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血色浸染的海面渐渐平静。
焦黑的断桅，孤零零漂浮在水波里。
刺鼻的硝烟混着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来护儿立在旗舰船头。
佩剑上的血珠，顺着剑鞘缓缓滴落。
他望着海面上来回穿梭的隋军艇，眼底没有半分胜仗的喜悦。
“总管！”
一名校尉快步奔上甲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意。
“清点完毕！敌军战船焚毁二十七艘，击沉十二艘！残余敌兵，尽数擒获！”
来护儿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军伤亡？”
校尉头埋得更低，后背绷得笔直。
“折损战船八艘，兵士伤亡三千余……”
来护儿闭了闭眼。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难忍。
三千多条鲜活性命，就这么葬在了这片海域。
“俘虏押在哪？”
他猛地睁眼，眼底翻涌着凛冽杀气。
“回总管，都押在西侧荒岛营地，严加看管！”
“备船，我亲自去审！”
来护儿抬腿就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荒岛营地。
粗麻绳捆着的俘虏，挤在泥泞的空地上。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
脸上的惊恐，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看到来护儿带着亲兵走来，俘虏们吓得瑟瑟发抖。
纷纷往人群后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谁是领头的？”
来护儿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人心里。
俘虏们互相张望。
死寂一片，没人敢应声。
校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总管问话！尔等敢不答？！”
还是没人话。
连呼吸声，都变得心翼翼。
来护儿冷笑一声。
目光像鹰隼，缓缓扫过人群。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了。
人群里，一个身穿锦袍的俘虏，格外扎眼。
那人同样狼狈，却依旧挺着腰杆。
眼神里的不甘和怨毒，和周围饶惶恐截然不同。
“把他带过来！”
来护儿抬手一指，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像拎鸡一样，把那人拖到他面前。
“放开我！”
那人挣扎着怒吼，口音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
来护儿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
锦袍的织法，是倭国独有的工艺。
领口处绣着的红日图腾，更是刺眼。
“你是倭国人？”
来护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那人脸色骤变。
随即梗着脖子，硬声道：“是又如何？我乃大和国水师副将！”
这话一出，周围俘虏瞬间哗然。
校尉惊得瞪大眼，失声喝道：“倭国？他们竟敢进犯我大隋海疆！”
来护儿却没什么意外。
早在看到战船上升起的红日旗时，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为何而来？”
他蹲下身，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
那副将冷哼一声。
扭过头，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
来护儿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朝亲兵使了个眼色。
“带下去，用刑！”
亲兵立刻拖拽着副将离去。
营地角落里，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一声比一声惨烈，听得其他俘虏心惊胆战。
有人吓得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
半个时辰后。
亲兵拖着奄奄一息的副将回来。
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
“，还是不？”
来护儿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副将哆嗦着嘴唇。
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隋军，终于撑不住了。
“我……我……”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是……是皇陛下的命令……”
“大隋近年南征北战，国力强盛……皇担心……担心你们日后挥师东渡……”
“所以……所以派我们来攻占琉球……作为跳板……伺机入侵中原……”
来护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黑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倭国！
好一个狼子野心！
校尉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
拳头攥得咯咯响：“无耻！简直是无耻至极！”
副将瘫在地上，像是卸了所有力气。
他忽然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
“还迎…还迎…”
“我们和江南的陈朝残余势力……有约定……”
“事成之后……共分中原疆土……”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
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来护儿猛地攥紧拳头。
指节泛白，咯吱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
倭国竟然还和江南反贼勾结在了一起！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陈朝残余？他们的据点在哪？有多少人马？”
来护儿追问，声音里带着急牵
副将却摇了摇头。
惨笑道：“我……我不知道……”
“我只负责领兵打仗……具体的联络……另有其人……”
来护儿皱紧眉头。
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陈朝残余盘踞江南多年。
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如今和倭国勾结，必成心腹大患！
他不敢耽搁。
立刻吩咐校尉：“快！备笔墨！我要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另外，把这些俘虏全部看管好！尤其是这个副将！”
“押往长安，交由陛下发落！”
校尉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来护儿转身望向海面。
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波涛上。
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这场仗，看似赢了。
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江南的陈朝残余，倭国的狼子野心。
两股势力勾结在一起。
接下来，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
杨昭拍着他的肩膀，沉声叮嘱。
“琉球乃海防门户，此去不仅要托，更要查清背后黑手。”
原来陛下早就料到。
此事没那么简单。
来护儿深吸一口气。
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回长安。
让陛下早做准备！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匆匆跑来。
手里拿着一块从敌船残骸里找到的木牌。
“总管！您看这个！”
来护儿接过木牌。
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木牌上刻着一个苍劲的“陈”字。
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图腾。
像是某种帮派的标志。
这个标志……
他猛地想起。
曾在一份江南水师的旧档里见过！
来护儿握紧木牌。
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江南陈朝残余的水。
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这块木牌，就是揭开秘密的关键。
他抬头望向江南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场风波，绝不会止于琉球。
下一场血雨腥风，已在暗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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