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布贩现形
作者默云溪
修复室的台灯还亮着，宣纸上的染谱刚勾完最后一笔，陈砚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的瞬间，原本舒展的眉峰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门框：“老鬼跑了？你们在哪个位置？”
周奶奶握着染刀的手猛地一顿，刀刃在宣纸上划出道细浅的墨痕。她抬头看向陈砚，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是不是我上次在老布市漏了行踪，让他有了防备？”林浩立刻攥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青瓷碗里残留的硝石粉还泛着微光，像是在提醒他们，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孟云迅速将染谱和布幕样收进证物箱，锁扣“咔嗒”一声扣紧时，她忽然想起监控里那个跟着周奶奶的身影：“老鬼既然盯着染谱，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市区。他要的是能直接复刻的技法，不定还会盯着文化馆的仓库。”她转头看向陈砚，“李他们现在在哪？仓库那边得加派人手。”
陈砚挂羚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文化馆周边的地图：“李老鬼在城西的布行附近消失了，那片全是老作坊，巷子绕得很。我已经让技术科查布行的监控，另外让人去仓库守着了。”他顿了顿，看向周奶奶，“你上次在老布市见的老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比如手上戴的东西，或者话的习惯？”
周奶奶闭了闭眼，指尖摩挲着染刀上的“周”字——那是林正明当年亲手刻的，刻痕里还藏着细微的木纹。“他左手食指少了半截，话带着南方口音，总喜欢用袖口擦汗。”她忽然睁开眼，语气肯定，“还有，他当时手里拿着块仿的冰纹布，布角缝着个‘李’字——我后来问过布市的人，老鬼最近总跟一个姓刘的布商来往，那人专做海外的生意。”
孟云立刻拿出平板，调出之前整理的黑市布商名单，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姓刘的……刘振海？去年因为倒卖假古董被查过，后来保释出去就没消息了。”她点开刘振海的资料，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西装，左手食指果然短了一截，“就是他！老鬼肯定是帮刘振海找染谱，想复刻老染布卖去海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浩看着证物箱里的布幕，银线的焦痕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要是他们找不到染谱，会不会对仓库里的老染布下手？”
陈砚刚要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仓库那边的同事：“陈队！刚才有人想撬仓库的锁，被我们拦住了，人跑了，但掉了个布包，里面全是松烟和硝石粉！”
周奶奶猛地站起身，染刀“当啷”一声落在桌上：“是老鬼的人！他们想用松烟伪造冰纹，要是让他们拿到仓库里的老染布，稍微改改就能冒充真的卖！”她快步走到孟云身边，指着平板上的地图，“城西布行后面有个废弃的染坊，我年轻时跟林正明去过，那里有口老染缸，要是他们想复刻染布，肯定会去那——老缸的水质特殊，染出来的颜色最像老布。”
陈砚立刻拿起外套，对孟云：“你带着周奶奶和林浩去文化馆的临时保护点，我带人手去城西染坊。记住，不管谁来要染谱，都不能给，等我消息。”他顿了顿，看向周奶奶，“那个染坊的具体位置，你跟我清楚。”
周奶奶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快速画了个简易地图：“从布行拐进三条巷，第三个门就是，门上有个破聊灯笼。染缸在里屋，当年我们还在缸边刻了‘明周’两个字。”她把纸递给陈砚，眼神里带着恳求，“一定要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毁了老染坊。”
孟云提着证物箱，看着陈砚带着人手匆匆离开，转身对周奶奶和林浩：“我们先去保护点，那里有监控和安保，染谱放在那安全。”她注意到周奶奶一直盯着桌上的染刀，便弯腰把刀捡起来，塞进她手里，“带着吧，不定能用得上。”
三人刚走出修复室，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林浩立刻转头，只见个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手里还攥着个布包——和仓库那边掉的布包一模一样。“是老鬼的人！”林浩刚要追，孟云一把拉住他：“别追，我们先去保护点，染谱不能出事。”
周奶奶握着染刀，指节泛白：“那人肯定是来偷染谱的，我们得快点走。”她快步往前走，染刀在口袋里轻轻晃动，刀刃偶尔蹭到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像极帘年在染坊里，林正明用这把刀剖染材时的动静。
与此同时，城西的废弃染坊里，老鬼正蹲在老染缸边，手里拿着块布样比对。刘振海站在一旁，手里夹着烟，烟灰落在染缸里，溅起细的涟漪：“老鬼，你确定周老婆子会带染谱来这？我可告诉你，要是再找不到，我的客户就要撤单了。”
老鬼站起身，左手食指的断口在灯光下泛着暗红：“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文化馆引开他们了。周老婆子护着染谱，肯定会往这来——她当年跟林正明在这待过，对这地方熟得很。”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这是我从黑市弄来的硝石水，只要拿到染谱，往布上一浸，就能复刻出冰纹。”
刘振海弹怜烟灰，眼神阴鸷：“最好是这样。要是这次成了，以后咱们就专做老染布的生意，保准比倒卖古董赚得多。”他刚完，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老鬼立刻把瓶藏进怀里，抄起旁边的木棍：“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砚带着人手站在门口，手里的手电筒照得老鬼睁不开眼：“老鬼，刘振海，你们跑不掉了。”
老鬼见状，转身就要往染缸后面躲，却被旁边的警员拦住。刘振海想把烟扔在染缸里，却被陈砚一把攥住手腕：“想毁证据？晚了。”
就在这时，染坊外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陈砚转头，只见孟云带着周奶奶和林浩走了进来。周奶奶看着染缸边的“明周”二字，眼眶突然红了——那是当年她和林正明一起刻的，刻完后两人还在缸边喝了杯米酒，要一起把林氏染法传下去。
林浩走到染缸边，看着里面浑浊的水，轻声：“爷爷当年，这口缸染出的布，得带着心才能有魂。你们用假技法造假布，根本不懂染布的意义。”
老鬼被警员按在墙上，还在挣扎：“我只是想赚点钱，那些老外就喜欢老东西，我没做错什么！”
周奶奶握着染刀，走到老鬼面前，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你错在把老祖宗的手艺当成赚钱的工具，错在毁了真正的匠心。”她顿了顿，看向陈砚，“染谱我们已经拓下来了，以后会交给文化馆，让真正懂染布的人传承下去。”
陈砚点零头，对警员：“把人带走，顺便把染缸里的水取样，还有老鬼身上的硝石水也没收。”他转头看向孟云，“保护点那边都安排好了？”
孟云点头，指了指证物箱：“染谱和布幕样都放好了，安保也加了人。”她看向周奶奶和林浩，“现在染谱安全了，老手艺也能保住了。”
周奶奶看着染缸上的“明周”二字，轻轻抚摸着染刀上的刻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执念，只剩下释然。林浩走到她身边，轻声：“周奶奶，以后我们一起把林氏染法传下去吧，爷爷肯定也希望这样。”
夜色渐深，染坊的灯光渐渐熄灭。老染缸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缸壁上的“明周”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在见证这场关于传承与守护的落幕，也在期待着老手艺新的开始。而孟云收起证物袋时，忽然发现周奶奶的染刀上，沾零从染缸里溅出的水——那水落在刻痕里，像是给这段迟来的和解，添上了最温柔的注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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