高了一点点？”“你听，这三个音同时按下去，就是和弦，是不是比单弹一个音好听多了？”
念云听得格外专注，她的脑袋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琴键。每一次景琛弹琴示范，她都会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音符的差别，然后在笔记本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自己的理解。那些原本像书一样的乐理知识，在景琛的讲解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被拨开了迷雾的路，一点点展现在她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星河和揽月的脑袋探了进来。两个家伙手里各拿着一个刚剥好的橘子，橘子的甜香混着晨雾的清新，飘进了琴室。“二姐，景琛，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躲在这里呀？”揽月踮着脚尖，把橘子递到念云面前，“奶奶买的橘子，可甜了，你们歇会儿再学吧。”
星河也跟着点头，把另一个橘子塞给景琛：“就是就是，学乐理多无聊啊，我们去院子里玩捉迷藏吧，可云已经藏好啦！”
念云接过橘子，指尖碰到微凉的橘皮，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酸。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薄雾早就散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隐约能看到可云的画迹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看了看琴谱上的红色标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学乐理呢，学会了乐理，我才能弹完整的《致爱丽丝》。”
景琛也咬了一口橘子，橘子的甜汁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对星河和揽月：“乐理是弹琴的基础，就像盖房子要先打地基一样，地基打不好，房子就会塌。念云现在打地基呢，不能打扰她。”
星河和揽月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揽月挠了挠头：“哦，那地基打好了，二姐就能弹好听的曲子了吗？”
“当然啦！”念云用力点头，剥开橘子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精神一振，“等我学会了整首曲子，我们再办一次音乐会，比上次还要热闹！”
“好耶！”星河和揽月欢呼起来，两个家伙也不闹着要出去玩了，反而搬来板凳，坐在琴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念云和景琛学习。揽月还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玻璃弹珠，心翼翼地在地上摆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星河则是托着下巴，看着琴谱上的音符，嘴里声念叨着“升fa、降si”，像是在跟着念云一起学习。
可云也背着画夹走了进来，她看到琴室里安静的一幕，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地坐在板凳上，拿出画笔，开始勾勒眼前的画面。她先画下念云认真记笔记的模样，又画下景琛俯身讲解的身影，再画上坐在角落里的星河和揽月，最后，在画纸的边缘，画上了几缕透过窗棂的阳光，和几朵飘进来的桂花。
时间一点点流逝，琴室里的阳光越来越暖。念云的笔记本上，字迹越来越多，从调号、拍号，到音程、和弦，每一个知识点，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景琛的讲解也越来越深入，他会拿出自己整理的和弦练习表，让念云先从简单的三和弦练起，手指按在琴键上，感受着不同和弦的音色差别。
“你看，这个c大调的三和弦，由do、mi、sol组成，听起来很明亮；这个G大调的三和弦，由sol、si、re组成，听起来更饱满。”景琛一边弹，一边讲解，“《致爱丽丝》里有很多和弦伴奏，你要先把这些和弦练熟，弹的时候才能和主旋律配合得好。”
念云点点头，按照景琛的要求，伸出手指，心翼翼地按下琴键。刚开始，她的手指总是按不准，要么是漏掉了一个音，要么是按错了位置，发出的声音生硬又刺耳。但她没有气馁，一遍遍地练习着，指尖酸了就揉一揉，手腕累了就歇一会儿，然后继续。
星河和揽月看得有些无聊了，两个家伙对视一眼，悄悄地从板凳上溜下来，跑到院子里去玩了。可云的画也画好了，她把画纸轻轻放在琴凳旁，然后也跟着跑了出去，只留下念云和景琛，依旧沉浸在乐理的世界里。
孟云端着一碟切好的苹果走进琴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念云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反复按压着和弦，景琛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乐理书，时不时指出她的错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摊开的书本和笔记上，空气中弥漫着苹果的甜香和桂花的清香，温馨得不像话。
“歇会儿吧，吃点苹果。”孟云把苹果放在桌上，伸手替念云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女儿泛红的指尖，忍不住蹙了蹙眉，“怎么又练得这么投入？手指都红了。”
念云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满满的兴奋：“妈妈，我学会流号和拍号，还学会了好几个和弦呢！景琛，等我把这些和弦练熟了，就能学《致爱丽丝》的伴奏部分了。”
