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檀香，淡得几乎闻不到。
杨昭躺在床上，眼皮半垂。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孙思邈背着药箱，缓步走入殿内。
脚步声很轻，却敲在杨昭的心上。
守在门口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
“孙神医，陛下还需静养。”
侍卫伸手拦了一下，语气冰冷。
孙思邈捋着花白的胡须，淡淡瞥了他一眼。
“老夫奉旨诊脉，你也敢拦？”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脸色一变，讪讪地收回了手。
殿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孙思邈走到床边，指尖搭上杨昭的腕脉。
指腹传来的脉象，比昨日沉稳了些许。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老臣诊完脉，便要离宫了。”
孙思邈的声音压得极低。
杨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依旧有些颤抖。
掌心攥着的玉佩，被捂得温热。
趁着孙思邈低头记录脉案的间隙。
杨昭的手指，快速动了一下。
冰凉的玉佩，精准地滑进了孙思邈的袖郑
孙思邈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杨昭。
四目相对。
杨昭的眼底，满是急切和恳求。
孙思邈不动声色地点零头。
将玉佩牢牢攥在掌心。
“陛下龙体，已无大碍。”
孙思邈朗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
“只需再静养三五日，便可下床走动。”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杨昭缓缓闭上眼，重新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模样。
孙思邈收拾好药箱，转身走出殿门。
他的脚步，看似平稳。
实则快了几分。
刚走出宫门，一道黑影便跟了上来。
“孙神医，陛下的身子，当真无碍？”
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孙思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龙气耗损，岂是三五日能好的？”
他捋着胡须，语气平淡。
“老夫还要去采些草药，就不奉陪了。”
罢，孙思邈转身，快步走向宫门。
那道黑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直到孙思邈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黑影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出了宫门的孙思邈，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他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翻飞，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官道上的尘土，被扬得漫飞舞。
孙思邈从袖中掏出玉佩。
指尖用力，掰开那道细缝。
里面的血书，赫然映入眼帘。
“云台叛，长安困，速归！”
七个字，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孙思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朝着北疆的方向，狂奔而去。
秦叔宝的驻地，离长安有千里之遥。
孙思邈一路不眠不休。
马跑死了三匹，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
抵达了北疆的军营。
“秦将军！秦将军！”
孙思邈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军大帐。
秦叔宝正看着沙盘，眉头紧锁。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
看到孙思邈风尘仆仆的模样，顿时一惊。
“孙神医？你怎么来了？”
秦叔宝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孙思邈。
孙思邈喘着粗气，将玉佩和血书，塞到他的手里。
“快！看！陛下有难！”
秦叔宝接过血书，看清上面的字迹时。
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云台贼子！”
秦叔宝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
木质的沙盘，瞬间碎裂。
“竟敢背叛陛下！老夫誓杀此獠！”
他的吼声，震得帐篷都嗡嗡作响。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
“将军！发生何事？”
秦叔宝攥着血书，双目赤红如血。
“点齐五千陌刀手！”
“备马！随我星夜驰援长安！”
“违令者，斩！”
一声令下，整个军营瞬间沸腾。
盔甲碰撞的脆响，战马嘶鸣的吼声。
响彻了整个北疆的清晨。
五千陌刀手，迅速集结。
秦叔宝翻身上马，手持长枪。
枪尖直指南方，杀气冲。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军营。
烟尘滚滚，遮蔽日。
与此同时。
幽州的帅帐内。
罗成看着孙思邈派人送来的急信。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
“云台散人，好一个国之柱石！”
罗成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毕露。
“传令下去！集结幽州铁骑！”
“随我南下！驰援长安！”
军令如山。
幽州铁骑，迅速整队。
铁蹄踏过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路大军，一北一东。
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来。
长安城内。
御书房的烛火，亮得刺眼。
云台散人看着密探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叔宝？罗成？”
“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城外的方向，眼底黑芒闪烁。
“以为这样，就能救杨昭吗？”
“未免太真了。”
云台散人抬手，招来一名黑影。
“传朕的旨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魔气。
“长安守军，紧闭城门！”
“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城！”
“违令者，诛九族！”
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云台散人转过身，看着墙上悬挂的大隋疆域图。
手指轻轻划过长安的位置。
“杨昭，你的龙椅，该换人坐了。”
三日后。
长安城外。
尘土飞扬。
秦叔宝率领的五千陌刀手，率先抵达。
黑压压的军队，列阵于城下。
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秦叔宝勒住战马，抬头看向城头。
“城上守军听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速速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城头上的守军，面无表情。
守将探出身子，手里拿着一道圣旨。
“奉陛下旨意！”
“长安城内，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城！”
“秦将军，请回吧！”
秦叔宝怒目圆睁，长枪直指守将。
“陛下被云台贼子软禁！你竟敢助纣为虐！”
“开城！否则，我必攻破此门！”
守将脸色一白，却依旧硬着头皮喊道：
“末将只知奉旨行事！秦将军休要胡言！”
话音未落。
秦叔宝身后的陌刀手，齐齐拔刀。
雪亮的刀锋，映着日光，寒气逼人。
城下的杀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城上的守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弓拉满，箭上弦。
双方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
便是一场血战。
而远处的官道上。
尘土再次扬起。
罗成率领的幽州铁骑，正朝着长安的方向。
疾驰而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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