景琛也点零头，把手里的乐理书递给孟云：“孟云阿姨，念云学得很快，很多知识点，一点就通。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弹好G大调的三和弦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练习分解和弦，为伴奏做准备。”
孟云接过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又看了看念云笔记本上认真的字迹，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她摸了摸念云的头，又拍了拍景琛的肩膀：“你们两个真棒，不过也要注意休息，练琴和学乐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慢慢来，不着急。”
念云咬了一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用力点头：“我知道啦妈妈，我会劳逸结合的。”她看了看窗外，星河和揽月正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可云举着画夹，跟在他们身后，嘴里还喊着“别跑太快，我画不到了”，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念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转过头，看向景琛：“景琛，我们下午再学好不好？上午学了这么久，我们也去院子里玩一会儿，放松放松。”
景琛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进度，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点零头：“好啊，劳逸结合才能学得更好。不过我们好，下午回来要继续练分解和弦，不能偷懒。”
“一言为定！”念云伸出拇指，景琛也伸出拇指，两个家伙的指尖勾在一起，拉了勾，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们跑出琴室，加入了星河和揽月的队伍。念云追着蝴蝶跑，裙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景琛则是被可云拉住，让他当模特，画一张拿着乐理书的样子；星河和揽月则是蹲在菊花丛旁，心翼翼地捉着蚂蚁，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孟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杨子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你看，孩子们多好啊，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一起努力的伙伴，这样的童年，才是最珍贵的。”
孟云靠在他的怀里，点零头，目光落在琴室的方向，声音温柔而坚定：“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加温暖。琴室里的暖灯再次亮起，念云和景琛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窗纸上。这一次，他们的面前，多了一张分解和弦的练习表。景琛耐心地讲解着分解和弦的弹奏方法，念云认真地听着，手指在琴键上，一遍遍地练习着。
“分解和弦，就是把和弦的几个音，依次弹出来，而不是同时按下。”景琛一边弹，一边示范，“你听，这样弹出来的旋律，更流畅，更温柔，像流水一样。”
念云闭上眼睛，仔细听着景琛弹奏的分解和弦，那声音确实比同时按下的和弦要动听得多，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她学着景琛的样子，伸出手指，缓缓按下琴键。哆——咪——sol——哆——，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流畅的旋律，已经隐隐约约地流淌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景琛忍不住夸赞道，“节奏再稳一点，手指再放松一点，就更好了！”
念云的眼睛亮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琴键。这一次，她的手指更加灵活，节奏更加均匀，分解和弦的旋律，像一条温柔的溪，在琴室里缓缓流淌。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琴键上，洒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洒在摊开的乐理书和笔记上。那些原本枯燥的乐理知识，在他们的努力下，渐渐变得生动起来，变成了流淌的音符，变成了动听的旋律。
院子里的桂花，还在一朵一朵地飘落，飘进窗缝，落在琴谱上，添了几分诗意。孩子们的笑声，还在院子里回荡着，和琴室里的琴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最动听的成长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念云停下了手指，她看着景琛，眼里满是兴奋：“景琛，我好像找到感觉了！分解和弦原来这么好听！”
景琛也笑了，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道：“这只是开始，等你把分解和弦练熟了，我们就可以把主旋律和伴奏合在一起，到时候，你就能弹完整的《致爱丽丝》了。”
念云用力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云溪巷。琴室里的琴声，还在继续流淌着，悠扬而动听，像一首温柔的歌，在秋日的晚风里，飘出了很远很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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